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红色的问题(2 / 2)

奈妮薇小心地从黑发女子手中接过一只木匣子,她可以用一只手轻易地拿着这只小木盒,但她还是用了两只手。“我以为你管它们叫蹭弹。”

“也许是,也许不是,火棒,这听起来比蹭弹要好得多,对不对?我磨平了插这些小棒的窟窿,所以它们就不会在这木头上被引燃了。是个好主意,对吧?而且它们头部的成分也重新配制过了。你可以试试看,然后告诉我你的想法。”

“是的,当然,谢谢你。”奈妮薇急忙抢在这女人塞给她另一个小盒前跑开了。她捧着那个东西,仿佛它随时都有可能爆炸一样,实际上,她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真的随时会爆炸。亚柳妲让所有她见到的人都试试她的蹭弹,或者是火棒,或者是其他什么由她取的名字。它们确实可以用来点燃一堆火或是一盏灯,但如果那些蓝灰色的棒头彼此摩擦,或者是擦在其他什么粗糙不平的地方,都有可能会突然着火。与之相比,奈妮薇宁可用钢片和火石,或者是放在铺沙匣子里的火煤,那些都比这个要安全得多。

泽凌在奈妮薇就要走进她和伊兰的马车里时叫住她,捕贼人的视线直接落在她肿胀的眼睛上。她狠狠地瞪了泽凌一眼,让他不由得向后踉跄了一步,伸手扶住头上那顶可笑的圆筒帽。“我已经过河去看了,”泽凌说,“萨马拉有一百多名白袍众……我只是去看了看而已,而且海丹士兵也同样严密地在监视白袍众。我认出一个人,就是那个在西恩达坐在真实光明客栈对面的年轻人。”

奈妮薇向他笑了笑,他又向后踉跄了一步,面无血色地看着奈妮薇。加拉德在萨马拉,这对她们确实是重要的情报。“你总是能带来这么精彩的讯息,泽凌,我们真该把你留在坦其克,最好是留在提尔的港口上。”不过这样说并不公平,从泽凌口中知道加拉德的位置,总比她自己在街道拐角直接撞进那家伙的怀里更好。“谢谢你,泽凌,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该警戒加拉德了。”泽凌点点头就跑走了,一只手还扶着那顶帽子,看他慌张得像是害怕她会殴打他的样子,奈妮薇觉得自己真不该那么诚恳地向他道谢。男人都是些没礼貌的家伙。

马车内部已经比汤姆和泽凌刚刚把它买下来时干净许多,所有龟裂的油漆都被刮掉了——那两个男人做这件事的时候一直不停地在抱怨。固定在车厢底板上的橱柜和小桌子都被油漆漆得闪闪发亮,有金属烟囱的小砖炉从不曾被使用过。这里的夜晚很暖和,而如果她们在这里面做饭的话,汤姆和泽凌就永远都不会分担做饭的责任了。现在那个炉子被她们当成收藏贵重物品的理想位置,里面放着她们的钱袋、首饰匣。那只放着封印的软皮袋被她塞到最里面的角落,至今都没有碰过一下。

当奈妮薇爬进车厢时,伊兰坐在两张窄床中的一张上,正将某样东西塞到毯子底下。还没等奈妮薇问那是什么,她已经高声喊道:“你的眼睛!出了什么事?”看来,她们又要在白母鸡胡椒里洗洗这个女孩的头发了,在那些黑发的发根已经露出些许金色的痕迹,她们每隔几天都要这样洗一次头。

“我不注意的时候,赛兰丁打了我。”奈妮薇嘀咕了一句,煮沸的猫蕨草和马文叶粉的味道仍然让她的舌头止不住地抽搐了一下。这当然不是她让伊兰去完成上次在特·雅兰·瑞奥德聚会的原因,她不是在躲避艾雯,只是大多数会面以外,梦的世界的搜索都是由她进行,应该让伊兰有多一点机会进去才更公平,就是这样。奈妮薇小心地将那盒火棒放进橱柜里,现在那里头已经放了三盒火棒,而莫名其妙就着了火的那盒早就被她们扔掉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隐瞒眼睛肿起来的原因,伊兰那时肯定不在马车外面,否则早就知道了。现在,整个营地里也许只有伊兰和泽凌不知道这件事,现在汤姆一定已经把那件事的每一个讨厌的细节全都告诉了瓦蓝。深吸一口气,她坐到另一张床上,强迫自己望着伊兰的眼睛。对面女孩的沉默说明她知道奈妮薇要说话了。

