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没有人再称呼那里是爱瑞荷了,人们现在都称那里为煞达罗苟斯——暗影等待之地,这个名字不错。有那么多事物已经改变了,就连他自己也一样。帕登·范、魔德斯、奥代斯,有时候,他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自己真正的名字,他到底是谁。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的身份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那些自以为了解他的人都大错特错。现在,他已经脱胎换骨,他拥有一种超越一切的力量。他们迟早要明白这一点。
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玉座刚刚说了些什么。搜索了一下自己的思想,他找到她刚说过的内容。“是的,吾母,这身衣服很适合我。”他用手抚过覆盖住身体的黑色天鹅绒,以表明他多么喜爱这身衣服,好像这真有多重要似的。“这是一件好衣服,非常感谢您,吾母。”他已经准备好再和她周旋几轮她的那套礼数,也准备好要跪下来亲吻她的戒指,但这一次,玉座将对话直接引向了主题。
“再告诉我一些你对兰德·亚瑟的了解,范先生。”
帕登的目光转向画上那两个人,当他凝视那幅画的时候,后背挺得笔直。兰德·亚瑟的肖像让怒火与憎恨在血管里奔涌,仿佛那个男人正站在他面前,吸引着他全部的注意力。因为这个年轻人,他经受了无法回忆的痛苦,远远超越疼痛的痛苦,他无法允许自己去回忆那些过去。为了兰德·亚瑟,他被彻底打碎,再重新塑造。当然,这个重塑的过程给了他复仇的能力,但这并不是重点。他只想看到兰德·亚瑟的毁灭,除此之外的所有事情对他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
当他将目光转回到玉座身上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摆出了一副和她一样的傲慢姿态,双眼直视着她的双眼。“兰德·亚瑟狡诈阴险,除了他自己的权势之外,他对一切的人和物都毫不关心。”愚蠢的女人。“他绝不会按照您的希望去行事。”但如果她能将兰德·亚瑟放在他的手里……“他很难予以引导,非常困难,但我相信这样的引导还是可以做到的。首先,您必须将绳索拴在少数那几个他所信任的……”如果她能把兰德·亚瑟交给他,他也许可以在最终离开时留她一条活命,即使她是两仪师。
上身只穿着衬衫,懒洋洋地躺在镀金椅子里,一只穿靴子的脚搁在椅子的软垫扶手上,雷威辛面带微笑,望着站在壁炉前、正在重复他的吩咐的女人。她棕色的大眼睛显得有一点呆滞,即使只穿着一身用来伪装的灰色羊毛衣,仍然能看出是个漂亮的年轻女人。但这并不是他对她产生兴趣的原因。
从房间的高窗里吹不进一丝风,女人说话的时候,汗水不停从她的脸上滚下来,也垂挂在另外一个男人的窄脸上。那个男人穿着有金线刺绣的精致红丝外衣,却像一名仆人那样僵硬地站立着。他确实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仆人,但他的服从是出于自愿,不像眼前这女人。当然,他在这个时候只是一个聋子和瞎子而已。
雷威辛精确地控制着他在这两个人身上编织的魂之力能流。没有必要毁坏有价值的仆役。
他的身上当然没有一滴汗,没有让这里夏日残留的热气碰触他的身体。他是个高大的男人,虽然鬓角已经有了丝丝飞霜,但黝黑的面孔依然英俊。对面前这个女人进行心灵压制对他来说毫不困难。
一阵怒容扭曲了他的面孔。心灵压制并非无往不利,还有一些女人,很少的一些女人有着很强的内在力量,即使受到控制也一直挣扎着想要脱离他,虽然并不知道可以逃脱的裂缝在哪里。而他的坏运气就在于,现在他对这样的一个女人有一点小小的需要。现在她还在他的手心里,而且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身陷罗网,但她一直没有停止挣扎。当然,她早晚会失去利用价值,那时他就要决定是对她放手不管,还是永远地摆脱她。这两种选择都有危险,当然,没有任何事能威胁到他。但他是一个谨慎的人,小心翼翼是他行事的原则,如果不加注意,细小的危险就会有所增长。他总是用审慎的态度选择他将要承受的危险。杀死她,还是留下她?
