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妮薇颤抖着再次碰触阴极力。她并不抱什么真正的希望,但她一定要做些事情。强迫自己穿过痛苦,她伸展出去……碰到了那个看不见的屏障。消遣的神情又回到了莉亚熏的眼睛里,那种严酷的笑容就像是个顽皮的小孩要扯掉鸟儿的翅膀。
“这个人对我们来说已经没用了,”蕾娜站到爱蕙恩旁边,“我要停止她的心跳。”爱蕙恩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蹦了出来。
“不!”莉亚熏猛转过头,蜂蜜色的短辫子在她的脑后甩起,“你总是太快就把人杀掉,别忘了,死人只对大君才有用。”她向那位被看不见的绳索绑在椅子上的妇人投去一个微笑,“你看见了和我们一起来的士兵,老妇人,你知道是谁在提尔之岩里等着我们。萨门大君,如果你说出今天你的房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会高兴的。如果你管住你的舌头,你就能活下去,也许有朝一日还能继续为他服务。如果你乱说话,你就只能到坟墓里去为至尊暗主服务了,你会怎么选择?”
突然间,爱蕙恩能够移动她的头了。她摇着头,晃起灰色的发卷,努力张开了嘴,“我……我会管住我的舌头。”她气馁地说了这么一句,用羞惭的眼神看了奈妮薇一眼,“就算我说出来,能有什么用?一个大君挑挑眉毛,就能让我人头落地。我能做什么,女孩?有什么用?”
“没关系,”奈妮薇疲惫地说。她能说些什么?她能做的只有去死。“我知道,如果你可以,你会帮我们的。”蕾娜仰头大笑。爱蕙恩颓倒在椅子里,对她的绑缚已经消失了,但她只是坐在那里,盯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莉亚熏和蕾娜将奈妮薇夹在她们之间,把她推向房子的前屋。“你给我们惹了那么多麻烦,”黑发女人用凶狠的口气说,“我会剥掉你的皮,让你在自己的骨头上跳舞。”
奈妮薇几乎笑了。我能给你们制造什么麻烦?她被屏障在真源之外,身上的伤痛让她几乎无法站立,无论她做什么,她们都能像对付发脾气的孩子一样压制住她。但我的伤口会愈合的,烧了你们,你们也会有倒霉的时候!等到你们——
在这间房子的前屋里还有其他人。两个高大的士兵带着宽边头盔,在宽袖红外套外面穿着闪亮的胸甲。这两个男人都是满脸汗水,他们转动着黑色的眼睛,仿佛像奈妮薇一样害怕。亚米柯·纳古英站在屋里,苗条的身材配上修长的脖颈和白皙的皮肤,让她看上去很美丽,像一个正在采花的女孩一样纯真无邪。吉尔雅·拜尔的黑发中连一根灰丝都没有,面孔也因长期接触至上力而显得平滑如玉,她的面容显得非常和善慈祥,几乎就像是一位可亲的老祖母,但她的灰眼睛却像是故事中那些继母们的眼珠,里面跳动着她们谋杀前妻孩子时的眼神。两个女人身边都闪耀着至上力的光晕。
伊兰站在两个黑宗两仪师中间,一只眼睛周围泛着一圈瘀青,脸颊肿胀,嘴唇破裂,一只袖子被撕掉了一半。“抱歉,奈妮薇,”她的声音很模糊,她的下巴似乎也受了伤,“我们没来得及发现她们。”
艾雯垂着头躺在地板上,她的脸上满是伤肿,几乎让奈妮薇无法认出她来。当奈妮薇和她的押送者走进屋中时,一名魁梧的士兵将艾雯扛在肩上。艾雯的身体像空了一半的面粉袋,无力地垂下来。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奈妮薇问道,“烧了你们,怎么——!”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打在她的嘴上,让她眼前一黑。
“现在,现在,”吉尔雅用微笑遮盖住眼里的凶光,“我不想听什么责问,或者是怒骂。”她的声音仍然像是个老祖母,“你要到该说话的时候才能说话。”
奈妮薇渴望为艾雯做些事情,但她只能无奈地被推进街里。她让她们推着她,算是一点小小的反抗,这种不合作的态度是她现在惟一能做的事情了。
