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严厉的课堂(2 / 2)

“答应,两仪师!我不和孩子,或是那些言而无信的人讨价还价。你要按我说的去做,接受我所选择给予你的,仅此无他。否则就离开这里,自己送命去吧!我——不——会——在乎!”

艾雯很高兴这种黑暗的环境,它能帮她遮掩住自己的怒容。她确实许下了诺言,但一切是这么不公平,没有人会用各种愚蠢的规矩限制兰德,是吧,也许他是不同的。无论如何,她不确定自己是愿意接受艾密斯的条件,还是库莱丁的一根利矛。麦特肯定无法忍受其他人给他定下什么规矩,然而,无论是不是时轴,麦特不需要学习什么知识,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做任何事,即使有机会学习,他也很有可能会拒绝,除非要学习的内容和赌博或找吃的有关。她想要学习,有时候那种学习的欲望就仿佛没有止境的饥渴,无论她吸收多少,她也没办法感到满足,但她仍然会感到不公平。也许生活就是这样的,她悲哀地想。

“我同意,”她说,“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接受你所给予的,仅此无他。”

“很好。”艾密斯停了很长一段时间,仿佛是想看看艾雯还要说些什么,不过艾雯明智地管住了自己的舌头。于是,艾密斯又说道:“我要严厉地对待你,艾雯,但并非漫无目的,你以为我已经教了你许多,但,这只能表明你是多么的无知。你对梦卜有着强大的潜质,很有可能,终有一天,你会远远地超越我们所有人,但如果你没有学会我所能教给你的——我们四个人所能教给你的——你将永远也无法完全发挥这份潜质,而最大的可能是,你根本活不到能将它彻底发挥的时候。”

“我会努力的,艾密斯。”艾雯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很温顺了。为什么这个女人没有说到她真正想听的话题?如果艾雯不能独自进入特·雅兰·瑞奥德,下一次去见伊兰的时候,艾密斯就要和她一起去了,或者,下次会是奈妮薇来与她碰面。

“很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了,艾密斯。”这次两个人之间的静默持续了更长的时间。艾雯尽量耐心地等待着,双手交叠在膝上。

“那么,这表示只要你有心,你可以将要求隐忍不言,”艾密斯最后说道,“即使这让你像长疥疮的山羊一样痒得要死。我有理解错吗?我能给你一点药膏。不需要?很好,我会陪着你,当你必须和你的朋友会面时。”

“谢谢你。”艾雯拘谨地说。还真像长疥疮的山羊!

“既然你没有在我第一次吩咐你时就听从,你未来的学习历程将既不轻松,也不短暂。你以为你已经努力了这么多天,但你要做好准备,真正的努力要从现在开始。”

“艾密斯,我会尽量学习你教导的一切,也会尽力完成你所有的要求,但在兰德和那些暗黑之友间……将时间用在学习上也许会太过奢侈,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我知道,”艾密斯疲倦地说,“他已经让我们很感困扰了。来吧!你已经因为孩子气而浪费了许多时间,有些女人的事情需要讨论。来吧,其他人在等着呢!”艾雯这才发觉,沐瑞的毯子下已经没人了。

她伸手去拿外衣,但艾密斯说:“没必要,我们走的路不长,肩上披一条毯子就可以了。我已经为兰德·亚瑟做了许多工作,当我们结束的时候,我还要做更多。”

带着犹疑的心情将一条毯子披在身上,艾雯跟着年长的女子走进了夜幕。空气很冷,让她身上布满了鸡皮疙瘩,她赤着脚,一步一跳地走过裸露的岩石,如同走在冰面上一样。白天的酷热过后,夜晚似乎像两河深冬的日子一样寒冷,呼出的气在嘴唇前变成了稀薄的白雾,又立刻被周围的空气吸收。无论是冷还是热,这里的空气都干燥得可怕。

智者营地后面立着一座小帐篷,艾雯以前没见过,它像其他帐篷一样低矮,但四周都被封得密不透风。让她感到惊讶的是,艾密斯正在脱下身上的衣服,并示意她照做。艾雯紧咬住发颤的牙齿,慢慢地照艾密斯的样子脱下衣服。艾伊尔女子很快就将衣服脱光了,她站在寒夜中,仿佛一点都不觉得冷。她深深地呼吸着,用手臂拍打着自己的身体,然后一头冲进了帐篷,艾雯也跟着她飞快地冲了进去。

