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梅茵的风俗(2 / 2)

“菲儿,我说……”

“我听到你说的话了。”女孩喊道,阴影笼罩住她的凤眼和细俏的颧骨,让她的表情显得很危险,“我听到了,你是在胡说,如果那些农夫束手待毙该怎么办?如果他们不知道如何作战该怎么办?谁能去教导他们?你?一个人?”

“我会去做必须做的事,”佩林耐心地说,“没有你也行。”

菲儿一跃而起,让佩林以为她要咬断他的喉咙,“你以为贝丽兰会跟着你?她会守护你的后背?还是你喜欢让她坐在你的大腿上,捏着嗓子哄你高兴?先把你的衬衫塞进裤腰里去,你这个满身长毛的白痴!这里一定要这么暗吗?贝丽兰喜欢昏暗的灯光,对不对?她会在你对抗圣光之子的时候帮上好多忙呢!”

佩林张开嘴想要反驳,却在中途改了口:“贝丽兰看起来很适合抱一抱,有什么男人不想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女孩脸上受伤的样子,让他觉得仿佛有铁条箍住了胸口,但他还是让自己继续说道:“等我了结家乡的事情之后,我也许会去梅茵,她邀请我去的,也许我会去。”

菲儿没说一句话,她盯着佩林,面孔像岩石一样冰冷,然后,女孩转身跑出了房间,房门被重重地甩在门框上。

佩林不由自主地迈步追了过去,却又停在门前,他的手紧紧抓住门框,直到手指痛不可堪。盯着门板上被他的斧头砍出的缺口,他发现自己正在对它说出在她面前说不出的话:“我杀死过白袍众,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们就会杀死我,但他们仍旧称那为谋杀。我回家乡是要去受死,菲儿,这是惟一能阻止他们伤害我的亲人的办法,让他们吊死我。我不能让你看见那种事,我不能,你也许会阻挡他们,而他们会……”

他的头撞在了门板上,现在,她不会再因为他的死亡而伤心了,这是最重要的。她会在其他什么地方找到她的冒险,远离白袍众、时轴,还有因缘中邪恶的泡沫。这是最重要的。现在他只希望自己不会伤心得嚎叫起来。

菲儿在走廊中大步前行,几乎就要跑起来了。走廊里的人被她一个个掠过,忙不迭地为她让路,但她视而不见。佩林,贝丽兰。佩林,贝丽兰。他只想要个半裸的奶油脸荡妇,对吧?他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满身是毛的笨蛋!木头脑袋的小丑!铁匠!还有那只卑鄙的母猪,贝丽兰,那个只知道扭屁股的母山羊!

她走了许久,突然发现贝丽兰就在前面,仍穿着不给别人留下任何想象空间的丝衣,腰枝摇曳的姿态仿佛她天生就是如此,而不是故意要引诱男人的。没等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菲儿已经冲到贝丽兰面前走廊的一个十字路口上,转身面对着这个女人。

“佩林·艾巴亚是属于我的。”她高喊道,“把你的手和你的笑容从他那里拿开!”听到自己说的话,菲儿的脸立刻红到了发际。她曾经立志永远不会这样做,永远不会为了争一个男人而变得像滚倒在泥土里的乡下女孩。

贝丽兰冷冷地扬起眉:“属于你?奇怪,我没有看见他戴着项圈啊!你们这些女佣——或者你是个农夫的女儿?你们的想法总是很奇特。”

“女佣?女佣!我是……”菲儿咬住自己的舌头,才没有让下面的话随着怒火一同喷发出来。是的,她是梅茵之主,但沙戴亚的领土要远远大于梅茵,贝丽兰在沙戴亚的宫廷中,就连一个星期都不可能待下去。她能在控鹰狩猎中吟诵诗歌吗?她能整日骑马狩猎,然后在晚上弹奏着七弦琴,畅谈如何击退兽魔人的袭击吗?她以为她了解男人,真的吗?她是否知道扇语?她有没有办法只用手腕的一下扭动,持织扇的一种姿势,就让男人知道是该来、该走,还是该停在原地?光明照耀我,我在想些什么?我发过誓,永远不会再拿起一把扇子了!但沙戴亚的习俗并不止这些。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匕首,根据她以往受到的教育,除非有确实的用途,否则是不能抽出匕首的。“就算是沙戴亚的乡下女孩也有办法对付偷人家男人的女人,如果你不发誓忘记佩林·艾巴亚,我就会把你的脑袋剃得像鸡蛋一样光。到那时,也许那些养鸡的男孩会喜欢你的!”