泥泞的街道上看不到行人,仿佛所有人都认为留在别的什么地方是更好的选择,偶尔有一个匆匆跑过的路人,也不会看一眼这辆马车。这辆漆光闪亮的黑色大马车前面排列着六匹一模一样的白马,马头上装饰着白色的羽毛。驾驶座上坐着一名马车夫,他穿着和士兵一样的衣服,只是没有穿戴盔甲和佩剑。当几名女人从房子里走出来的时候,一个人打开了马车门,奈妮薇看见车门上绘着徽章——一只银色的铁手套握着一束锯齿状闪电。
她认为那是萨门大君的徽章,和黑宗两仪师打交道,他一定是暗黑之友。愿光明烧了他!但她对那个跪在她们面前泥地里的男人更感兴趣,“烧了你,泽凌,为什么……”她跳起来,却被一根木棒一样的东西打在肩膀上。
吉尔雅温和地笑着,摇着一根手指:“你要学会尊敬,孩子,否则你也许会丢掉你的舌头。”
莉亚熏笑了,她用一只手抓住泽凌的黑头发,向后猛拉。泽凌像一条忠心的狗一样望着她,或者像一条等着被一脚踢开的杂种狗。“不要对这个男人太严厉,”她说“男人”的时候,就好像是在说“狗”一样,“他被……劝说……愿意为我服务,我很擅长于劝说别人,对不对?”她又笑了。
泽凌用苦恼的眼神望着奈妮薇,“我只能这么做,玛丽梅女士,我……只能这样。”莉亚熏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看着她,他的眼神又变成了狗的样子。
光明啊!奈妮薇想,她们对他做了什么?她们要对我们做什么?
她和伊兰被粗暴地扔进马车,艾雯被放在她们中间,她的头仍然无力地垂着。莉亚熏和蕾娜也爬进马车,坐在她们对面的座位上。阴极力的光晕仍然环绕着她们。其他人去了哪里,奈妮薇此时并不在意。她只想触摸艾雯,抚慰她的伤口,但她无法挪动脖子以下的任何一条肌肉。风之力的能量束缚住她们三个,好像一层紧紧包裹她们的毯子。马车开始前进了,虽然有皮垫和弹簧,但在坑洼不平的泥地里,她们还是被摇晃得非常厉害。
“如果你伤害了她……”光明啊,她们已经伤害她了。为什么我不能说出我想说的话?但说出这些就好像要她举起一只手那样困难。“如果你们杀了她,我在把你们像野狗一样杀光前,绝不会罢手。”
蕾娜瞪了她一眼,而莉亚熏只是哼了一声,“不要彻底变成一个傻瓜,野人。你要活下去,死掉的诱饵没有任何用处。”
诱饵?为了什么的诱饵?为谁设置的诱饵?“你才是傻瓜,莉亚熏!你以为我们没有同伴?只有我们三个,没有正式的两仪师,我们就能出来?我们是诱饵,莉亚熏,那你就是走进陷阱的肥松鸡。”
“不要告诉她!”伊兰大声说。奈妮薇眨了眨眼,才意识到伊兰是在帮她编造谎言。“如果你任由愤怒控制着你,你就会把不该说的事情告诉她们,她们一定会把我们带进提尔之岩,她们一定——”
“安静!”奈妮薇喊道,“你忘记要管好自己的舌头了!”伊兰尽量让自己满是伤痕的脸显出一副窘迫的样子。让她们去为这些伤脑筋吧!奈妮薇心想。
但莉亚熏只是微笑着,“只要你们作为诱饵的时间一结束,你就会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你会自己想那么做的。她们说,你终有一天会变得非常强大,但我会让你永远遵从我,我会在拜拉奥利用你完成他的计划之前做好这件事。他正在召唤魔达奥,十三只。”这是那两片玫瑰花般的嘴唇里最后说出的话。
奈妮薇觉得自己的肠胃在扭曲。一个弃光魔使!她的大脑因震惊而麻木。暗帝和弃光魔使都被封印在煞妖谷,那是造物主在创世之时就设下的封印。但这样的话并不会让她好受多少,她太清楚这种说法有多么不可靠了。然后,她又想起莉亚熏说的话。十三只魔达奥,十三个黑宗两仪师。她听见伊兰在尖叫,随后才发觉自己也在尖叫。她们无助地在风之力的束缚中扭动着身体。无法判断哪种声音更大,是她们绝望的尖叫,还是莉亚熏和蕾娜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