女人话音的消失将他的注意力从思考中拉回到现实。“等你离开这里之后,”他对她说,“你将不再记得这次的来访,在你的记忆里将只剩下与平时一样的清晨散步。”她带着渴望取悦他的神情点点头。他微微解开一点魂之力束缚,这样他刚才所说的话就会在她走到街上后不久,从她的脑海里蒸发掉。重复使用心灵压制会让目标习惯于服从他,但只要被使用,就总会有被目标发现的可能。
随后,他又解开了埃里加的思想。埃里加爵士,一名小贵族,也是一个忠于誓约的人。埃里加神经质地舔了舔自己的薄嘴唇,瞥了那个女人一眼,然后立刻单膝跪倒在雷威辛面前。这些暗影的友人现在被称为暗黑之友了。既然雷威辛等人现在已经重获自由,他们就要开始学会该如何严格遵守他们曾经立下的誓言。
“把她带到后街去,”雷威辛说,“留她在那里,不要让别人看见。”
“依您的吩咐,伟大的主人。”埃里加一边说,一边跪着鞠了个躬。他站起来,转过身,仍然躬着腰,拉起她的一只胳膊。女人顺从地随他离去,眼里仍然充塞着迷茫的雾气。埃里加不会问她任何问题,他很清楚有许多事情是他绝对不想知道的。
“你的漂亮玩物之一?”房门一关上,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就从雷威辛背后传来,“你已经开始喜欢让她们穿那样的衣服了?”
雷威辛抓住阳极力,让至上力在自己的身体里充盈,从他的约束和誓言中产生的保护,挡住了真源男性一半中污染的啸吼。据他所知,这种约束的另一端连接着比光明更强大的力量,甚至比创世主还要强大。
在房间中央金红色的地毯上出现了一道门,一道通向异处的门。在门消失的瞬间,他隐约看到一间装饰着许多雪白丝帘的房间,随后房中就出现一个女人,穿着白衣裙,一根银丝编织的带子束在腰间。如同一阵寒风般在他皮肤上掠过的一阵细微的刺麻感告诉他,她已经在导引了。她身材修长,面容美丽——一如他的英俊;黑眸如同两池无底的深潭,头发上装饰着银色的星辰和新月;发梢如同完美的黑色波浪在肩头翻涌。男人在看到她的时候,都会被欲火烧干口中的唾液。
“你偷偷来我这里干什么,兰飞儿?”雷威辛粗声问道,他没有放开至上力,反而又准备了几个凶狠的手段以防万一。“如果你想跟我说话,就派个使者过来,如果我想的话,我会决定见面的地点和时间。”
兰飞儿的脸上仍然带着那种甜美、狡黠的微笑:“你一直都是一头猪,雷威辛,但你很少是个傻瓜。那个女人是两仪师。如果她们有所察觉怎么办?你还要派出使者去声明你在哪里吗?”
“她能导引?”雷威辛冷笑一声,“她甚至还没强大到在没有监护的情况下出门的程度。现在她们把没受过教育的孩子都称作两仪师了。她们学到的知识有一半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小花招,一半是些一鳞半爪的皮毛。”
“如果那些没受过教育的孩子用十三人联合的方式对付你,你还会这么自大吗?”兰飞儿声音中那种冰冷的嘲笑刺痛了雷威辛,但他没让这种感受表现出来。
“我自然有所提防,兰飞儿。她可不止是你所谓的‘漂亮玩具’,她是白塔在此处的间谍,而现在她会准确地向白塔报告我告诉她的内容,并且会迫不及待地这样做。是那些在白塔里为使徒服务的人告诉我可以在什么地方找到她。”总有一天,这个世界将拋弃“弃光魔使”这个称谓,跪倒在“使徒”面前。这是在极为久远之前就注定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来,兰飞儿?肯定不会是为了帮助一个无辜的女人吧!”
