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风起(1 / 2)

伊兰慌乱地打开椅子的扶手,跟在两名海民女子身后跑了出去,却又差一点在舷梯上把奈妮薇撞倒。船仍然在摇晃不停,只不过不像刚才那么猛烈了。伊兰不知道她会不会沉没,只能用力推着前面的奈妮薇,催促她爬得更快一些。

船员们都在甲板上来回奔忙,整理索具,从船边探出头去检查船壳,嘴里高喊着关于地震的话,同样的喊声也在码头上的工人间响起。在剧烈晃动的码头和船只上,伊兰比一般人更清楚现在的状况。

她抬头望向提尔之岩,那座巨大的城堡仍然稳如山岳,大群受惊的飞鸟仍然在它上方盘绕,那面白色的旗帜几乎是有些慵懒地在孤独的风中飘扬,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座巨城受到了影响。但那一定是兰德,伊兰坚信这一点。

她转回身,发现奈妮薇正看着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只是这样对望着。“如果他弄坏了这条船,那可真是一出好戏,”伊兰最后说道,“如果他要把所有的船都扔上天,我们又怎么到坦其克去?”光明啊,他一定要平安无事,如果他出了事,我也无能为力。他不会有事的,一定。

奈妮薇碰了碰伊兰的胳膊,仿佛是想确认她还是正常的。“毫无疑问,你的第二封信触动了他的神经,男人在不控制情绪时总是冲动得要命,想不让他们出轨就得付出代价。也许他是转生真龙,但他一定要学会,男人对于女人,是要……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他们”是甲板上站在熙熙攘攘的海民中间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是汤姆·梅里林,他穿着走唱人斗篷,背上是放在皮匣中的竖琴和长笛,脚边放着一捆行李和一只锁住的破旧木盒子。他身旁是一个瘦削却英俊的中年提尔男人,肤色黝黑,面容刚毅,戴着一顶有圆锥尖的草帽,穿着一件提尔平民穿的外衣,只不过衣服的下摆紧束在腰间,又向下展开一截,仿佛是一条短裙,一把锯齿短剑悬在束住外衣的腰带上。他的手里拄着一根白色的有节手杖,手杖的长度和身高正好相当,却并不比拇指更粗,一个方形的包袱挂在他的肩头。伊兰认识他,他的名字是泽凌·散达。

很明显的,虽然这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但彼此并不认识,所以都保持着沉默。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却被同样的事物吸引着,其中之一是领航长走向船尾甲板的脚步,另外就是一直在被他们偷偷观察着的伊兰和奈妮薇。他们显然都有些犹疑,却又都装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汤姆面带笑容,抚着白色的长胡子,每次看她们两个的时候都会点点头;泽凌只是严肃地向她们鞠了个躬。

“船没有损伤,”克恩说着,爬上了舷梯,“我在一个小时之内就能启航,希望这能让你们喜悦。如果能找到一名提尔的引航员,就没问题了,如果找不到,我也能把船驶出去,只不过这就意味着不能再回到提尔了。”她沿着两个女孩的目光望向那两名男人,“他们也要求搭乘,那个走唱人要去坦其克,那名捕贼人要去你们去的任何地方。我不能拒绝他们,不过……”她的黑眼睛回望着伊兰和奈妮薇,“如果你们希望的话,我会拒绝他们。”在领航长的声音里,传统习俗正在对抗着……帮助两个女孩的愿望?还是侍奉克拉莫的心情?“那位捕贼人是个好人,即使他是岸上的人,光明在上,我这么说不是要冒犯你们。我不认识那位走唱人,不过走唱人总能使航行变得充满活力,让令人疲倦的时光变得轻松。”

“你认识泽凌泽先生?”奈妮薇问。

“他曾经两次找到偷窃我们东西的人,且两次破案的速度都很快,换成是别的陆民,可能会故意拖延破案时间,好借机哄抬价钱。显然你们也认识他。你们想要我拒绝他们吗?”她声音中仍有些不情愿的意味。

“先让我们看看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奈妮薇不动声色地说。这对那两个男人而言可不是好兆头。

“也许应该由我开口,”伊兰的声音柔和却坚定,“你可以仔细观察他们是否隐瞒了什么。”她并没有说奈妮薇的脾气会误事,但女伴的苦笑已经告诉她,有些话是不言自明的。

“好吧,伊兰,我会观察他们,也许你可以研究一下我是如何保持平静的。你知道,当你反应过度激烈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伊兰也只能苦笑。

两个男人面对走过来的女子站直了身体。在他们周围,船员们仍然在忙碌着,他们在各种索具间劳作,拉起绳子,展开其中一些,收紧另外一些。领航长有条不紊地向他们发出一道道命令,他们在这四位陆民身边来回忙碌着,却从没看这四个人一眼。

