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妮薇拼命地向阴极力伸展,恐惧仍然夹杂在愤怒中,但愤怒已经足够了。她撞进一堵看不见的墙壁,真源正在墙对面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她几乎要嚎叫起来。一股力量抓住了她的双脚,将她向后扯离地面,她的双手也被向背后拉去,直到手腕碰到了脚踝。衣服变成细粉,从她的身上滑落,辫子将她的头向后扯起,直到触到臀部。她疯狂地想走出梦境。什么都没发生。她的身体被折叠着挂在半空中,如同一只被捕获的猎物,身上的每一根肌肉都被绷紧到极限。颤栗涌过她全身,手指无力地扭曲着抓着脚掌,她觉得如果自己再动一下,背一定会立刻折成两段。
奇怪的是,她的恐惧消失了,现在再害怕已经太迟了。她相信如果不是受到恐惧的干扰,刚才她来得及拥抱阴极力。现在她只希望能有一个机会将双手放在魔格丁的喉咙上。现在就算手脚能动也没用了!而现在每呼吸一次都要用去她许多力气。
魔格丁走到奈妮薇能看见的地方,就在她颤抖的双臂之间。阴极力的光晕包围着这个女人,仿佛是一种对奈妮薇的讥笑。“这是从古兰黛的椅子上学来的。”弃光魔使说道。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像古兰黛一样的薄纱,正从黑雾化为透明,又从透明化为点点璀璨银星,衣裳质料瞬息万变。奈妮薇在坦其克时见过她如此穿着。“我自己本来想不出这个姿势的,不过古兰黛确实……能给人很多启发。”奈妮薇对她怒目而视,但魔格丁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我简直无法相信,你真的会来猎捕我。难道你真的以为,只是因为偶尔的好运再加上我的一时失手,你就可以和我比肩了?”那女人的笑声突然停了下来,“为了找到你,我不知花费多少力气,你却自己跑过来。”她瞥了周围的马车一眼,又看了看那些狮子和熊,然后才转过身来看着奈妮薇。“一个马戏团?这样找到你就很容易了,不过我应该不用再做这件事了。”
“尽情作恶吧,烧了你!”奈妮薇竭尽全力吼叫着。因为身体被折叠着,她只能勉强把字一个一个地吐出来。她不敢直接去看柏姬泰,她也没办法把头转过去,就在她装成又怕又怒的样子不停地转动眼珠时,她看到一丝模糊的闪光。虽然身体被勒得像一张晒干的羊皮,但她的心还是几乎沉到了肚子里。柏姬泰瘫软在地上,箭从腰间箭袋中散落出来,银弓被扔在一旁,距离她一动也不动的手脚有六、七尺。“你说是我的好运?如果不是你偷袭我,我已经把你的皮剥掉了,我会像对付一只鸡一样扭断你的脖子。”如果柏姬泰死了,她就只剩下一个机会,一个希望渺茫的机会。她要尽量激怒魔格丁,让弃光魔使在暴怒中一举杀死她,至少,她的死亡也许可以警告伊兰。“还记得你说过你要把我当成上马石吗?后来,我也说过要用同样的方法处置你。那是在我击败你之后,那时你是如何嚎哭着哀求我让你活命?你还说你什么都肯做。你这个胆小鬼!夜鹰粪!你这个——”一团粗厚的东西塞进她嘴里,撑开她的双腭,压住她的舌头。
“你还真是单纯,”魔格丁喃喃地说道,“相信我,我已经对你非常生气了,我不认为我还会将你当成一块上马石。”她的微笑让奈妮薇的皮肤感到一阵颤栗。“我想,我可以把你变成一匹马,在这个地方,这完全是有可能的。一匹马,一只老鼠,一只青蛙……”她停下来,倾听了一会儿,“……一只蟋蟀。这样每次你进入特·雅兰·瑞奥德,你都会变成一匹马,直到我做出变动。当然,如果其他人有这样的知识,也可以做出同样的变动。”她又停了一下,脸上装出一副几乎可以算是怜悯的表情:“不,我不想给你虚假的希望,现在只有我们九个人知道这种禁缚了。你不会想再落到其他人手里吧?每次我带你到这里来,你都会变成一匹马,你会有自己的马鞍和马具,我甚至会给你的鬃毛结辫子。”奈妮薇的辫子被猛拉了一下,差点脱离了她的头皮。“当然,即使到了那时,你还会记得你是谁。我想,我会很享受我们的骑乘,虽然也许你不会。”魔格丁深吸一口气,衣服的颜色因为某种微微反光的东西而变深了一些。奈妮薇不能确定那是什么,但她觉得那也许是血液的颜色。“你让我必须去找色墨海格,能把你给解决总算是不错,现在我就可以把注意力转到重要的事情上去了。那个黄头发的小丫头也和你一起在这个马戏团里吗?”