兰飞儿只是耸耸肩:“你怎么玩你的玩物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在乎。你并不是个好客的人,雷威辛,所以你应该原谅我……”一只银色的酒壶从雷威辛床边的一张小桌上升起来,朝一只镂金的高脚杯里倾入暗色的酒浆。当酒壶落回桌面上时,高脚杯也飞进兰飞儿手里。当然,雷威辛只是感到一点轻微的刺麻,却没有看见任何能流的编织,他从来都不喜欢这样。幸好她也同样无法看见他的编织。
“为什么?”雷威辛又问了一遍。
兰飞儿缓缓啜了一口酒,才说道:“因为你躲开我们这些人,所以有几个使徒主动上门拜访了。我是第一个来的,好让你知道我们无意攻击你。”
“其他人呢?你们有什么计划?我为什么需要别人的设计?”突然间,他笑了出来,笑声低沉洪亮,“那么你不是来攻击我的,对不对?你从来也不是个会公开发动攻击的人,对不对?也许不像魔格丁那么坏,但你喜欢的是偷袭。这一次,我会信任你,让你把想说的说出来,只要不离开我的视线。”胆敢将背对着兰飞儿的人,就算最终在背上发现她的刀子也是活该,即使在将她盯紧的时候也难以保证绝对的安全,她的脾气永远都让人捉摸不定。“还有谁会来找我?”
这一次,雷威辛得到了清晰的警告——这是男性的编织。另一座门在他面前开启,露出一道大理石环拱和后面宽大的石砌阳台,海鸥在无云的蓝天上盘旋鸣叫。一个男人从门中走进房间,门在他的身后关上。
沙马奥的身体结实强健,看上去比实际身材还要高大,步履轻快灵活,神态则显得相当粗鲁。他有着蓝色的眼睛和一头金发,以及修剪整齐平直的胡子。本来他也算得上是相貌出众,但一道从发际一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彻底破坏了脸形,仿佛曾经有根红热的火棍在他脸上斜拖而过。在许多岁月以前,当这道伤疤刚刚出现的时候,他原本可以立刻将它消去,但他选择将它保留下来。
雷威辛能模糊地感觉到,沙马奥将阳极力抓得像他一样死紧。沙马奥则用警觉的眼神望着他:“我以为会在这里看见侍女和舞女,雷威辛。难道在这么多年之后,你终于厌倦了你的游戏?”兰飞儿一边抿酒,一边发出轻轻的笑声。
“有人在说游戏吗?”
