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玲将一只颤抖的手放在戴琳身上曾经是伤口的地方,当她摸到光滑的皮肤时,她猛地倒抽了一口气,仿佛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奈妮薇站起身,在斗篷上擦干双手。艾雯不得不承认,优质羊毛比丝线或者天鹅绒更适合当成手巾。“我说,给她洗干净,再给她穿上衣服。”奈妮薇喊道。
“是的,智者。”琼玲飞快地说。她、齐亚得和贝恩全都开始动作。
艾玲达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一阵像是在哭泣的笑声。“我听说在尖齿泉氏族有一位智者能这么做,在四洞氏族也有这样的智者,但我一直都以为这只是吹嘘。”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两仪师,我欠您的,我的水是您的,我的氏族地的阴凉欢迎您。戴琳是我的次姐妹。”她看见奈妮薇不解的目光,接着说道:“她是我母亲的妹妹的女儿,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近亲,两仪师,我欠您的血债。”
“如果我想要什么血,”奈妮薇不领情地说,“我宁愿那是我自己的血。如果你想回报我,就告诉我在结尔仑有没有船,那是南边距离这里最近的村子。”
“就是那里的士兵打着白狮旗的村子?”艾玲达说,“当我昨天侦察的时候,那里有一艘船。古老的故事里有提到过船,不过看见它,还是感觉很奇怪。”
“光明派它来的,它应该还在。”奈妮薇将装着药粉的纸包一一收起,“我能为这个女孩做的都做了,艾玲达,我们必须继续赶路。现在,她所需要的只是食物和休息,不要让别人再用刀剑伤害她。”
“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两仪师。”艾伊尔女子回答。
“艾玲达,”艾雯说,“你们既然对河流有这样的感觉,那你们要怎样渡过它?我可以肯定,在这里和荒漠之间,还有一条与艾瑞尼河大小相仿的河流。”
“澳关雅河,”伊兰说,“除非你们绕过它。”
“你们这里有许多河流,其中有一些上面有被称作桥的东西可以让我们走过去,另外一些我们可以从水里涉过。剩下的河流,琼玲还记得那种木头漂浮物。”她拍了拍身边一株高大的白木树干,“这些很大,但它们也像枝叶一样可以漂浮。我们找到死去的树,制造了我们自己的……船……一条小船。我们把两三根树干绑在一起,就能渡过那条大河了。”听她的语气好像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艾雯奇怪地盯着艾玲达。如果她像艾伊尔人对河水那样害怕某样东西,她会这样坦然地面对它吗?她可不认为自己会有这样的勇气。黑宗两仪师如何?一个微弱的声音问,你不再害怕她们了吗?这不一样,她告诉那个声音,这不是勇气的问题,或者是我去猎捕她们;或者是我坐在原地,如同一只等待老鹰扑击的兔子。她对自己引用了那句老谚语:做锤子总比做钉子好。
“我们最好现在就上路。”奈妮薇说。
“等一等。”伊兰对她说,“艾玲达,为什么你们会历尽艰辛来到这里?”
艾玲达厌烦地摇摇头:“我们并没有走多远,我们是最后一批出发的。智者们一直在阻拦我,就好像一群围住一块小牛腿肉的野狗,她们说我有别的任务。”突然,她笑了,同时伸手指向其他艾伊尔同伴,“她们对智者说,落在人后让我感到耻辱和痛苦;而且,没有她们作伴,智者也不会让我离开。”
“我们在寻找预言中的那个人,”贝恩说,她正用双手环抱着睡去的戴琳,好让齐亚得将一件褐色的亚麻衬衫穿在她身上,“随黎明而来之人。”
“他会带领我们走出三绝之地,”齐亚得说,“预言里说,他是法·达雷丝·梅的孩子。”
伊兰显得非常惊讶:“我以为你说过枪姬众不能生小孩,以前给我上的课里肯定是这么说的。”贝恩和齐亚得再次交换眼神,看起来,伊兰又一次接近了事实,却同样产生了偏颇。
“如果一名枪姬众怀了孩子,”艾玲达仔细地解释道,“她会将孩子交托给氏族中的智者,智者们将孩子送给另一位女子,并确保不让别人知道孩子的母亲是谁。”她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在告诉别人石头是硬的。“每个女人都想养育一个枪姬众的孩子,她们希望也许自己的养子就会是随黎明而来之人。”
“或者有人也会放下长枪,与孩子的父亲结婚。”齐亚得说。贝恩补充道:“有时候,枪姬众会因为某个原因而必须放下长枪。”
艾玲达看了她们一眼,就当她们没有说过话一样继续说了下去:“只是现在,智者们说他将在这里被找到,在龙墙之外。‘我们的血与古老的血融合,养育在非我的古代血脉中。’我不明白这句话,但智者对此确信无疑。”她停了一下,显然是在选择合适的言辞,“您已经问了许多问题,两仪师,我也想问一个问题。您一定了解我们在寻找预兆与迹象。在这样一片每个人只要没有因为饥饿而握不住刀柄就会不停止战斗的地方,为什么会有三位两仪师同时出现?你们要去哪里?”