那团东西从奈妮薇的嘴里消失了。“我只有一个人,你这个蠢——”一阵疼痛袭来,仿佛从脚踝到肩膀的每一寸皮肤都被同时痛打了一顿。她再次发出尖利的嚎叫,她竭力想咬紧牙关,但连续不断的尖叫声已经充满了耳朵。她啜泣着,眼泪羞惭地滚落她的脸颊,只能绝望地等待着下一次痛苦的到来。
“她和你在一起吗?”魔格丁耐心地问,“不要浪费时间想激怒我杀死你了,我不会的,你还要侍奉我许多年。一旦我开始训练你,你那点可怜的能力也许能派上用场。我曾经训练过你,我能让你觉得刚刚那一切只是情人对你的爱抚。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奈妮薇努力想吸进一些空气。“没有,”她还在哭泣着,“我们离开坦其克之后,她跟一个男人跑了,一个老得能当她祖父的男人,但那个男人很有钱。那时我们听说了白塔发生的事情,”她相信魔格丁一定也知道了,“她不敢回去。”
魔格丁笑了:“一个令人愉快的故事,我几乎能看见色墨海格折磨那个灵魂时迷醉的表情了。哦,你一定能给我带来许多娱乐,奈妮薇·爱米拉。但首先,你会把那个叫伊兰的女孩给我带来,你会屏障她,将她捆住,把她放到我的跟前。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某些技巧的作用在特·雅兰·瑞奥德里比在醒来的世界里要强大许多。所以无论何时我带你来这里,你都会成为一匹皮毛光亮的白色母马。不仅是在这里受的伤会被带到醒来的世界,心灵压制也同样可以。我要让你把这个念头想几遍,最后你会以为这是你自己的想法。我猜,那个女孩应该是你的朋友,但你会把她带来给我,就像一只宠物——”魔格丁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一枝银箭的箭头突然出现在她的右胸上。
奈妮薇像一只沙包般掉落在地上,沉重的撞击挤光了她肺里的每一点空气,就像被铁锤击中腹部。她挣扎着让自己疼痛不堪的肌肉动起来,竭力穿过疼痛,向阴极力扑去。
蹒跚着站起身,柏姬泰从箭囊里摸出另一枝箭。“快离开,奈妮薇!”她的喊声显得很模糊,“快离开这里!”柏姬泰的头摇晃着,被她举起的银弓也同样颤动不止。
魔格丁四周的光芒急遽增强,让她变得如同一颗刺目的太阳。
黑夜如同波浪般涌向柏姬泰,将她完全包覆在黑暗中,黑浪过去之后,银弓和空空的衣服一同掉落在地上。那些衣服如同一团薄雾,转眼间就散尽了,只剩下那副银弓依然在月光中闪耀。
魔格丁跪倒在地,喘息着,双手紧紧抓住突出在胸前的箭杆。她四周的光芒逐渐变弱、消失,随后,她也消失了。那枝银箭落在地上,上面还沾着血。
过了似乎是一段永恒的时间,奈妮薇用双手和膝盖撑起身体。她哭泣着爬向柏姬泰的长弓,这一次,她的眼泪不再是因为肉体的疼痛。她抱起那张长弓,跪在那里,丝毫不在意身体的赤裸。“对不起,”她抽泣着,“哦,柏姬泰,原谅我,柏姬泰!”
