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汪深吸了一口气,才回答道:“史汪·桑辰已经被静断。”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对此她感到很骄傲。“爱莉达·亚洛伊汉现在是新的玉座。”她还是忍不住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萨恩夫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嗯,这解释了我得到的一些命令,也许是其中一些。她们静断了她?我以为她永远都会是玉座。我曾经远远地见过她一次,是在一两年前的凯姆林,她看上去就像是能把全套马具像早餐面包一样嚼烂。”那些不自然的猩红色发卷随着她摇头的动作来回摆动。“好吧,发生过的就是发生了,宗派之间已经分裂了,对不对?于是就有了这些事,我的命令,还有那只老秃鹫被静断,白塔破碎,蓝宗都逃光了。”
史汪狠狠地咬着牙,她竭力告诉自己,这个女人效忠的是蓝宗,而不是她个人,但这么做的效果并不理想。老秃鹫?她老得足以做我的妈了。如果她真的是我妈,我一定要把自己溺死。费了一番努力,她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加恭顺:“我得到的讯息很重要,我必须尽快完成任务,你能帮我吗?”
“重要?嗯,我对此存疑。问题是,我能告诉你一些事情,但你必须自己从里面找出有用的信息,你想听吗?”看样子,那个女人不会让她少花任何一分力气。
“是的,请说吧!”
“莎莉·戴拉,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但我被告知,要将这个名字告诉所有出现在这里、并且表现得不知何去何从的蓝宗两仪师。你应该不是那种两仪师,但你像两仪师一样高傲,所以我告诉你了。莎莉·戴拉,自己去理解这个情报吧!”
史汪强自压抑住兴奋尖叫的冲动,让自己的脸上显出沮丧的表情:“我也从没听说过她,我只能继续去找了。”
“如果你找到她们,就告诉两仪师亚尔丁,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依然是忠诚的。我已经为蓝宗工作了那么长时间,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我会告诉她的。”史汪说,她还不知道亚尔丁就是代替她掌管着蓝宗眼线的人。无论玉座来自哪个宗派,她都既属于所有宗派,也不属于任何宗派。“我想你需要一些理由好拒绝雇佣我,我真的不能唱歌,这样应该就行了。”
“你以为歌喉在这里真的很重要啊!”大个子女人拧起一侧的眉毛,露出一个史汪不喜欢的笑容,“我会考虑这件事的,小婊子,我也要给你一点忠告,如果你不能让自己的姿态低一些,两仪师就会把你一直踩到地底下。我很惊讶你还没有过这种经历,现在,走吧,滚出这里。”
可恨的女人,史汪在心里咆哮着,如果能有办法,我会让她一直苦修,直到她的眼睛从眼眶里蹦出来。这个女人认为她应该得到更多的尊敬,是吗?“感谢你的帮助,”史汪一边冷冷地说着,一边行了个在任何宫廷中都堪称完美的屈膝礼,“你真是太好心了。”
史汪重新走进这家客栈的大厅,萨恩夫人跟在她身后,用带着笑意的喊声打断了大厅的喧闹:“一个害羞的小丫头!腿很白,也细得足以让你们流口水。但我告诉她该让你们看到些什么的时候,她哭得像是个婴儿,就那么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那对屁股真的很圆,包君满意,而且她……!”
史汪在潮水般的笑声中踉跄了一下,那个女人的声音丝毫没有受到各种噪音的影响,仍然清晰地飘进她的耳朵。她又向前走了几步,脸已经红得像棵甜菜根。终于,她拔腿就向外面逃去。
在大街上,她停下脚步,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恢复平稳。那个可怕的老泼妇!我应该……她应该做什么并没有关系,那个恶心的女人已经告诉她需要的情报。莎莉·戴拉,根本就不是什么女人,只有蓝宗知道,甚至有些蓝宗也知道得并不确切。沙力达——黛恩·阿瑞曼的出生地,那是在邦雯之后成为玉座的蓝宗两仪师,是她在邦雯带来的毁灭中拯救了白塔。沙力达,除了阿玛迪西亚之外,最不可能有两仪师的地方。
两名穿着雪白罩袍和银亮盔甲的人正骑马沿着大街向她走来,一路上她不情愿地躲避着那些大车。圣光之子,这些日子里,任何地方都能找到他们的影子。史汪低下头,走向一家蓝绿色屋顶的客栈墙边,从帽檐下面小心地看着这些白袍众。他们瞥了她一眼,随后便冷着脸走过去了,锥形头盔光彩熠熠。