伊兰对汤姆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她确信自己在这位走唱人出现在提尔之岩以前,从没见过他,但这人身上某些熟悉的东西还是让她深深地感到震撼。但是这种情形不太合理,一般来说,走唱人只是乡下的表演者,她母亲肯定不会让这种人出现在凯姆林的宫廷中。伊兰只记得在母亲的郊外行宫附近的村子里见过走唱人,而她在那里从没见过这个如同白毛老鹰一样的男人。

她决定先和捕贼人说上两句,她还记得这个男人的职业在别的地方都被称为捉贼人,但在提尔则称作捕贼人,但他总是坚持自己的提尔称谓。这两种称呼之间的区别对他似乎非常重要。

“泽凌先生,”伊兰严肃地说,“也许你不记得我们了,我是伊兰·传坎,这是我的朋友奈妮薇·爱米拉。我知道你要和我们去同样的地方。我能否问一下是为什么?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并没有完成我们交付的任务。”

当伊兰说到他可能不记得她们的时候,泽凌的神色并没有变化。他的目光扫过两个女孩的手指,注意到她们没戴戒指,这双黑眼睛会注意到每一个细节,并将它们牢牢地印在脑子里。“我记得你们,伊兰小姐,而且记得很清楚。但,如果你们原谅,上次我为你们服务是和麦特一起,我们俩在银梭子鱼就要咬到你们的时候把你们拖出了水面。”

奈妮薇哼了一声,不过声音不大。实际上,那是一座牢房,而不是海水;是黑宗两仪师,而不是银梭子鱼。奈妮薇尤其不喜欢被人提到那一次急需别人帮助的经历。当然,如果不是因为泽凌的失误,她们根本不会落入监牢。不,这么说并不公平,她的看法没错,但不完全公平。

“你说得没错,”伊兰立刻就说道,“但你还是没说为什么你会想去坦其克。”

泽凌深吸了一口气,小心地看了奈妮薇一眼,捕贼人更加留意她的女伴而不是她,伊兰不确定自己是否会为这件事而高兴。“我在不到半个小时之前被叫出我的房子。”他谨慎地说道,“我想,你们认识那个叫住我的人,他自称为岚,是个石头脸的高个子。”奈妮薇的眉毛微微抖动了一下。“他代表你们认识的另一个男人前来找我,一个……牧羊人,他是这样告诉我的。他给了我一大笔金子,要我陪伴你们,你们两个。我被告知,如果你们没有从这次旅程中平安返回……我们可不可以说,那样的话我把自己淹死会比回来更好?岚说话的样子很坚定,而从他代传的口信中听来,那个……牧羊人绝不会比他软弱。领航长告诉我,除非得到你们的同意,否则我就不能乘船,我的本领对你们会很有用的。”他用双手旋动手杖,杖端发出尖锐的呼哨,杖身仿佛变成了一片凝滞的圆形。他的手指又按在腰间的锯齿短剑上,那把短剑没有开刃,它特殊的凹槽可以锁住敌人的兵刃。

“男人总能在你对他们提出的要求中钻漏洞。”奈妮薇喃喃地说着,不过她的声音里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意思。

伊兰只是有些烦恼地皱起了眉头。是兰德派他来的?他在这么做之前一定还没有看过她的第二封信。烧了他吧!为什么他要这样轻举妄动?已经没有时间再送一封信去了。即使我写了信,也只能让他更加困惑,让我看起来像一个更蠢的傻瓜,烧了他吧!

“还有你,汤姆先生?”奈妮薇说,“那个牧羊人又派了一个走唱人跟着我们吗?或者还有别的人?也许,他是想要你用戏法和吞火逗我们开心。”

当伊兰和泽凌交谈的时候,汤姆一直在仔细观察捕贼人。奈妮薇问话的时候,他很自然地把目光转回到女孩身上,优雅地鞠了个躬,只是他用百衲斗篷舞出的一个过于卖弄的花式,与这种优雅很有些不相称。“不是那个牧羊人,奈妮薇小姐,是我们都熟悉的一位女士向我提出的要求,她要求我陪伴你们,正是那位女士在伊蒙村找到了你和那名牧羊人。”

“为什么?”奈妮薇怀疑地问。

“我,同样,掌握有用的技能。”汤姆说话的时候瞥了捕贼人一眼,“当然,我不是说变戏法,而且我去过几次坦其克,对那座城市相当了解,我可以告诉你们该去哪里找一家好客栈,哪个街区在白天也像夜晚一样危险,必须贿赂什么人,国家侦骑才不会监视你们,或者对你们所做的事情感兴趣,他们总是不会放过外来客。我对你们会有很大的帮助。”