除了夜鹰的一声哀啼,再没有任何响应。
魔格丁卧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受惊吓的莉亚熏立刻跳起身来。使徒踉跄着走进起居室,鲜血浸透她的丝绸衬衣。加丝玛和提麦勒冲到她身边,各扶住她的一只手臂,但莉亚熏仍然站在她的椅子旁边。其他人都不在,就莉亚熏所知,她们也许都已经不在阿玛多了。魔格丁只把事情告诉应该听到的人,如果有人问了她不喜欢的问题,她会立刻就施加惩罚。
“出了什么事?”提麦勒吃惊得倒抽一口气。
魔格丁瞪了她一眼,让她僵在原地。“你有一点治疗的小能力,”使徒对加丝玛说,话音沉重,鲜血在她说话时仍然不停地从她的嘴角流出来,“立刻治疗我,傻瓜!”
黑发的海丹女人立刻双手捧住魔格丁的头颅。莉亚熏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光晕包围了加丝玛,映照出加丝玛俊俏而关心的脸庞和提麦勒精巧、狐狸般的面孔,她们两个的脸都因惊骇和忧虑而扭曲了。倒真是一对忠诚的小狗。魔格丁踮起脚尖,头颅向后甩去,睁大眼睛,不住地颤抖。很快的,她就开始张大嘴拼命地吸气,仿佛是跳进了冰堆里。
过一段时间治疗才结束,加丝玛身上的光晕消失了,魔格丁的脚跟重新落回到绘着蓝绿色图案的地毯上。如果不是提麦勒的支撑,她也许会直接倒在地上。治疗的力量只有一部分来自至上力,另一部分则需要由治疗者提供。魔格丁身上那些血流如注的伤口消失了,但她虚弱得似乎是要在床上躺几个星期才能恢复过来。当提麦勒扶着她向卧室里走去的时候,她从提麦勒的腰带里抽出黄金和象牙两色的丝绸手绢擦抹着嘴唇上的血渍。魔格丁很虚弱,而且是背对着她。
莉亚熏拼尽全力发动了攻击,伴随着她从那个女人对她所做的一切之中学到的知识。
就在她刚刚发动攻击的时候,阴极力已经如洪水般充满魔格丁的身体。莉亚熏的攻击消失了,她和真源的联系被一道屏障切断。风之力将她抓起,把她狠狠地撞到墙上,让她的牙齿也猛地撞在一起。她被拉开四肢,毫无反抗能力地贴在墙上。
加丝玛和提麦勒交换了个困惑的眼神,仿佛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事。这时魔格丁已经转身向莉亚熏走去,一只手仍然平静地用提麦勒的手绢擦着嘴角。两名黑宗两仪师急忙追上去重新扶住了她。站到莉亚熏面前,魔格丁开始导引,黏在她衣服上的血迹纷纷变黑、干裂,最后落到地板上。
“您……您不明白,伟大的主……主人。”莉亚熏慌乱地说着,“我只是想帮您更容易入眠。”她丝毫也不在乎自己无意间泄漏的平民口音。“我只是——”风之力抓住了她的舌头,将它拉到她的牙齿外面,让她只能发出一阵呵呵的声音,棕色的眼睛鼓出到眼眶之外。只需要再增加一丁点力量……
“我应该把它扯出来吗?”魔格丁端详着莉亚熏的脸,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想还是不了。很不幸,那个叫奈妮薇的女人让我开始像色墨海格一样思考问题了,否则,我也许只是会杀了你。”她突然开始固定对莉亚熏的屏障。那个编织变得极为复杂,直到莉亚熏已经完全迷失了它的结构,它还在继续增长。“这样就行了,”魔格丁最后满意地说道,“你要寻找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找到可以解开这个结的人,但你不会有机会进行这种寻找的。”
莉亚熏仔细审视着加丝玛和提麦勒的面孔,想找到一点同情、可怜,或是无论什么表情。加丝玛的眼睛冰冷而严厉,提麦勒的眼睛则闪着光,她用舌尖舔了舔嘴唇,露出微笑——那不是友善的笑容。
“你以为你已经学会了心灵压制?”魔格丁继续说道,“我会再多教你一点。”莉亚熏开始浑身颤抖。但很快的,魔格丁的眼睛就充满了她的视野,使徒的声音充满了她的耳朵、她的脑海。“活下去。”第一个瞬间过后,满脸汗水的莉亚熏只看得见向她微笑的使徒。“心灵压制有许多限制,但埋藏在一个人心底的命令会持续终生,你会活下去,无论你认为自己多么想死,而你一直都会想到要活着。你会在许多个夜晚为之哭泣,一心只想活下去。”
抓住莉亚熏舌头的能流消失了,她立刻就把舌头吞了回去。“求求您,伟大的主人,我发誓我不是——”她的脑子里响起一阵尖锐的铃声,魔格丁的耳光让她眼前金星乱舞。
“亲自动手……很……诱人,”使徒悄声说道,“你还想乞求更多吗?”
