第15章 需要一名铸钟匠(2 / 2)

麦特继续费力迈着步子,无聊地看着那些演员走钢丝演杂耍,他很想知道自己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该死的!他是时轴!他周围的世界应该因他而改变!但他被困在艾博达,成为泰琳的宠物和玩具。那个女人甚至还没等他的伤彻底痊愈,就扑向了他,就像鸭子扑向一只甲虫!而其他人竟然都觉得这是一件有趣的事。奈妮薇有那些家人奉承效忠,对一切都颐指气使。一旦艾雯搞清楚那些任命她为玉座的两仪师疯子们根本不是真正想拥戴她,塔曼尼和红手队就会将她带走。光明啊,伊兰也许已经戴上玫瑰王冠了,他根本还不认识这个女孩呢!兰德和佩林也许正躺在某座宫殿的壁炉前,一边喝着美酒,一边讲笑话。

他揉搓着前额,露出痛苦的表情。一团纷乱的色彩似乎正在他的脑海中旋转,最近,每当他想起兰德或佩林时,就会出现这种情形。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知道,他只希望这些事情能够全部停止,希望能离开艾博达;当然,还要得到烟火的秘密。不过逃跑比烟火更重要。

汤姆和贝瑟兰还在他们分手的地方等着他,现在他们正在卢卡那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前和这位马戏团主喝酒。麦特并没有立刻走过去,不知为什么,卢卡完全不喜欢麦特,麦特对他也没什么好看法。当然,卢卡的确有他可恶的地方,他总是那样洋洋自得,自以为是,不停向身边所有女人献殷勤,似乎以为全世界的女人眼里只有他。光明啊,这家伙已经结婚了!

卢卡躺在一把镀金的椅子里,那一定是他从哪座宫殿里偷出来的。他一边大笑着,一边向汤姆和贝瑟兰挥手,十足像个贵族老爷,而汤姆和贝瑟兰只是坐在他两旁的凳子上。卢卡穿着色彩鲜艳的红色外衣和斗篷,上面用金线绣着星星和彗星,就算是匠民穿上这种衣服也会不好意思的!他的马车更是会让匠民也无地自容!这辆所有地方都被涂漆的马车,比亚柳妲的那辆要大许多,红蓝底色上还画着许多银色的月亮和金色的星星与彗星。与之相比,贝瑟兰身上绣着俯冲鸟雀的外衣和斗篷就太过平淡无奇了。汤姆正将一杯葡萄酒从他白色的长胡子下面送到嘴边,只穿着青铜色羊毛外衣和深色斗篷的他,几乎已经完全被马戏团主辉煌的光芒给淹没了。

但还有一个人麦特没找到。他迅速朝周围扫了一眼,发现在旁边的一辆马车前聚着一小群女人,她们有的和麦特年龄相仿,有的已经满头灰发。所有女人都笑声不断,而让她们快乐的肯定是被她们围在中间的那个人。麦特叹了口气,抬起伤腿朝那里走去。

“哦,我还不能决定,”一个男孩清亮的声音从那群女人中间传出来,“茉瑞茜,当我看着你的时候,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但当我看着奈林的时候,又觉得奈林的眼睛最漂亮。捷琳,你的嘴唇就像成熟的樱桃,爱蒂尔,我真想亲你的嘴唇,简梅妮,你的脖子真美丽,就像天鹅那样……”

麦特咽下一句脏话,竭力加快脚步,一边低声道歉,一边将那些女人向左右推开。被她们围在中间的果然是奥佛尔,这个身材矮小、肤色苍白的男孩笑着望向身边的女人们,那种龇牙咧嘴的笑容,原本应该让任何看到他的女人都把他的耳朵掴掉的。

“请原谅他的无理,”麦特牵起奥佛尔的手,一边喃喃地说道,“来吧,奥佛尔,我们要回城里去了,别再甩你的斗篷了。请原谅,他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这些的。”

幸好那些女人在麦特牵着奥佛尔离开时,只是笑着摸摸这个男孩的头顶,有些人还低声称赞他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麦特突然感觉一只手伸进他的斗篷下面,捏了一下他的屁股。这些女人!