潮湿的热气如同大棒一般打在她的脸上,汗水立刻渗出了她的每一个毛孔。沐瑞已经在里面了,还有其他智者和艾玲达,她们全都赤裸着身体,全身大汗淋漓。她们围坐在一只巨大的铁壶周围,壶里装满了乌黑的石头,铁壶和石头都正在向外面辐射热能。两仪师看起来已经大致恢复了,但在眼睛周围还是有着一圈以前不曾有的僵硬。

当艾雯小心地想找个地方坐下时——这里没有地毯,只有粗糙的岩石地面——艾玲达从身边的一只小壶里舀出一捧水,将它泼洒在那只大壶里。清水在一阵嘶嘶声中变成了蒸汽,在石头上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艾玲达脸上有一种愁闷的表情,艾雯知道她有着什么样的感受。在白塔中的初阶生也要做各种杂务,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最痛恨的是擦地板还是刷锅子,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现在艾玲达的这个任务看起来还不算很繁重。

“我们必须讨论一下该如何处理兰德·亚瑟。”等到艾密斯就坐以后,柏尔说道。

“处理他?”艾雯吃惊地说,“他已经有了印记,他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他是那个人,”麦兰冷冷地说着,将黏在额前的金红色头发拨到脑后,“我们必须努力,让尽可能多的族人在他到来之后还能继续活下去。”

“同样重要的是,”辛那说,“我们必须保证他能活着完成剩下的预言。”

麦兰瞪了她一眼,辛那继续耐心地说着:“否则我们没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鲁拉克说,他会安排一些金多人给他当保镖。”艾雯缓缓地说,“他改变主意了?”

艾密斯摇了摇头,“他没有,兰德·亚瑟就睡在金多氏族的帐篷里,有一百人正醒着以保证他能平安地醒过来。但男人和我们看问题的角度常常并不相同。鲁拉克会跟随他,也许会反对一些他的决定,但鲁拉克不会试图指引他。”

“你们觉得他需要指引吗?”艾雯问道。沐瑞向她扬起一边的眉毛,但艾雯并没有在意这一点。“他没有任何指引,就已经做了这么多。”

“兰德·亚瑟不知道我们的方式。”艾密斯回答,“他有可能犯下一百个错误,每个错误都会让一名首领或是一个部族转而反抗他。他会让他们以为他只是个湿地人,而不是随黎明而来之人。我的丈夫是一位好人和优秀的部族首领,但他不是和平使者,他不知道该如何引导一群愤怒的男人放下他们手里的枪矛。我们一定要把某人安排在兰德身边,当他可能要迈错步子时用轻柔的耳语纠正他的错误。”她示意艾玲达将更多的清水泼到热石头上,年轻女子阴沉着脸照做了。

“我们必须监视他,”麦兰厉声插话道,“我们必须在他行动之前对他的行动有所了解。鲁迪恩预言的实现已经开始了——直到最终,它不可能有任何停止,无论是以什么方式——但我一定要让尽量多的族人活下来。要如何达成这个目标,有赖于兰德·亚瑟的所作所为。”

柏尔向艾雯倾过身子,她的身上似乎只有骨头和肌肉:“你从孩提时代就和他相识,他会信任你吗?”

“我对此存疑,”艾雯对她说,“他不像从前那样信任我了。”她避开了沐瑞的目光。

“就算他真的信任她,难道她会告诉我们吗?”麦兰问,“我不是要引发争端,但艾雯和沐瑞是两仪师,她们的目标和我们的目标并不一致。”

“我们曾经服侍过两仪师,”柏尔简单地说,“那时,我们让他们失望了,也许我们还要再次服侍她们。”麦兰因为困窘而变得满脸通红。

沐瑞没有对这些女人的言论提出自己的看法,虽然眼角还带着深深的紧张,但这无损于她冰霜般的镇静。“我会尽力帮忙,”她冷静地说,“但我对兰德产生不了什么影响,到现在为止,他都在依照他自己的设计编织因缘。”

“那么,我们就必须严密地监视他,并心怀希望。”柏尔叹息道,“艾玲达,你要在兰德·亚瑟每天醒来时就陪在他身边,直到他在晚上躺回毯子里才能离开,你要像他头顶的发丝一样接近他。恐怕,你的训练只有在我们有机会时才能开始了,这是压在你身上的一副重担,这两件事都要进行,但这是无法避免的。如果你和他好好谈谈——特别注意要倾听他的话——你留在他身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困难,没有男人会赶走一个能够倾听他们说话的漂亮女孩,也许他会将一些事情泄漏给你。”

柏尔的这一席话让艾玲达全身僵硬。柏尔一说完,艾玲达就啐道:“我不要!”帐篷里陷入一片死寂,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她,但她只是挑战般地回瞪着其他人。

“不要?”柏尔轻声说,“不要。”她似乎正在咀嚼这两个字。

“艾玲达,”艾雯温和地说,“没有人要你背叛伊兰,只是和他说说话。”如果说这两句话对这位前枪姬众有什么影响,就是她看上去只是更加急切地想找一件武器。

“这就是现在枪姬众的纪律吗?”艾密斯严厉地说,“如果就是这样,你将发现,我们会更严格地教导你。如果你有什么理由不能留在兰德·亚瑟的身边,现在就说出来。”

艾玲达挑战的神情萎靡了下去,她现在只是在无声地嘟囔着什么。艾密斯的声音如同一把匕首的利刃:“我说了,说出来!”

