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时光之轮的编织(1 / 2)

加拉德被小酒馆挡住之后,奈妮薇转向正前方,眼睛里立刻充满了怒火。她生气的对象既是她自己,也是加拉德·达欧崔。你这个没脑子的羊毛脑袋!这是一条普通的窄街,圆石铺路,路旁排列着灰色的商店、房屋和酒馆,路上的行人比主街上稀少。如果你没有到城里来,他就永远也不会找到你!这里人太少,没办法藏住他们。你偏要去见那名先知!你偏要相信先知可以在魔格丁到达这里之前帮你离开!什么时候你才会明白,除了你自己之外你不能依靠任何人?一眨眼的工夫,她已经做出了选择。等加拉德转过街角却没看见他们的时候,他就会开始搜寻那些店铺和酒馆了。

“往这边!”奈妮薇拉高裙子,冲进身边的一条巷子,后背紧靠在墙上。虽然她的样子显得十分鬼祟,但街上根本没人多看她一眼,她也不愿意去多想自己听到过的关于萨马拉街道状况的传闻。没等她站稳,乌诺和拉冈已经来到她的身边,把她挤向满是尘土的巷子深处,最后他们躲在一只破碎的老木桶和一只干到马上就要裂开的接雨桶后面。至少,他们正依照她的指示去做,虽然他们的样子表明他们很想知道为什么。两名夏纳人都紧握着肩头的剑柄,时刻准备着拔剑保护奈妮薇,无论她是否答应。就让他们去做吧,你这个傻瓜!你以为你能保护自己吗?

奈妮薇确定自己已经足够愤怒了。加拉德是所有事情中最让她光火的!她绝不该离开马戏团的!这个愚蠢的心血来潮可能会把一切都毁了。她不能在这里导引,就像她无法对抗马希玛,因为魔格丁或黑宗两仪师可能在萨马拉,所以她只能依靠两个男人保护自己。这些都足以让她怒不可遏,现在她恨不得在背后的墙上咬个洞。她知道为什么两仪师需要护法——除了红宗之外,她的脑子明白了,但她在心里只想因此而大声吼叫。

加拉德出现了,他缓慢地穿过街上的人群,双眼不住地四处巡视。从任何角度来说,他都应该就这样走过去——他应该要的,但他的目光几乎立刻就定在了这条巷子上。他找到了他们,而他甚至没有因此显露出任何高兴或惊讶的神情。

当加拉德走进巷道时,乌诺和拉冈同时有了动作。独眼男子在眨眼间抽出了大剑,拉冈将奈妮薇向巷子深处推了一把,也紧随乌诺抽出佩剑。他们一前一后站定脚步,如果加拉德闯过乌诺这一关,他还要再对付拉冈。

奈妮薇咬紧了牙,她可以让这些剑全都变得毫无用处。她能感觉到真源,如同一团看不见却正在她头顶闪耀的光芒,等待着她的拥抱。她能做到,如果她敢这样做的话。

加拉德停在巷口,斗篷甩在身后,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剑柄上,显露着优雅却充满力度的身姿,如果不是穿着光可鉴人的盔甲,说他正在参加一场舞会也绝不为过。

“我不想杀死你们,夏纳人。”他平静地对乌诺说。奈妮薇听伊兰和盖温提过加拉德的剑技,但这还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加拉德真的有可能像他们说的那么强大。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两名久经战场的士兵各擎着一把强悍的武器,加拉德看着他们,就像一条猎狼犬看着两条弱小的狗,不打算主动寻求冲突,却绝对有信心能将他们一举收拾掉。他没有移动目光,只是提高声音向奈妮薇说道:“其他人也许会跑进一间店铺或客栈,但你从不会做别人预料到的事。能不能让我和你谈谈?没有必要逼我杀掉这两个人吧!”

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停下来,但即使有三个男人挡在前面,奈妮薇还是能看到从巷口走过的人转过头瞥一眼是什么让一名白袍众出现在这里。已经有不少人看见这三名拔剑相向的男人,谣言在黄昏之前就会传播到城内各处。

“让他过来!”奈妮薇命令道。看到乌诺和拉冈没有动作,她用更坚定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两名夏纳战士这才缓缓地移向两边,露出的缝隙窄到不能再窄,但他们仍然一言不发。加拉德快步走进巷子,似乎已经忘记了夏纳人的存在。奈妮薇怀疑自己对加拉德的评估也许是个错误。两名留着顶髻的男人显然对加拉德有着不同的看法。

除了弃光魔使,奈妮薇找不出有哪个男人比加拉德让她更不想见到了,但看着这样一张脸,她却无法否认自己加快的呼吸和心跳。这太可笑了。为什么这个男人不能丑一点?即使他只有一张普通的面孔也好啊!