她不清楚贝丽兰是如何抓住她的手腕的,只是突然间,她从半空中飞过,她的背重重地撞在地上,将肺里的空气全部挤了出去。

贝丽兰微笑着站在她面前,将她的匕首在手掌中轻轻敲打:“这是梅茵的风俗,提尔人很喜欢派遣刺客,而卫兵不可能总是守在身边。我可不愿意受到攻击,乡下女孩,所以这是我要做的。我会把那个铁匠从你身边带走,将他变成一个供我取乐的宠物,直到我厌倦为止。我以巨森灵的誓言起誓,乡下女孩,他很让人销魂,真的,那副肩膀,那对手臂,更不要说他的那双眼睛了。如果他欠缺一点风雅,我也能补救过来,我的臣子们能教他如何穿戴,替他剃掉那可怕的胡子。无论他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他,让他变成我的。等我玩腻之后,你就能拥有他了,当然,如果他还想要你的话。”

菲儿终于努力吸进了一口气,她挣扎着站起身,抽出第二把匕首:“我会把你拖到他面前,等我割掉你挂在身上的这些布条以后,我会让你告诉他,你只是一只母猪!”光明助我,我真的像乡下女孩一样了,做事像,说话也像!最糟糕的是,她这些行为全都是认真的。

贝丽兰谨慎地摆了一个姿势,很明显的,她要使用自己的双手,而不是那把刀子吗,她握住它的手势就像是握住一把扇子。看到她的样子,菲儿也将身体的重心移到了脚尖上。

鲁拉克突然出现在她们之中,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她们阻隔开来,没等两个女人搞清楚状况,她们的匕首已经被夺走了。“今晚你们还没有看够流血吗?”鲁拉克冰冷地说,“在所有我认为可能会破坏和平的人之中,你们两个应该是最不可能的。”

菲儿张大了嘴望着他,没有任何警告,女孩旋转身体,将拳头朝鲁拉克最短的一根肋骨捣去,即使是最粗壮的男人也不会对这样的攻击无动于衷。

鲁拉克似乎根本没看她一眼,只是一伸手抄住了女孩的拳头,将她的胳膊扭到她的身侧。女孩突然被迫站得笔直,只希望这个艾伊尔人不会将她的手臂向上推出她的肩膀。

鲁拉克则仿佛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转身对贝丽兰说:“你现在回你的房间去,直到太阳悬在地平线上以前,不许出来。我会传话下去,不给你送早餐,饥饿可以提醒你慎选争斗的时机和地点。”

贝丽兰恼怒地扬起头:“我是梅茵之主,我不会听命于像你这样的……”

“现在回房间去。”鲁拉克不带任何感情地说。菲儿很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踢到他,她一定是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因为当她这么想的时候,鲁拉克突然加重了手劲,女孩一下子踮起了脚尖。“如果你反对,”鲁拉克继续对贝丽兰说,“我们就一起重复我们的第一次谈话,你和我,就在这里。”

贝丽兰的面孔变得一阵白一阵红。“很好,”她僵硬地说,“如果你坚持的话,也许我……”

“我并不打算讨论,如果等我数到三的时候还看得到你的话……一!”

吐出一口气,贝丽兰拉起裙摆,开始奔跑,甚至在这个时候,腰肢还是在来回摇曳。

菲儿愕然地望着她的后背,能看到这场好戏,就算手臂差点脱臼也不算什么了。鲁拉克看着贝丽兰向远处跑去,嘴唇上出现了一丝欣赏的微笑。

“你是想整晚都这么抓着我吗?”女孩问道。鲁拉克将她放开,又将她的匕首插进自己的腰带里。“那是我的匕首!”

“没收了。”艾伊尔人说,“贝丽兰打架的惩罚,是让你看着她像任性小孩一样被赶回到床上去。而对你的惩罚,则是被没收这两把心爱的匕首。我知道你还有其他的匕首,如果你反对,我就把那些也没收,我不会让这里的和平被破坏。”

菲儿瞪着他,但她觉得他是认真的。为她打制这些匕首的人,至少还算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它们的平衡相当不错。“什么是你和她的‘第一次谈话’?为什么她就那样跑了?”

“这是她和我之间的事,你不会再靠近她了,菲儿。我不相信这场争斗是她挑起的,那个女人的武器不是匕首。如果你们再找麻烦,我会让你们两个去运垃圾。一些提尔人以为在我宣布这里的和平之后仍然能继续他们的决斗,那些垃圾车的味道很快就让他们明白了自己的错误,你最好别坚持用同样的方式才能学到教训。”

菲儿一直等到鲁拉克离开之后,才开始揉搓自己的肩膀。这个艾伊尔人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不是因为她父亲曾经这样扭过她的手臂,而是因为他像鲁拉克一样,对于惹麻烦的人很没有耐心,不论那些人的地位有多高。他也像鲁拉克一样,从没有被别人成功地偷袭过。女孩开始考虑能否将贝丽兰引入一个圈套,好让她能看看梅茵之主是如何在垃圾车中间汗流浃背的。但鲁拉克对她们两个说了同样的话,她父亲说的话从来都是认真的。贝丽兰。贝丽兰说过的一些话在她的脑海里闪了一下。巨森灵的誓言,就是那个,一位巨森灵从不会背弃誓言,说“巨森灵背誓者”,就像是说“勇敢的懦夫”或者“睿智的傻瓜”一样矛盾可笑。

菲儿不禁大声笑了起来:“你要把他从我身边带走?你这只愚蠢的孔雀,等到你看见他的时候再说吧!即使有那样的时候,他也还会是我的。”又咯咯地笑了几声,揉了揉肩膀,女孩带着轻松的心情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