“我……问过赛兰丁关于罪奴和罪奴主的事,我确定她知道的比她说出来的要多。”奈妮薇停下来,等着伊兰提出疑问,等着伊兰说她询问的态度一定很恶劣,等着伊兰说那个霄辰女人已经说出她知道的一切,等着她说赛兰丁与罪奴和罪奴主也没太多的接触。但伊兰只是沉默着。奈妮薇意识到,伊兰只是希望将这次争吵延缓一段时间。“她很激动地说自己什么都没有隐瞒,于是我就摇晃了她。你实在是太袒护她了,她竟然在我的鼻子底下摇晃手指!”伊兰仍旧只是看着她,冰冷的蓝眼睛几乎眨也不眨,奈妮薇能做的只是在说话时不把自己的眼睛挪开。“她……把我摔过肩膀,真不知她是怎么办到的,所以我站起来甩了她一耳光,结果她一拳把我打倒,我的眼睛就变成这样了。”奈妮薇觉得自己也许应该把其他的事也说出来,因为伊兰很快就能听到那些传言了,还是她自己说出来比较好。但要她说出这些事,她宁可把自己的舌头拉出来。“我当然不会容忍这种事,我们又扭打了一会儿。”虽然一直不肯停手,不过整体而言,她都处在挨打之势。最令她痛苦的事实是,赛兰丁后来没有继续奉陪,只是用很卑鄙的手段让她跌在地上,就像是推倒一个小孩一样容易,奈妮薇在她面前也确实像个小孩般软弱无力。如果没有人看着她们,她还可以导引,那时她肯定已经积了够多的怒火,只要有一会儿时间没人看着她们就行。她又希望赛兰丁能用拳头把自己打出血来。“然后蕾特勒给了她一根棍子,你知道那个女人有多么想报复我。”她当然不需要告诉伊兰,当时赛兰丁把她的脑袋压在一辆马车的车辕下面,自从她十六岁时把一罐水倒在妮赛·艾玲的头上之后,就再没有人对她做过这么粗暴的事了。“不管怎样,派塔把我们拉开了。”很及时的。那名壮硕的大汉当时抓住了她们的后颈,就像是抓着两只小鸡。“赛兰丁向我道了歉,就是这样。”派塔强迫那名霄辰女子道歉,没错,但他也强迫奈妮薇做了同样的事。直到奈妮薇这样做了,派塔才从她的脖子上把那只轻柔却又挣脱不开的大手拿开。当时奈妮薇挣扎着在派塔的肚子上拼命打了几拳,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到奈妮薇觉得自己的手掌也要肿起来了,才不得不放弃。“说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蕾特勒一定会把这个加油添醋,编造许多谣言的。那个女人才是我真正应该摇晃的,我打她打得还不够狠。”

把事实说出来让奈妮薇感觉好了些,但伊兰的脸上仍然带着怀疑,让奈妮薇不得不想办法改变一下话题。“你藏了什么东西?”她伸手掀开对面床上的毯子,看见她们从赛兰丁那儿拿来的那副罪铐。“光明在上,你怎么会想看这种东西?如果你要看,为什么你又要把它藏起来?这是一件污秽的东西,我不明白你怎么能碰触它,但如果你想这么做,我也无话可说。”

“不要这么一本正经的,”伊兰对她说。女孩的脸上渐渐露出微笑,还伴随着一丝兴奋的红晕,“我想我能做一个。”

“做一个!”奈妮薇赶紧压低声音,希望她杀人般的尖叫声没有引人关注。虽然低下声音,但她的语气依然严厉:“光明啊,为什么?你还不如做一个污水坑,做一个积粪堆,至少我们做这种东西的时候还能找到正当用处。”

“我不是真的要做一副罪铐。”伊兰挺直身体,抬起下巴,露出她特有的那种冰冷仪态。她的声音也显得冰冷而高傲,好像奈妮薇侮辱了她。“但这是一件特法器,我已经查清楚它的运作原理了。我见过你至少参加了一次讲授关于融合的课程,罪铐融合了两个女人,所以罪奴主一定也是个能够导引的人。”她微微皱起眉,“但这是一种奇怪的融合,跟我们所学的不一样。事实上,它不是由一个人指引,多个人共同分享,它是由一个人得到彻底的控制权,所以罪奴无法做出罪奴主不想做的事。实际上,我不认为这条链子有什么用,没有它,项圈和手环也会以同样的方式运作。”

“也会同样运作?”奈妮薇冷淡地说,“对于一个无意制作罪铐的人来说,你对它研究得可真详尽。”伊兰甚至连脸红一下的良知都没有。“你要怎么使用它?如果你把它套在爱莉达的脖子上,我不能说那么做是错的,但它永远都是令人厌恶——”