“求求您,伟大的主人——”第二个耳光让她的头发披散开来。
“还要?”
“求求——”第三个耳光几乎把她的下巴打脱臼,她的脸颊像火烧一样疼痛。
“如果你不能找出更有创意的借口,我是不会听的,而你要听我的。我想,我为你制定的计划会让色墨海格也感到高兴。”魔格丁的微笑几乎像提麦勒的一样阴险。“你会活下去,不是被静断,而是知道你可以再次导引,只要你找到能解开这个屏障的人。但这只是开始。埃翁会很高兴能有个女孩为他刷洗碗碟,而且我确定那个乔翎·阿瑞恩的老婆一定会喜欢和你长谈她的丈夫。嗯,他们会非常欢迎你和他们做伴。我想,你在未来的许多年里都不会走出这幢房子了,留在这里的漫长岁月中,希望你能忠诚地侍奉我。”
莉亚熏摇着头,双唇摆出“不”和“求求你”的形状,但她哭得太厉害了,完全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魔格丁转头对提麦勒说:“准备好把她交给他们,并告诉他们,不能杀死或弄残她。我要让她永远都以为自己有可能逃脱,即使是微小的希望也能支撑她活下去继续受苦。”使徒在加丝玛的扶持下转过身,将莉亚熏固定在墙上的能流消失了。
莉亚熏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像稻草一样软弱,她趴伏在地毯上,徒劳无功地敲击着那道屏障,同时又断断续续地哭泣着,拼命向魔格丁爬过去,竭力想抓住她衣服的下摆。“求求您,伟大的主人。”
“她们和一个马戏团在一起。”魔格丁对加丝玛说,“你们找了那么久,最后还是得由我把她们找出来。一个马戏团应该不难找。”
“我会忠诚地侍奉您。”莉亚熏抽泣着说道,恐惧让她的肢体软弱无力,她爬得不够快,没办法追上魔格丁。她们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约缚我吧,伟大的主人,怎样做都行,我会是您的忠狗!”
“有许多马戏团正在北上,”加丝玛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想要补偿自己的失败的渴望,“北上前往海丹,伟大的主人。”
“那我就必须去海丹了。”魔格丁说,“你们准备好快马,然后跟着——”卧室的门被关上,将说话声挡在里面。
“我会当一条忠狗的。”莉亚熏在被她推皱的地毯上哭泣着。抬起头,她看见提麦勒正望着自己,急忙抹掉泪水,揉搓着手臂,露出微笑:“我们能战胜她,提麦勒,我们三个一起——”
“我们三个?”提麦勒笑了,“你甚至连胖埃翁都打不过。”她眯起眼睛,仔细查看着固定在莉亚熏身上的屏障。“你应该被静断。”
“听我说,求求你。”莉亚熏费力地吞了口口水,试着清了清喉咙,但她的声音仍然嘶哑,仿佛喉咙被烈火所灼。然后她用沙哑的声音急迫而飞快地说道:“我们讨论过弃光魔使之间的矛盾,如果魔格丁要这样躲藏起来,她躲藏的目标一定是其他弃光魔使。如果我们抓住她,把她交给他们,想想我们会获得什么样的地位,我们将比国王和女王们更加尊贵,我们自己就能成为弃光魔使!”
沉默了一段时间(对于莉亚熏来说,真是一段美妙的时间),娃娃脸的女人犹豫着,最后,她摇了摇头:“你从来都不知道适可而止。‘爬上太阳的人总会被烧毁’,不,我想我不会那么不顾危险地奢求的。我想我应该按照命令行事,先为埃翁训练你一下。”突然间,她又笑了,露出牙齿的模样让她显得更加狡猾。“他看见你跪在他脚下的时候,该有多么惊讶啊!”
没等提麦勒开始,莉亚熏就已经在尖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