“我知道你在跟踪我,而你也知道这一点。”奈妮薇用指责的语气说道,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指责他什么。依照她可怜的想象,大概只能指责加拉德没有按她所预期的去做了。

“我一认出你就想到会有这种情形了,奈妮薇,我记得你的观察力很好,虽然总是隐而不显。”

奈妮薇不会让他的恭维转移注意力,回想了一下加入瓦蓝·卢卡之前的状况,她问道:“你在海丹干什么?我以为你正在去阿特拉的路上。”

片刻之间,加拉德只是低着头,用他那双美丽的黑眼睛盯着奈妮薇,然后他突然笑了。“在整个世界里,奈妮薇,只有你会向我问出这个该由我问你的问题,很好,我会回答你,尽管应该是你回答我才对。我确实得到了前往阿特拉的沙力达的命令,但那个先知的信徒改变了一切——怎么了?你生病了?”

奈妮薇强迫自己的面孔保持平静。“当然没有,”她有些恼怒地说,“我很健康,非常感谢你。”沙力达!当然!这个名字像亚柳妲的火棒一样在她的脑子里冒起一团亮光,她是那么努力地搜索自己的每一点回忆,而加拉德无意中的一句话却让她得到了那么久也无法从脑海里榨出来的东西。现在,只要马希玛能尽快找到一艘船,只要她能确保加拉德不会向白袍众告发他们。当然,也不能让乌诺和拉冈杀死他。无论伊兰怎么说,奈妮薇不相信她会因为哥哥被杀而感到高兴的,加拉德不会相信伊兰没有和她在一起。“我只是因为见到你而感到很吃惊。”

“当我得知你们已经溜出西恩达的时候,确实觉得自己有点像傻瓜。”严厉的表情让加拉德英俊的面孔变得令人感到不舒服,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声音仍旧悦耳动听,口吻温和得像是在告诫一名在就寝时间后偷偷溜出房子爬树玩耍的女孩。“我担忧得几乎病死了,光明在上,是什么让你们这么着魔?你们明不明白到这个地方来要冒什么样的风险?如果可以,伊兰总是喜欢骑在马上到处乱跑,但我以为至少你会有一些理智。那个所谓的先知——”他停下话,看了身旁的两个男人一眼。乌诺以剑拄地,满是伤疤的双手放在剑柄头上,拉冈似乎正在检查他的剑刃,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在意。

“我听到了谣传,”加拉德继续缓缓地说,“他是夏纳人,你不可能愚蠢到会和他搅在一起吧?”而要解释这个问题对奈妮薇来说显然是太麻烦了。

“他们两个都不是那名先知,加拉德。”奈妮薇嘲讽地说,“我认识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们不是坏人。乌诺、拉冈,你们是想用那东西修脚趾甲吗?把它们收起来好不好?”他们犹豫了一下,才依奈妮薇的吩咐做了,但乌诺仍然免不了狠狠瞪了加拉德一眼。男人们一般总是会对严厉的声音做出反应,大部分的男人会,反正有时候会。

“我根本没以为他们是那个先知,奈妮薇。”加拉德的声音比奈妮薇的还要尖酸,甚至让她产生了一阵怒意。不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的语气又变得平和而充满了担忧,当然,这让奈妮薇心中的怒意更盛。这男人简直要把她吓到心悸了,而他居然有脸担忧。“我不知道你和伊兰怎么到了这里,我也不在乎,我要做的只有让你们在受到伤害之前脱离危险。现在河上的贸易已经逐渐稀少了,但我还是能在几天之内找到一艘合适的船。告诉我能在哪里找到你们,我会让你们安全到达阿特拉的某个地方,从那里,你们可以前往凯姆林。”

奈妮薇不由得吃了一惊:“你要为我们找一艘船?”