那种熟悉感又开始拨弄伊兰的心弦,没等到她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女孩已经伸出手,拉住汤姆的一缕白胡子。走唱人惊跳了一下,女孩已经用双手捂住嘴巴,面颊早已变得通红。“请原谅,我……我似乎记得以前做过这样的事,我是说……我真的很抱歉。”光明啊,为什么我会这样做?他一定以为我是个大呆瓜。

“我……也会记得一些事。”汤姆说着,声音非常僵硬。

伊兰希望他不会觉得受到冒犯,但从他的表情中,伊兰很难看出他在想什么。男人总是在应该莞尔的时候却被激怒,应该被激怒的时候却莞尔一笑。如果他们要一起旅行……伊兰第一次发现,自己已经决定了他们要一起走。“奈妮薇?”她说。

她的女伴当然明白她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奈妮薇若有所思地审视着这两个男人,然后点了点头:“他们可以上船,只要他们同意听我们的话。如果任由羊毛脑袋的男人按自己的想法行事,他们就会对我们造成危险,我可不能任由这种事发生。”

“如你所愿,奈妮薇小姐,”泽凌立刻就说,同时又鞠了个躬。但汤姆说道:“走唱人的灵魂是自由的,奈妮薇,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让你有危险,我会让你远离危险。”

“听命行事,”奈妮薇对汤姆严厉地说,“你要答应这个条件,否则你就得站在码头上,看着这艘船启航。”

“亚桑米亚尔不会拒绝任何人搭船,奈妮薇。”

“你以为他们不会?难道那个捉贼人……”泽凌退缩了一下,“……是惟一一个承认需要我们的允许才能搭船的人?听命行事,汤姆先生。”

汤姆像发怒的马一样昂起满是白发的脑袋,粗重地喘着气,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奈妮薇小姐。”

“那么,很好,”奈妮薇满意地说,“就这样了,你们两个现在去找领航长,告诉她,我要她尽量为你们两个找一间舱房,但不要和我们的舱房在一起。现在,赶快离开吧!”

泽凌再次鞠躬,转身离开,汤姆在跟上他时,腰杆直挺挺的,却能明显地看出他在打哆嗦。

“你对他们是不是太严厉了?”等到确定他们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后,伊兰对奈妮薇说。这时他们走得还不算太远,不过甲板上充满了各种喧哗声。“毕竟,我们是要同舟共济啊!‘好话才会有好伙伴’。”

“有些话最好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说清楚,伊兰,汤姆很清楚我们不是正式的两仪师。”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放低了声音,又向周围扫了一圈。除了领航长之外,根本没有任何船员看她们一眼,而领航长正在船尾,听高个子的走唱人和捕贼人讲话。“男人们总是无话不谈——他们总是这样——所以泽凌很快也会知道这件事。他们不会惹两仪师的麻烦,但两个见习生……如果给他们半点机会,他们会不顾我们的意见,只是按照他们自以为最好的方式去做事,我连半点机会也不会给他们。”

“也许你是对的,你觉得他们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去坦其克吗?”

奈妮薇哼了一声:“我想他们不知道,否则他们就不会这么乐观了,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告诉他们的。”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伊兰一眼。不必说,她认为如果事情是由她全权处理的话,就连领航长也休想打听到这个秘密,“也有一句谚语可以告诉你,‘自找麻烦,十倍偿还’。”

“你仿佛不信任他们,奈妮薇。”如果是其他女子,伊兰会说她很像沐瑞,不过奈妮薇不会喜欢这种比较的。

“我们可以信任他们吗?泽凌曾经背叛过我们。是的,是的,我知道,男人没办法对抗黑宗两仪师,但这次不是一样吗?而且莉亚熏和其他黑宗两仪师已经认识他了,我们必须让他穿上不同的衣服,也许还要让他把头发蓄长一些,再留上胡子,就像走唱人那样,也许这样会好些。”

“那么汤姆呢?”伊兰问,“我想,我们能信任他,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承认是沐瑞派他来的,”奈妮薇不耐烦地说,“但他有什么没承认?沐瑞对他说了些什么,他却没有告诉我们?他是要帮助我们,还是有其他的图谋?沐瑞总是在玩弄别人,我相信她在这方面比莉亚熏还要厉害。”她一边说一边搓了搓手指,“她会利用我们——你和我——彻底利用我们,以此来帮助兰德,或者说,帮助她对兰德安排的计划。如果她可以,她会把兰德像小狗一样用皮带拴起来。”

“沐瑞知道要做些什么,奈妮薇。”实际上,伊兰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沐瑞所知道的必须去做的事情,也许只能将兰德更快地推向末日战争,那可能代表着他的死亡。兰德和这个世界被放在了天平的两端,而她却衡量不出它们的轻重,这真是一个愚蠢至极,又充满了孩子气的想法。但她不敢让这座天平在她的脑海中摇摆,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沐瑞比兰德更清楚该怎样做,”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坚定,“也比我们更清楚。”