“提尔,”奈妮薇简洁地说,“除非在我们谈话的时候,石之心大厅已经破碎成粉末。”伊兰开始调整包裹,准备上路。过了片刻,艾雯也开始做同样的事。
艾伊尔女子彼此看着,琼玲正在收紧戴琳灰褐色外衣的手也停在了半空。“提尔?”艾玲达的口气变得小心翼翼。“三位两仪师经过一片灾难之地,前去提尔,这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为什么你们要去提尔,两仪师?”
艾雯看了奈妮薇一眼。光明啊,片刻之前,她们还在笑,而现在,她们就像刚才一样紧张了。
“我们在追捕一些邪恶的女人。”奈妮薇谨慎地说,“一些暗黑之友。”
“暗影跑者。”琼玲在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连嘴唇都扭曲了,仿佛她刚刚咬了一口腐烂的苹果。
“有暗影跑者在提尔,”贝恩说,而齐亚得仿佛是说出了这句话的后半部,“有三位两仪师以石之心为目标。”
“我没有说我们要去石之心,”奈妮薇高声说道,“我只是说,我不想留在这里,直到那里变成一片灰烬。艾雯,伊兰,准备好了吗?”她没有等同伴回答,就朝树林外面走去。手杖随着她向南迈出的大步,一下下敲击在地面上。
艾雯和伊兰匆匆地向艾伊尔人们说了一声“再见”,就跟上了奈妮薇。四名艾伊尔人一直望着她们,直到背影消失。
当艾雯和伊兰刚刚离开树林的时候,艾雯对伊兰说:“你报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我的心几乎都要停了,你不怕她们杀了你,或俘虏你吗?艾伊尔战争离现在还不远,无论她们说什么不会伤害没有携带武器的女人,她们看上去都像是时刻准备着用那些枪箭攻击任何东西,至少对我是这样的。”
伊兰只是有些伤感地摇着头:“我只是知道了我对艾伊尔人的误解有多深,但在我学习的课程里,我知道那些艾伊尔人根本没有将艾伊尔战争当成是一场战争。从她们对待我们的行为上来看,我想我所学到的这一点应该是真实的,或者也许是因为她们以为我是两仪师。”
“我知道她们很奇怪,伊兰,但没有人会认为一场持续了三年的战斗不是战争。我不在乎她们另外还进行过怎样的战斗,但战争就是战争。”
“但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几千名艾伊尔人越过了世界之脊,但他们显然认为自己只是捉贼人,或者是猎头者。他们前来追杀凯瑞安的雷芒王,因为他砍倒了爱凡德拉狄拉,对艾伊尔人而言,这不是一场战争,他们只是在执行一场死刑。”
爱凡德拉狄拉,根据维林所说,是生命之树的一段分枝,它在大约四百年前被送往凯瑞安,作为艾伊尔对和平善意的空前表示,伴随它的还有穿越荒漠的权力,这种权力原来只有小贩、走唱人和图亚桑才能拥有。凯瑞安的大量财富来自于与荒漠另一边的世界所进行的象牙、香水、香料和数量最大的丝绸贸易。即使是维林,也不知道艾伊尔人是如何送来一株爱凡德梭拉的树苗。古书上记载得很清楚,爱凡德梭拉没有种籽,而且,也没有人知道生命之树在哪里,与此有关的只有几个明显包含着错误的故事。但可以确定的是,生命之树与艾伊尔人无关。同样不为人知的还有,为什么艾伊尔人会称凯瑞安人为分享清水的人。还有,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过往的马车商队悬挂爱凡德梭拉三瓣叶图案的旗帜。
艾雯只能勉强让自己相信,她能理解为什么艾伊尔人会发动一场战争,即使他们不认为那是一场战争。只因雷芒王砍倒了他们的礼物,为的是做出一个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王座。雷芒的罪行,她听过人们这样称呼这件事。根据维林的说法,不仅凯瑞安穿越荒漠的贸易因这场战争而结束,连那些现在冒险进入荒漠的凯瑞安人全都会消逝无踪。维林告诉她们,有人说他们在荒漠另一边的世界被“像牲口一样卖掉了”,但即使是维林,也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像牲口一样被卖掉。
“艾雯,”伊兰说,“你肯定知道谁是随黎明而来之人,对不对?”
凝视着仍然距离她们很远的奈妮薇,艾雯摇了摇头。她要让我们一直这样走到结尔仑?然后她几乎停住了脚步,“你不会是说……?”
伊兰点点头:“我是这么想的,我对真龙预言知道得不多,但我也听说过一些。其中有一条我记得是‘他将生于龙山的山坡上,生于一位不与男人结合的少女’。艾雯,兰德看起来真的很像艾伊尔人。嗯,他也像我在图画上见到的提格兰,但她在他出生前就失踪了。不管怎样,我很难想象她会是他的母亲。我想,兰德的母亲应该是枪姬众的一员。”
艾雯一边匆匆赶路,一边皱起眉,陷入沉思,她将所有与兰德身世有关的事情从脑海中一一过滤。在凯丽·亚瑟死后,兰德由谭姆·亚瑟独自抚养,但如果沐瑞说的没错,他们就不是兰德真正的父母。奈妮薇似乎是知道一些关于兰德身世的秘密。但我打赌,即使我用一把叉子去挖,也挖不出什么!