史汪恼怒地咬着嘴唇。她这种畏缩的样子也许已经被他们注意到了,而如果他们看见她的脸?当然,什么都不会发生。白袍众也许会试图杀死一名落单的两仪师,但她已经不再有两仪师的面孔了,他们只会发觉她在躲着他们。如果不是杜兰达·萨恩弄得她心神不宁,她本来不会犯这个愚蠢的错误。她还记得,就在不久之前,即使萨恩之类的小人物说出这样的话,她的脚步也不会有半分动摇;而且那时这种肥壮的卖鱼妇根本就不敢对她说一个字。如果那个泼妇不喜欢我的态度,我就要……现在她得在萨恩夫人打得她没办法再坐上马鞍前,办好自己的事。有时候,让自己明白国王和女王们要在自己座前低头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实在是件很困难的事。
她大步沿着街道走过去,眼里的怒火让一些马车夫在这个单身漂亮女孩面前不由得闭上了嘴巴,不过还是有一些人会对她肆无忌惮地大声开着玩笑。
“九马猛拉”拥挤的大厅里,明坐在一张靠墙的凳子上,看着一张周围站满男人的桌子。其中一些人的肩上绕着车夫的鞭子,另一些人带着剑,表明他们是商人的保镖。桌子边上肩并肩地坐着六个人,明只能认出坐在她对面的两个人是洛根和莉安。洛根不高兴地皱起眉,其他男人却都在欢快地和莉安调笑。
空气里充满了烟草的气味,震耳的吵嚷声几乎淹没了长笛、手鼓,和一名在石砌壁炉旁桌子上跳舞的女孩的歌唱声。那个女孩唱的是一个女人让六个男人相信,他们都是她生命中惟一的男人。明很为这首歌感到害羞,但又不得不承认它让她感觉很有趣。那名歌手不时会带着嫉妒的眼神瞪一眼那张被男人围起来的桌子,目标应该是男人群中的莉安。
那名身形修长的阿拉多曼女人在走进客栈时就已经牵住了洛根的鼻子。她一路烟视媚行,又让许多男人像看见蜂蜜的苍蝇一样扑了过来,现在大厅里很有些要发生骚乱的味道。洛根和商人的保镖都已经将手放在了剑柄上,有些人甚至已经抽出了匕首。矮胖的客栈老板和两名肌肉结实的壮汉拿着棒子,急匆匆地向这边挤了过来。而莉安一边在到处点火,一边也在不停地熄火,手段同样是一个微笑,几句好话,还有在脸颊上的轻轻一拍。就连那个客栈老板也晕了一会儿,像傻瓜一样朝莉安笑着,直到其他桌边的客人把他叫走。技艺精湛到这种程度,莉安还认为自己仍需要练习,这世界真是不公平。
如果我能对一个特别的男人这样表现自己,我就心满意足了。也许莉安能教我——光明啊,我在想什么?明一直都只属于自己,她不在意别人是否会接受她,现在她却在考虑要为一个男人而改变自己。像现在这样必须用裙子遮蔽自己的身体,而不能像往常那样穿上裤装,这对她来说已经非常糟糕了。他会喜欢你穿上低领裙装的,你应该比莉安暴露的还要多,而且莉安——不要再想了!
“我们必须往南走。”史汪在明身边说。明吓了一跳,她并没有看见史汪走进来。“立刻出发。”从史汪蓝色眼睛的光芒中,明知道对方发现了重要消息,而她是否会告诉别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在大多数时候,这个女人似乎仍然认为她是玉座。
“在日落之前,我们没办法在卢加德城外找到另一家客栈的,”明说,“我们可以先在这里过一夜。”能睡在床上,而不是树篱底下或干草堆上,即使只能与莉安和史汪同住一个房间,明也会感到很高兴。洛根愿意让她们三个各住一个房间,但史汪总是紧紧地看着他们的钱币。
史汪向四周看了一圈,大厅里的人如果没有看着莉安,就是在听那名歌手唱歌。“这不可能,我……我想也许会有白袍众来查问我。”
明压低了声音:“代林不会喜欢这样的。”
“那就不要告诉他,”史汪望着莉安身边的人群,摇了摇头,“告诉雅玛娜我们必须离开,他会跟来的。我们只要希望剩下的那些人不会这么做就好了。”
明挖苦地笑了笑。史汪也许会说,她不在意洛根——代林得到了控制权并对她的一切要求都不予理睬,但她还是决心要再度把洛根拴到自己的脚后跟上。
“九马猛拉到底是什么意思?”明一边问,一边站起了身。她曾经刻意走到前门去看过,希望能看看招牌上画了什么,但那招牌上只有一个店名。“我见过八匹马拉车,也见过十匹马拉车,却从没有见过九匹马的。”
“在这座城镇里,”史汪有些拘谨地说,“最好不要问这种问题。”她的脸上突然泛起两朵红云,让明感觉她一定知道答案。“快去找他们吧!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不要让其他人听到你的话。”
明轻轻哼了一声,在那个满脸笑意的莉安身边,没有男人能看到她的存在。她希望自己知道史汪是怎样被白袍众注意的,这是她们现在最害怕的事,而且史汪不该犯这样的错误。她还希望自己知道该如何让兰德用这些男人看着莉安的方式看她。如果他们要整夜骑马赶路——明怀疑他们真的要这么做——也许莉安会愿意教她一点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