“现在我能做的只有这个。”加拉德的语气显得很抱歉。然后他又摇了摇头,仿佛正在与自己争论。“我不能护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我在这里有任务要完成。”

“我们当然不希望你擅离职守,我们自己上路就好了。”奈妮薇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如果加拉德想要误解她的意思,那就让他误解去吧!现在她最希望的就是加拉德能离开他们。

加拉德似乎感觉到有必要为自己辩护:“让你们单独离开是很不安全的,但一艘小船可以在边境完全封锁之前带你们离开,边境会封闭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现在这里的局势就像一堆干草,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点燃熊熊大火,即使没有其他原因,那个先知也早晚会把这点火星弹出来。你们一定要到凯姆林去,你和伊兰,我要的只是你们答应你们会去那里。白塔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也不是——”他猛地咬紧了牙,但这和把艾雯的名字直接说出来根本没两样。

让加拉德也去找一艘船来不会有什么害处。如果马希玛会忘记是否该关闭酒馆的事,他也会忘记派人去河上找一艘船,特别是,如果他认为让奈妮薇留在这里会对他的事业有利的话。如果能信任加拉德应该是一件好事,否则她就只能希望加拉德的剑术不像他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了。一个富有挑战性的想法,但并不比加拉德无法信任更具挑战性。

“我还是我,加拉德,伊兰也是一样。”和马希玛的一番对话已经让她倒足了胃口,现在她很想用白塔这个话题发泄一下。“而现在你也是你自己了。”她挑起一侧眉弓,故意盯着加拉德的白袍子。“那些人恨白塔,他们恨能够导引的女人,现在你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了,为什么我会相信在一个小时之内不会有五十个你这样的人想把一支箭射在我的背上?或是把我拖进监牢?我,还有伊兰。”

加拉德愤怒地摇着头,也许他这次是被惹火了:“我必须告诉你多少次?我不会让我妹妹受到伤害的,你也是。”

这句话确实让奈妮薇感到生气,但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因为这句话中的“你也是”明显亲疏有别而生气。她相信自己不是蠢女孩,不会因为被男人看一眼就失去理智,只是加拉德似乎总有本事让自己的眼神同时具备醉人与慑人的特质。“算你说得对!”她对加拉德说道。加拉德猛地一扬头。

“告诉我你们住在哪里,只要找到一艘合适的船,我就会自己或者派人去找你们。”

如果伊兰是对的,加拉德说谎的可能就不会比立下三誓的两仪师更大,但奈妮薇还在犹豫。在这里犯下的一个错误很可能会是她犯下的最后一个错误,她有权让自己冒险,但这个风险里也包括了伊兰,当然,还有汤姆和泽凌。无论他们怎么想,她也要为他们负责。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她需要做出决定,老实说,没有别的选择了。

“光明啊,女人,你还想要我干什么?”加拉德着急地说着,半举起双手,仿佛是想抓住奈妮薇的肩膀。乌诺的剑刃闪电般挡在他们中间,但伊兰的哥哥眨眼间便将它拂到一边,如同拂去一根细枝,随后也没有瞥乌诺一眼。“我无意伤害你们,现在或将来都不想,我以母亲的名字发誓。你说你还是你?我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以及你身份的局限。也许我会穿上这个,”他碰了碰身上雪白的斗篷,“原因之一就是白塔擅自把你还有伊兰、艾雯派去做那些不可告人的事情,不顾你们身份的局限,这就像让一个刚刚学会握剑的男孩上战场,我永远也不会原谅她们。你们两个还有时间退出去,你们不必去拿剑的,白塔对于你和我妹妹都太危险了,特别是现在。已经有半个世界变得对你们来说太危险!让我帮助你们到安全的地方去吧!”他的话音依然很生硬,但其中也流露出了紧张和关心。“我求求你,奈妮薇,如果伊兰出了什么事……我真希望伊兰现在能和你在一起,那样我就能……”用一只手抓了抓头发,他左顾右盼地想着劝说奈妮薇的办法。乌诺和拉冈握紧了剑柄,准备刺穿他的身体,但他根本对两名夏纳人视而不见。“以光明之名,奈妮薇,请允许我尽我所能帮助你们吧!”

最后在奈妮薇的脑海里打破僵局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她们在海丹,阿玛迪西亚才是会判定能导引的女子有罪的地方,而她们现在河岸的另一边,所以现在要顾忌的只有加拉德对圣光之子所立的誓言是否会压倒他对伊兰的责任了。她内心激烈地交战着。而且他那么俊美,实在不该让乌诺和拉冈杀死他,当然,这和奈妮薇的决定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在瓦蓝·卢卡的马戏团那里。”奈妮薇最后说道。

加拉德朝她眨眨眼,皱起了眉头:“瓦蓝·卢卡的?你是说那种马戏团?”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光明在上,你们在那里干什么?那些做那种展出的人绝对好不过……没关系,如果你们需要钱,我能给你们一些,足够让你们住上像样的客栈了。”