雷威辛甚至没注意到第三道门的开启,那道门里是一个充满了水池和凹槽圆柱的巨大房间,有许多几乎裸体的杂技演员和穿得更少的侍者来回走动。奇怪的是,坐在那些表演者中间的是一名瘦骨嶙峋的凄然老者,身上的衣服满是皱褶。那道门在眨眼间就消失了,雷威辛看见自己的房里出现两名身上只挂着几片薄纱的仆人。其中一名是身材健壮的男人,手里捧着一只雕金托盘;另一名是美丽、性感的女人,正急切地将一只水晶酒壶里的酒倒在托盘上的水晶杯里。站在两名仆人前面的则是他们的主人,第三位来访者。
除了兰飞儿之外,无论是与谁相比,古兰黛都称得上是个令人惊羡的美人,拥有无人能及的妖娆艳丽,而身上剪裁修短的绿丝裙也出色地映衬着她的丰姿。一颗鸡卵大小的红宝石缀在她的双乳之间,一顶镶嵌着更多红宝石的小冠冕拢住了她太阳色的长发。尽管与兰飞儿相比,她不免失色,看起来仅仅算得上清秀,但脸上调侃的微笑似乎正在告诉旁人,这种比较丝毫也不会干扰她的心情。
她向后伸出一只戴满戒指的手,轻轻招了招,发出一阵黄金手镯互相碰撞的声音。那名女仆急忙将水晶杯放进她的手里,然后和男仆一样在脸上堆满了奉承的笑容,虽然古兰黛根本也没有转头去看。“那么,”古兰黛欢快地说,“几乎有一半还活着的使徒都集中在一个地方了,而且其中也没有人想要自相残杀。有谁能想到,在至尊暗主回归以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伊煞梅尔确实曾经暂时阻止了我们杀死彼此,但现在……”
“你在你的仆人们面前总是这样随口胡说吗?”沙马奥冷着脸问道。
古兰黛眨眨眼,回眸瞥了一下那两个人,仿佛早已忘记了他们。“他们不会说出去的,他们忠于我,对不对?”那两人立刻跪倒在地,迫不及待地述说对她炽烈的热爱。这是真的,他们真的爱她,至少现在是这样。过一会儿,古兰黛微微皱眉,两名仆人立刻半张着嘴,僵在原地。“他们确实在这里,但他们不会打扰你的,是不是?”
雷威辛摇摇头,心里寻思着这两名仆人真正的身份。只是长得漂亮并不能成为古兰黛的仆人,他们一定也同时拥有权势和地位。只有领主才能成为她的男仆,贵妇才能为她准备洗澡水,这就是古兰黛的品味。纵欲享受是一回事,但她简直是肆无忌惮地浪费。如果正确地进行操控,这两个人也许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但古兰黛对他们施加的心灵压迫让他们彻底变成了一对装饰品。这个女人根本不懂什么叫思考。
“我还会看到更多人吗,兰飞儿?”雷威辛咆哮道,“你们是不是也让狄芒德不再认为他是暗主继承人?”
“我怀疑他是否傲慢到那种程度,”兰飞儿语气平和地回答,“他已经见到了伊煞梅尔的下场。说到这个,这就是古兰黛提议这次聚会的原因。我们曾经是不朽的十三人,现在,我们中有四个死了,还有一个背叛了我们。今天参加聚会的只有我们四个,这也够了。”
“你确定亚斯莫丁背叛了?”沙马奥问,“以前他绝对没有这么做的勇气,他从哪里找到的勇气去投向那必败的一方?”
兰飞儿带着饶有兴味的神情笑了一下:“他曾经有勇气设下一个埋伏,以为那样他就能凌驾于我们之上。当他的选择变成立刻死掉和参与一场必败的抗争时,他并不需要太多的勇气。”
“我打赌,他做选择时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思考,”沙马奥脸上的伤疤让他的冷笑显得更加尖刻,“如果你当时那样接近他,可以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你还要让他活下来?你有能力在他察觉你之前就杀死他。”
“我杀人的速度不像你那么快。杀戮是最终极的手段,一使出便无可挽回,事情通常都会有更有利的解决之道。另外,用你能理解的措辞来说,我不想对更强大的力量发起正面攻击。”
“他真的那么强大吗?”雷威辛平静地问,“那个兰德·亚瑟,正面相对的时候,他真能压倒你?”如果有必要,雷威辛本人并非做不到这一点,沙马奥亦然。但如果他们两人之中任谁有此意,古兰黛都很有可能会与兰飞儿联合。说到这个,这两个女人此刻八成已经全身满盈至上力,随时准备稍有怀疑便立刻迎击在场的两位男性,或是彼此。而那个乡下男孩,一个没受过训练的牧羊人!他懵懵懂懂,除非接受亚斯莫丁的教导。
“他是转生的路斯·瑟林·特拉蒙。”兰飞儿依然用轻快的声音说道,“路斯·瑟林比任何人都强大。”沙马奥下意识地揉搓了一下脸上的伤疤,那是路斯·瑟林在他身上留下的记号。那是在三千年以前,在那以后,暗帝重新被囚禁,世界遭到毁灭,发生了那么多事,但沙马奥从没忘记过这道伤疤的由来。
“好了,”古兰黛说,“我们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讨论这些吗?”