“你不明白吗?”伊兰打断了奈妮薇的话,脸上的傲慢完全被兴奋和热情所取代,她向前探出身体,一只手放在奈妮薇的膝盖上,两只眼睛闪闪发光,仿佛心中充满了喜悦。“这是一件特法器,奈妮薇,而我觉得我能依样做出一个。”她一字一字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又飞快地笑着说道:“如果我能做出一个,我就能做出其他的特法器,也许我甚至还能制作法器和超法器。白塔中已经有几千年没人能做出这些东西了!”她又坐直身体,颤抖着,将手指捂在嘴唇上,“我以前从没想过自己能亲手制作出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我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见过一名工匠,那是个帮宫廷做椅子的男人。那些椅子没有镀金,也没有精细的雕刻,它们是仆人们使用的椅子,但我能看见他眼里的骄傲,他精心制作的物品让他感到骄傲。我想,我也很希望能有这样的感觉。哦,真希望我们能拥有那些弃光魔使所掌握的知识的一小部分,那些传说纪元的知识,现在却只能被他们用来侍奉暗影。想想我们能用这些知识做什么事,想想我们能制作出什么来。”伊兰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自己的膝上,脸上的热情丝毫未减。“嗯,依照这种方式,我打赌,我能弄清楚白桥是如何筑成的,还有那些仿佛是由玻璃丝编成,却比钢铁更加坚固的桥柱,还有昆达雅石,还有——”

“等一等,”奈妮薇说,“白桥距离这里至少有五、六百里,而如果你打算对那个封印导引,我奉劝你别妄想。谁知道那么做会发生什么事?它现在只能放在一个皮袋里、一个火炉内,直到我们找到安全的收藏处为止。”

伊兰的热情显得相当奇怪。奈妮薇不会介意得到一点弃光魔使的知识——正好相反,她很乐意知道,但如果她想要一把椅子,她自然会用钱去木匠那里买。除了药剂和药膏之外,她从来都不想做什么东西。奈妮薇十二岁的时候,她母亲就放弃了教她学会缝纫的努力,因为她显然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缝的线是否笔直,也从来不在乎该如何去收针。至于烹饪……奈妮薇认为自己是一名好厨师,但她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医疗才是重要的。任何男人都能建起一座桥,那些工作让他们去做就好了。

“一直在说你的罪铐,”奈妮薇继续说道,“我差点忘了告诉你,泽凌在河对岸看见了加拉德。”

“血和该死的灰啊!”伊兰嘟囔了一声。而当奈妮薇扬起眉毛时,伊兰只是坚定地说道:“我不会听你教训我的言词修养,奈妮薇,我们要怎么做?”

“以我的看法,我们或许可以留在河这边,让白袍众照看我们,怀疑我们为什么会离开马戏团;或者和马戏团一起过桥,希望那名先知不会引发一场暴乱,而且加拉德不会认出我们;或者我们买一艘小艇逃向下游,这些都不是什么太好的选择。还有,瓦蓝应该会要回他那一百枚金币了。”奈妮薇尽量不让自己皱眉,但声音里还是带着怒意。“那是你答应他的,我想,不给他报酬就偷偷溜走应该不是诚实的表现。”其实,如果真的有地方可逃,奈妮薇立刻就会拔腿就走。

“当然不能这样,”伊兰显得非常吃惊,“但只要我们还待在马戏团里,就不必担心加拉德。加拉德不会靠近马戏团的,他认为将动物放进笼子里是很残忍的行为。我提醒你,他不在乎猎杀它们,或者是吃掉它们,但他不许把它们关起来。”

奈妮薇摇了摇头。即使他们有办法离开,伊兰也一定会找个借口拖延一些时间,哪怕只是一天也好。这个女孩只想在一群真正的观众面前表演一次走高索,而奈妮薇自己似乎也势必得和汤姆一起表演一次飞刀。但是,我才不会穿那件该死的裙装!“只要遇到一艘可以容得下四个人的船,”奈妮薇说,“我们就雇下它,河上的贸易不可能完全停止的。”

“如果我们知道该去哪里就更好了。”伊兰的声音温和得很虚伪,“你知道,我们可以直接前往提尔,我们不一定要局限于一个目的地,只因为你……”

伊兰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奈妮薇知道她要说什么。只因为她的顽固,只因为她不顾一切地要想起那个简单的地名,哪怕那么做会要了她的命也要找到那个地方。嗯,不会这样的。她要找到那些有可能支持兰德的两仪师,并率领她们去找兰德,而不是像个可怜的难民一样去提尔寻找安全。

“我会记起来的,”奈妮薇不带表情地说。那个地名的最后一个字是“巴”,或者“达”?“拉”?“在你厌倦了炫耀你的走高索之前,我就能想起来。”我才不会穿那件裙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