他的语气显示出他确定奈妮薇会按照他的设想去做,所以他没有说“我能资助你们一些钱吗?”或者是“你们愿不愿意让我为你们找个住处?”之类的话。他认为她们应该住在客栈里,她们也会很愿意住在那样的地方。这个男人也许能预料到奈妮薇会躲进巷子里,但他看起来并不完全了解奈妮薇。而且,奈妮薇也有必要留在瓦蓝身边。

“你认为全萨马拉城里还找得出一间空房?或者一间空的干草棚?”奈妮薇带着讽刺的口吻问,虽然她本来无意如此尖刻。

“我确定我能找到——”

奈妮薇打断他的话:“任何人都不会去马戏团里找我们。”至少,这任何人之中不包括魔格丁。“你也同意,我们应该尽可能避开别人的耳目,对不对?如果你确实找到了一个房间,那很可能也是你把那个房间里原来的住客赶走了。一名圣光之子为两名女子安排一个房间?这会像粪堆吸引苍蝇一样把好事者们吸引过来。”

加拉德显然不喜欢这样,他紧绷着面孔,瞪了乌诺和拉冈一眼,仿佛这全都是他们两个的错。但他毕竟还是个有理智的男人。“那不是个适合你们的地方,不过现在那里也许比城里要安全,既然你至少同意了会去凯姆林,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奈妮薇刻意保持着面容的平静,任由加拉德按照他的想法去以为,如果他觉得她已经答应了她其实并没有答应的事情,那也是他的事情。但她还是要让加拉德尽量远离那个马戏团,只要让他看一眼他妹妹白色紧身裤上亮晶晶的小亮片,随之而来的骚乱将让马希玛发起的任何暴动都黯然失色。“记住,你一定不能靠近那个马戏团,直到你找到一艘船,然后在日落的时候去演员的马车营地那里找一个名叫奈娜的人。”如果可能的话,加拉德更不情愿了,但奈妮薇坚定地对他说:“我从没见过一名圣光之子单独靠近任何马戏团,如果你随便走进去,难道不会招来人们的注意和询问吗?”

加拉德的微笑仍然耀眼动人,但奈妮薇觉得他似乎是露出了太多的牙齿。“看来,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那么至少你不会反对我护送你回营地吧?”

“我应该会反对,人们会因此而散播谣言——一定已经有上百人看见我们在这里说话了。”奈妮薇没办法越过三个男人看清楚街上的状况,但她相信路过的人都不会对巷子里的情况视而不见,而乌诺和拉冈也没有再收回他们的剑。“如果你和我一起回去,就会有一千人看见我们。”

加拉德显得很懊恼,却又有些像松了一口气。“一个可以反驳所有事情的借口,”他喃喃地说道,“但你说得有道理。”但他显然并不希望奈妮薇这样。“听我说,夏纳人,”他转过头,用突然变得像钢一样坚硬的声音对另外两个男人说,“我是加拉德·达欧崔,这个女人处于我的保护之下。至于她的同伴,只要能不让她受到一丁点伤害,我非常乐意付出性命。如果你们敢伤害她们两个,我一定会找到你们,杀死你们。”没再看一眼夏纳人突然溢满了杀气的面孔和他们手中的剑,他又转向奈妮薇:“我想,你还是不会告诉我艾雯在哪里吧?”

“你只要知道她在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就行了。”将双臂交叠在胸前,奈妮薇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难道她真的因为一张漂亮的脸蛋就犯下一个危险的错误?“而且她所在之处比你所能安排的任何地方都更安全。”

加拉德的表情仿佛是在说他根本不相信奈妮薇的话,但他并没有反驳。“如果运气好,我会在一两天之内找到一条船,在那以前,留在那个瓦蓝·卢卡的……马戏团里。保持低调,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在你发色允许的情况下,尽量如此。告诉伊兰,不要再逃避我了。因为光明的护佑,我才能找到你们两个,而且你们还安然无恙。如果你们在海丹乱跑,那么光明就要再施展一次奇迹才能护佑你们不会受伤。那个先知的龌龊走狗到处都是,毫不尊重法律和其他人,还有许多趁乱作恶的盗匪。萨马拉本身就是一个黄蜂巢,但如果你能安静几天,再说服我那个顽固的妹妹也不要生事,我就可以在你们被蜇到之前想办法送你们出去。”

奈妮薇费了很大力气才闭上自己的嘴。她还没说什么,加拉德竟然就敢这样命令她!下一步这个男人就要把她和伊兰塞进羊毛包里,把她们当凳子来坐了!如果有人这样做的话不是正好吗?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脑海里问她。你的自以为是造成的麻烦还不够多吗?奈妮薇命令那个声音安静下来。那个声音不但不听,反而开始逐一罗列她的顽固所造成的各种过失与灾难。