离开那些女人之后,麦特皱起双眉,看着这个在他身边愉快蹦跳的男孩。从他们第一次相逢到现在,奥佛尔已经长大不少,但和同年龄的孩子相比,还是矮小许多,再加上那张大嘴和与之相配的耳朵,他永远也不可能变成一个英俊的男人。“如果你总是这样跟女人说话,迟早会惹上大麻烦。”麦特对他说,“女人喜欢安静、有礼貌、不苟言笑,甚至还有些害羞的男人。你应该培养一下这些气质,这对你有好处。”

奥佛尔瞪大眼睛,用充满怀疑的眼神望着麦特。麦特叹了口气。这个孩子现在有几个乐于照顾他的叔叔,除了麦特本人以外,每个叔叔都是他的坏榜样。

看到汤姆和贝瑟兰,奥佛尔立刻恢复笑容,他挣脱麦特的手,带着笑声朝那两个人跑过去。汤姆正在教他杂耍和演奏竖琴与长笛,贝瑟兰在教他用剑,而其他那些“叔叔”们则教授他各种各样的技艺。麦特想教他使用棍棒和两河长弓,但这得等力气再恢复一些才行。至于说奥佛尔从车尔和其他红臂队员那里学到了什么,麦特完全不想知道。

看到麦特走近,卢卡从他华丽的座位中站了起来,脸上愚蠢的微笑也变成了轻蔑和气恼。他上下打量着麦特,炫耀般地甩起那件花哨的斗篷,用念诵台词的语气说:“我是个繁忙的人,我有很多事要处理,也许不用多久,我就能有幸为苏罗丝女大君举行一场私人演出了。”然后,他就大步向远处走去,一只手还举着他的花斗篷,仿佛那是一面迎风飘扬的旗帜。

麦特双手拢起自己的斗篷,不过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要挡住冷风。他在宫里见过苏罗丝,只是从没接近过,而能够靠近苏罗丝正是麦特现在很想做的一件事。他无法想象苏罗丝会出现在这里观看瓦蓝·卢卡的马戏表演和珍禽异兽展览。麦特不知道如果苏罗丝真的从表演场地入口处的横幅下走过去,会是怎样的情景,这样的横幅悬在两根高竿顶端,用三尺高的红色字母写着各种嘉年华之类的词句。也许她会把躲在这道横幅后面的狮子都吃掉,或者至少也会把它们吓死。

“他还没同意?”麦特向卢卡的背影皱起眉,一边低声问汤姆。

“当他离开艾博达时,我们可以跟他一起走,”这位满面风霜的老人说道,“但不是免费的。”他气恼地挠着满头白发,重重地哼了一声,长胡子也被他吹了起来。“他说我们和他同行时,能够得到像国王般的待遇,我可不相信他。因为我们还没被抓起来,所以他还不认为我们犯了罪,但他知道我们正在逃避什么,否则我们就不会求他带我们离开了。最不幸的是,他至少要等到春天才会离开。”

麦特的嘴里一下子涌出不止一句脏话。要一直等到春天,天知道泰琳还会对他做些什么,也许让车尔去偷马不算是个坏主意。但他只是若无其事地说:“那我还需要再玩几把骰子,如果他要给我们国王般的待遇,那我大概先要准备足够的金币。霄辰人至少有个好处,他们愿赌服输。”他一直在考虑自己的好运到底能维持多久。至少在他能够自己走出王宫之后,他还没有用自己的命去赌过什么。在他身体逐渐痊愈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是他的好运,或者是时轴终于在他身上产生了某些作用。

贝瑟兰面容严肃地看着麦特,他是一名皮肤黝黑、身材细瘦的小个儿年轻人,年龄比麦特还要小一些。当麦特初次遇到他的时候,他只是个纵情于酒色的家伙,最喜欢在酒馆中追逐女孩和参加斗殴。但自从霄辰人到来之后,他变得正经许多,对他来说,霄辰人是个非常严峻的问题。“麦特,如果我母亲知道我正在帮助她的爱人逃离艾博达,她绝对不会高兴的!她会给我娶一个像塔拉朋步兵一样斜眼有胡子的老婆。”

泰琳这个儿子似乎从不认为自己的母亲对麦特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直到现在,麦特还是无法接受他的这种伦理观。至少贝瑟兰认为他母亲对麦特实在是有点蛮横,因为这样,他才愿意帮助麦特。而贝瑟兰还相信,正是因为麦特的存在,刚刚被迫和霄辰人签订条约的泰琳女王才能得到一些慰藉!有时候,麦特真希望自己能回到两河,虽然有时候两河人也会把他搞糊涂,但他至少知道那里的人都在想些什么。

“我们现在能回王宫去吗?”奥佛尔不像是在提问,反倒像是在要求,“莉赛勒还要替我上阅读课,她念书给我听的时候,会让我枕着她的胸脯。”

“奥佛尔,你可真厉害。”汤姆捋着胡子,用手掌掩住一个笑容,然后他探过身,压低声音向另外两个男人说:“如果我想感受一下那个美妙的枕头,就必须先为那个女人弹一段竖琴才行。”

“莉赛勒很会让别人取悦她。”贝瑟兰发出会心的笑声。汤姆盯着他,眼里露出惊讶的表情。

麦特呻吟了一声,这次不是因为他的腿伤,或是羡慕艾博达的其他男人都能自己选择枕在谁的胸脯上。那些该死的骰子又在他的脑袋里旋转了,有糟糕的事情正在等着他,非常非常糟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