“也许,”奈妮薇叹了口气,“但我不喜欢这样。”

固定船只的缆绳被从船头松开,三角帆猛然张开,浪舞者号掉头离开河岸。巨大的白色方帆和三角帆一一张开,船尾的缆绳也解开了,浪舞者号划出一个巨大的弧形,穿过港口中其他等待起锚的船只,船头向南进入河道,朝艾瑞尼河下游驶去。海民控制着他们的船,如同高超的骑师控制着胯下的骏马,那个奇怪的辐轮的作用就像舵柄一样,一名赤裸胸膛的船员不停旋转着它。伊兰放心地看见,那是个男人。领航长和寻风手站在那个轮子的一边,克恩偶尔会发出一些命令,有时候会与她的妹妹低声商谈几句。托朗姆在甲板上看了一段时间,他的表情就像是用船板雕出来的一样,过不久,他就走下了船舱。

船尾有一个提尔人,那是个面色沮丧的圆胖男人,穿着一件有灰色灯笼袖的暗黄色外套,不时会紧张地揉搓一下双手。他是在步桥就要从岸边抽离时急匆匆地跑上船的。他是提尔的引航员,职责是指引浪舞者号驶离提尔。根据提尔的法律,没有引航员在船上,任何船只都不能通过龙指海湾。他的沮丧必定是因为无事可做,因为即使他给出任何指引,海民也不会做出什么反应。

奈妮薇嘟囔着要去看看她们的船舱是什么样子,向楼下——甲板下走去,但伊兰很享受吹过甲板的微风,还有这种起锚出航的感觉。旅行到各地,去看看她从没有见过的地方,这本身就是一种快乐,她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机会。安多的王女只能访问国内的几个行省,等她继承王位之后,她去的地方可以多一些,但所有的行程都必须被限制在典礼和皇家规范的范围之内。而现在的生活是完全不同的,她正跟随着赤足的海民和奇特的船只向海洋飞奔而去。

当太阳冉冉升起时,河岸也飞快地向后退去,偶尔能看到几间石砌农舍和谷仓,在空旷的河岸上显得荒凉而孤寂,又很快被浪舞者号甩在了后面。不过,伊兰一直没看见有规模的村庄,提尔不允许哪怕是最小的村庄出现在艾瑞尼河、海洋和都城之间的地方,因为即使是最小的村庄也终有一日会对都城产生竞争。大君们用建筑税控制着全国村庄与城镇的规模,建筑物愈多,税就愈重。伊兰相信,若非大君们认为有必要设置重镇以威慑梅茵,他们根本就不会让雷玛拉海湾的哥登繁荣起来。从某种角度来说,将这些愚蠢的人甩在身后,让伊兰产生一种解脱的感觉,只是她却依然舍不得那里的一个愚蠢的男人。

河中有许多比浪舞者号小很多的渔船,成群的海鸥和鱼鹰不停地在这些小船上方盘旋。愈往南,渔船的数量愈多,浪舞者号一驶进龙指海湾里迷宫般的水道,渔船的数量就更多了。海风吹过,一片片芦苇和刀草丛泛起的涟漪中,全都是飞翔的鸥鸟和支撑鱼网的长杆,点缀在其中的低矮小岛上生长着奇怪的扭曲盘绕的树木,蜘蛛腿一样的乱根从它们的身上伸出,暴露在空气中。有许多小艇也在芦苇间工作,虽然它们上面并没有挂网。有时伊兰会在靠近清水的地方看见这种船,船上的人们会把带着钩子的细绳放入水生植物的根部,再拖出一条条不停蠕动扭曲的条带一样的黑鱼,每条鱼都差不多有男人的手臂那样长。

等到船驶入三角洲水域时,太阳也升到了头顶正上方。提尔引航员开始焦躁地来回踱步,海民给他送来一碗加了许多香料的炖鱼和面包当午饭,他看也不看就拒绝了。伊兰狼吞虎咽地吃完自己的一份,还用最后一块面包擦净了陶碗里的汤汁,不过她的心中也有着和引航员同样的不安。水道变得时宽时窄,不断向四周伸展出分支,有些地方,水道看上去突然就中断了,但那不过是一堵芦苇墙。伊兰总是看不出,下一个转弯处水道会不会真的消失。克恩并没有让浪舞者号减速,在选择路径时也看不出会更慎重或有所犹豫。很明显的,她知道该怎么走,或者是寻风手知道,但引航员仍然不快地嘟囔着,仿佛是认为这艘船随时都有可能搁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