加拉德显然将奈妮薇的闭口不言当成了默许,他转过身,却停在了原地。拉冈和乌诺已经封锁了通向街面的道路,同时用那种男人在即将施行暴力时才会有的冰冷目光瞥着奈妮薇,就连空气中似乎都响起了火焰燃烧的劈啪声。奈妮薇急忙挥手示意他们放下武器,夏纳人这才放低手中的剑,站到了一边。加拉德将手从剑柄上移开,快步走过那两个人,快步走进人群之中,没有再回头瞥一眼。

奈妮薇狠狠地瞪了乌诺和拉冈一眼,然后才大步朝反方向走去。她本来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却差点让他们给毁掉,男人们似乎总是以为暴力可以解决一切,如果她手里有一根棒子,她一定会把这三个男人痛打一顿,让他们的脑子清醒一些。

不过那两名夏纳人似乎已经清醒一点了,他们跟上她,手中的剑又收回到鞘里。一路上,他们没有说一句话,甚至在奈妮薇转错了两个弯、最后不得不折回来的时候也一言不发。现在他们最好保持沉默。奈妮薇的舌头已经受够拘束了,先是马希玛,然后又是加拉德,现在她只需要一个无论多么微不足道的理由,都能让她爆发。特别是脑子的那个细小声音,现在仍在隐隐作响,拒绝安静下来。

等他们走出萨马拉、踏上那条马车土路时,奈妮薇一边带着两名夏纳人在偶尔有其他行人的道路上行走着,一边仍然在和那个声音争论。她曾经担心过兰德的傲慢,但她自己的傲慢却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几乎陷入不可挽回的灾难。对于柏姬泰,奈妮薇觉得自己所做的可能比杀死她还要糟糕。现在对奈妮薇来说,最好的事情应该就是去找一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能做出正确决定的人来对付魔格丁和黑宗两仪师了。反对的念头冒了出来,但她像以前践踏汤姆和泽凌一样狠狠地把它们踩了回去。她要去沙力达,将这些事交给蓝宗去处理,就是这样,她决定了。

“你吃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了?”拉冈问,“嘴拧得就好像吃了个烂掉的梅子。”

奈妮薇看了拉冈一眼,拉冈立刻闭上嘴。两名夏纳人现在正走在她两侧,但与她保持一步的距离。

她该拿他们怎么办?这两个人肯定能有些用处,把他们就这样甩掉太可惜了。至少,她现在就多了两双眼睛(嗯,应该是三只眼睛,奈妮薇现在还在努力让自己在看到那块眼罩时不会以为乌诺会杀了她)。眼睛更多,找船的速度也就更快。当然,如果马希玛或加拉德先找到一艘船,那自然是万事大吉,但奈妮薇并不想和这两个人多打交道,谁知道这两个人会做些什么事情来。

“你们跟着我是因为马希玛叫你们保护我吗?”奈妮薇问,“还是因为加拉德这样说了?”

“这火烧的有什么差别?”乌诺嘟囔着,“如果是真龙大人召唤你,你该死的就——”他闭上了嘴,紧皱起眉头,奈妮薇这时向他扬起了一根指头,拉冈看着那根指头,就好像在看一件武器。

“你要帮助伊兰和我去找兰德?”

“我们没什么可做的,”拉冈淡淡地说,“看现在的情形,我们在头发变白、牙齿掉光之前可能是看不到夏纳了。也许我们应该和你一起去提尔,或是无论什么地方。”

奈妮薇没想过这一点,但拉冈的话确实有道理,多两个人帮助汤姆和泽凌做各种杂务和守夜应该是好事。现在不需要让他们知道前面的路还有多长,还有多少障碍和弯路。也许沙力达的蓝宗两仪师们就不会让他们继续再走了。一旦找到两仪师,她和伊兰就只能恢复见习生的身份了。不许这么想!你一定要去做的!

等在瓦蓝的表演场地外的人群丝毫不见减少,人们排成长队,从一侧鱼贯走进场地的入口,又从另一侧鱼贯而出,同时纷纷议论着他们在场地里看到的奇观。从场地外面仍然偶尔能看见马猪露头出来,每当这个时候,等待进场的群众里就会发出一阵惊呼声。赛兰丁又在让它们站立着排在一起了,但霄辰女人总是会优先让思雷狄特们得到充分的休息。无论瓦蓝是怎么想的,她对这点极为坚持。只要不给男人任何选择的机会,他们就会依你的去做,通常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