雷威辛不悦地看了她一眼。那两名仆人仍然僵滞在原地,只是姿态和刚才有了一些差别。沙马奥在胡子底下低声地咕哝了几句。
“如果这个兰德·亚瑟真的是路斯·瑟林·特拉蒙转生,”古兰黛一边继续说下去,一边坐在四肢撑地的男仆背上,“我很惊讶你还没把他抱到你床上去,兰飞儿。或者这样做并不容易?我依稀还记得路斯·瑟林是如何牵住你的鼻子,捂住你的小脾气,让你去给他拿酒的。”古兰黛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托盘里,那只托盘现在正由微呈跪姿的女仆一动也不动地托在手里。“你对他是那样迷恋,如果他想要一块地毯,你会自动躺到他脚下的。”
兰飞儿暗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随后才恢复对自己的控制:“他也许是转生的路斯·瑟林,但他不是路斯·瑟林本人。”
“你怎么知道?”古兰黛一边问一边露出微笑,仿佛只是在说一个笑话,“也许像许多人相信的那样,所有人都在随着时光之轮的转动而转生。但就我所知,一个人根据预言的记载而转生,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有谁能知道他是什么人?”
兰飞儿给了她一个轻蔑的笑容:“我曾经仔细地观察过他,他依旧非常天真,就像一个牧羊人应有的样子。”轻蔑的表情在这时转为严肃,“但现在他有了亚斯莫丁,虽然他们的联盟并不牢固。而在亚斯莫丁之前,已经有四名使徒死在他的手上。”
“让他去削掉那些枯枝吧!”沙马奥粗声说道。他编织出一股风之力的能流,拖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一只胳膊搂住了雕花矮椅背。任何以为他现在很放松的人都是愚蠢的,沙马奥总喜欢愚弄自以为有机会偷袭他的敌人。“等到了回归日,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就能得到更多。难道你认为他能赢得末日战争,兰飞儿?即使他有了亚斯莫丁,但这次没有百盟团帮他了。不管有没有亚斯莫丁,暗主都会让他变得像一只破碎的灯盏,再也发不出半点光芒。”
兰飞儿拋给沙马奥一个充满轻蔑的眼神:“我们之中有多少人能活到暗主最终得到自由的时候?已经有四个完蛋了。他的下一个目标会是你吗,沙马奥?你也许会希望这样。如果你能击败他,那你就能彻底摆脱那道疤痕了,不过我已经记不清,在至上力之战中,曾经有多少次你与他正面对阵?你曾经赢过他吗?我似乎不记得你赢过。”她又毫无停滞地转向古兰黛,“或者会是你。因为某些原因,他确实不愿意伤害女人,但你甚至没办法像亚斯莫丁那样得到选择的机会。你无法传授他任何技艺,除非他决定把你当成他的宠物,那样你的生活就会有所改变了,不是吗?你不必再去决定哪一件玩物会让你更快活,你要学会如何去让别人快活。”
古兰黛的面孔抽搐了一下。雷威辛准备设立屏障,以免两个女人间的战斗会误伤到他,他甚至准备在烈火出现时立刻将自己传送走。他感觉到沙马奥也在聚集至上力,而且正在采取一些与他不同的行动——沙马奥称此为争取战术优势。雷威辛探过身,抓住沙马奥的胳膊。沙马奥恼怒地甩开了他,但时机已经过去了。两个女人现在不再彼此对视,而是一起看着他们。她们不会知道刚才出了什么事,但雷威辛和沙马奥之间显然是发生了些什么,怀疑的光芒正在她们的眼里闪耀。