“我不喜欢他!”艾玲达大声喊道,“我恨他!恨他!”如果艾雯不了解艾玲达,她一定会以为这个女孩就要哭出来了,但这番话还是让她大吃一惊,艾玲达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不是要你爱上他,或者带他上床,”辛那刻薄地说,“我们只是吩咐你听听这个男人的话,你要服从我们!”

“孩子气!”艾密斯哼了一声,“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女孩子都怎么了?你们全都没长大吗?”

柏尔和麦兰更加严厉,柏尔威胁要把艾玲达绑在兰德的马上,代替他的马鞍——听她说话的语气,她似乎是认真的。麦兰建议今晚艾玲达不要睡了,她应该去挖个地洞,然后自己钻进去好好想一想。艾雯意识到,这些威胁并没有让艾玲达屈服,智者们以为她早晚会服从她们,但这样的惩罚只会让艾玲达变得更加顽固。四位智者的目光似乎正在削弱这种顽固——艾玲达的身体变成了一种更利于防御的姿势,她跪了起来,但她终于还是坚持住了。

艾雯靠过去,将一只手放在艾玲达的肩头:“你曾经告诉过我,我们是亲近的姐妹,我想我们是的,你会为我这么做吗?就当成是你在为伊兰照顾他。我知道,你也喜欢她的,你可以告诉他,伊兰说她在信中写的是真心话,他会喜欢听到这些的。”

艾玲达的脸上掠过一阵痉挛。“我会的。”她瘫软下来,“我会为伊兰监视他,为了伊兰。”

艾密斯摇了摇头:“愚蠢,你会监视他是因为我们让你这么做,女孩,如果你认为你有别的理由,你会发现自己犯了一个痛苦的错误。再来些水,蒸汽不够多了。”

艾玲达将另一捧水抛到石头上,仿佛是抛去了一根短矛。艾雯很高兴能看到她的精力回来了,但艾雯还是觉得应该单独给她一些警告。有精力固然是好事,但和一些女人相处的时候——比如这四名智者,还有史汪·桑辰——一定要时刻注意克制自己的精力,这是常识。你可向妇议团叫喊一整天,但你最终还是要按照她们的想法去做,同时并为自己的口无遮拦而后悔不已。

“那么,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柏尔说,“让我们先在宁静中享受这一团蒸汽吧!趁着我们还可以的时候。今晚和随后的几晚里,我们之中还有人有许多事要做,我们要为兰德·亚瑟召集那么多人前往亚卡戴。”

“男人总是能为女人找到工作,”艾密斯说,“兰德·亚瑟又能有什么不同?”

帐篷中陷入了一片沉默,能听到的只有艾玲达泼水时发出的嘶嘶声。智者们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悠长地呼吸着。浸润在潮湿的热气中,体会着汗水从皮肤上滑下来那种润泽而清爽的感觉,这确实是件令人快意而放松的活动,艾雯觉得即使因此而损失一点睡眠也很值得。沐瑞却没有任何放松的迹象,她盯着蒸汽氤氲的铁壶,仿佛是在看着另外一样东西,非常遥远的东西。

“不好吗?”艾雯悄声说道,她不想打扰那些智者们,“我是说,鲁迪恩?”艾玲达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

“消退的记忆,”沐瑞像艾雯一样悄声说道,心神仍然留在那个遥远的地方,声音中的寒意几乎能够抵消掉空气中的热力,“大多数已经失落了,其中有一些,我已经知道,其他的……时光之轮依照它的意愿编织,我们只是因缘中的丝线。我将我的生命投入到对转生真龙的找寻中,找到了兰德,帮助他对最后战争做好准备。我一定要看着他完成,无论那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没有任何事、任何人比这个更重要。”

尽管满身热汗,艾雯还是打了个哆嗦。她闭起眼睛。两仪师不想接受安慰,她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块冰。艾雯重新让自己拾起那种愉快的感受。她怀疑在未来的日子里,这种享受会很少,而且要很久以后才会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