“我想听听兰飞儿到底想说些什么,”雷威辛并没有看沙马奥,但他的话明显是对沙马奥说的,“她一定不止是愚蠢地想吓倒我们。”沙马奥甩了一下头,那也许是点头同意,但也可能只是恼怒之举。不过雷威辛的目的已经达到。
“哦,说到重点了,虽然一点威吓并不是坏事。”兰飞儿的黑眸里仍然保留着怀疑,但她的声音如同潭中的静水一样清澈。“伊煞梅尔想控制他,却失败了,最后想要杀死他,也失败了。伊煞梅尔企图用恐惧征服他,而恐惧对于兰德·亚瑟并没有用。”
“伊煞梅尔的脑子有一大半都疯了,”沙马奥喃喃地说,“他身上残留的人性不到一半。”
“我们只是人吗?”古兰黛扬起一侧的眉弓,“肯定不止如此吧!这才是人。”她伸出一根手指抚摸了一下跪在她身旁的女人面颊。“我们应该创造一个新词来称呼自己。”
“不管我们是什么,”兰飞儿说,“我们可以在伊煞梅尔失败的地方赢得成功。”她微微向前倾过身,仿佛是要将她说的话压向屋里的其他人。兰飞儿很少会表现出激动的情绪,现在她是怎么了?
“为什么只有我们四个?”雷威辛问。关于兰飞儿现在的态度,可以以后再讨论。
“为什么还要其他人?”兰飞儿回答,“如果我们能让转生真龙在回归日时跪倒在暗主面前,为什么还要把这份荣耀和报偿跟多余的人分享?而且他也许还能被用来……你是怎么说的,沙马奥?削去那些枯枝。”
这是一个雷威辛可以理解的回答。当然,雷威辛不信任她,他不信任任何人,但他懂得野心。在路斯·瑟林把这些使徒封印在暗帝的囚牢中之前,他们一直处心积虑地谋划自己的权势地位;从他们重获自由的那一天开始,这样的谋划也重新开始了。雷威辛只需要确认兰飞儿的谋划没有干扰到他自己的。“说吧!”他对兰飞儿说。
“首先,还有其他人正在试图控制他,也许是要杀死他。我怀疑那些人里有魔格丁和狄芒德。魔格丁总是躲藏在阴影里,而狄芒德一直都在恨着路斯·瑟林。”沙马奥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或者只是一阵抽搐,但他对路斯·瑟林的恨意与狄芒德相比微不足道,虽然他有更好的理由去恨路斯·瑟林。
“你怎么知道我们之中不会有人正这么打算?”古兰黛狡黠地问。
兰飞儿微笑的双唇间露出了和对面那个女人同样多的牙齿,也同样地冰冷:“因为你们三个在其他人不顾一切地互相攻击时,选择了为自己营造巢穴,保存实力。当然,还有其他原因。以前我就告诉过你们,我会严密监视兰德·亚瑟。”
兰飞儿对他们的评价并没有错。雷威辛喜欢用外交策略和阴谋代替公开的冲突,虽然并不排斥必须的暴力。沙马奥总是将军队和征服作为解决问题的手段,除非他确信自己可以获得胜利,否则他不会接近路斯·瑟林,哪怕真龙已经转生成了一个牧羊人。古兰黛也喜欢征服,不过工具并不是许多的士兵。尽管沉迷于玩物,但她绝非毫无寸进。她每次只迈出一步,而且也不会迈得很远,却要保证这一步坚实可靠。
“你们知道,我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监视他,”兰飞儿继续说道,“但你们绝对不能插手,否则就要冒着被察觉的危险。我们一定要把他拉回……”
古兰黛饶有兴味地向前倾过身体,沙马奥也开始微微地点头。雷威辛仍然没有任何表示。兰飞儿的办法也许可行,但如果不行……如果不行,他已经想出了几个可以让他得利的策略。最后的结果也许会很令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