她们赶上了奈妮薇,艾雯的想法让她对奈妮薇怒目而视,奈妮薇则只是一步不停地向结尔仑和那艘船走去。伊兰皱起眉看着她们两个,仿佛她们是两个因为抢蛋糕而赌气的小孩子。
在沉默中走了一段路,伊兰说:“你做得很棒,奈妮薇,那样的治疗,还有其他事情。我相信她们绝不会怀疑你的两仪师身份,她们也不会怀疑我们两个,那都是因为你的态度。”
“你确实做了一件很漂亮的事,”过了一会儿,艾雯说道,“这是我第一次观察治疗的过程,它让召唤闪电看上去就像是在搅麦片粥。”
一个惊讶的微笑出现在奈妮薇脸上,“谢谢你。”她喃喃地说着,伸手轻轻拉了拉艾雯的头发,当艾雯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她经常会这么做。
我不再是个小女孩了。说话的时间来得快去得也快,三个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伊兰大声地叹了口气。
她们又走了一里路,或者更多一点,尽管有时候会因为要绕过树林而离开河岸走一些远路,但她们前进的速度还是很快。奈妮薇坚持要一直留在开阔的空地上。艾雯认为怀疑还会有艾伊尔人藏在灌木丛里是很傻的事。不过这样绕路并没有增加多少路程,因为大的灌木丛并不多。
不过,伊兰还是一直在看着路上的树丛,所以也是她突然发出尖叫:“快看!”
艾雯猛地转过头,一些男人从一片树林中走出来,投石索在他们头顶飞快地打着旋。她才刚碰触到阴极力,便有什么东西打在她的头上,黑暗旋即吞没了一切。
艾雯能感觉到身子的摇动,感觉到有什么在她的身体下面挪动,她的脑袋除了疼痛一无所有。她竭力想抬起一只手,按一按自己的额角,但有什么东西勒紧了她的手腕,让她的手无法移动。
“……总比整天躺在那里等待天黑要好,”一个男人粗嘎的嗓音说道,“谁知道会不会有别的船经过?我不相信那艘小船,它会漏水。”
“你最好祈祷亚登真的相信你在做出决定之前确实看见了那些戒指。”另一个人说,“我想,他想要的是财物,不是女人。”前一个男人嘟囔了几句关于亚登不会在乎他的漏水船和财物的粗话。
艾雯睁开眼,眼前依然舞动着星星,她以为自己要被扔在脑袋下面不断晃动的地上了。实际上,她被捆在一匹马的马背上,她的手腕和足踝在马腹处被绳子捆在一起,她的头发从后脑一直垂了下去。
时间还是白天,她挺起脖子,想看看周围的情况。视线所及,全都是穿着粗劣,骑在马背上的男人。她看不见奈妮薇和伊兰是不是被捉住了。一些男人穿着不多的几件简陋盔甲——被敲扁的头盔,或是一块有凹痕的胸甲,或是一件缀着几片甲叶的短上衣,大多数人只穿着至少几个月没洗过的普通衣服。从气味判断,这些人自己也有几个月没有洗过澡。他们全都佩着剑,有的挂在腰间,有的绑在背上。
艾雯感到心神激荡,其中有恐惧,但大部分是源于白热的怒火。我不要做俘虏。我不要被绑缚!我不要!她扑向阴极力,但痛苦猛拉着她的头颅,让她只能发出一声窒息的呻吟。
驮着她的马停了一下,艾雯耳边传来了呼喊声和铰链开合的吱嘎声。随后,马匹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男人们开始下马。当他们走开的时候,艾雯终于看到周围的一些景象。一圈做工粗糙的原木栅栏环绕着他们,栅栏的地基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土丘,在栅栏靠近顶部的地方建有一圈木板走道,上面有持弓的人守卫,一座低矮没有窗户的原木房子立在木栅下面的土丘上。除此之外,木栅里的建筑物就只剩下几间斜顶的棚屋了。除了刚刚走进这里的人马,栅栏中其余的空地上布满了煮饭的营火、被拴住的马匹,以及肮脏的男人。这里一定有至少上百个男人。关在笼子里的羊、猪和鸡让空气中充满了各种尖叫和咕噜声,再加上人类粗哑的喊声和笑声,形成了一股直刺艾雯神经的噪音。
她看到了奈妮薇和伊兰,她们像她一样,头朝下被横捆在马鞍上。两个人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奈妮薇的发辫随着驮她的马匹挪动脚步,不停地来回擦着地面。艾雯本来希望她们之中能有一个人逃脱,好帮助被俘的人逃走,但现在,这点小小的希望也破灭了。光明啊,我不会再甘心做俘虏了。不会了。她小心地再次尝试接触阴极力。这一次,疼痛不那么严重了,只是像有人用石块砸在她的头上。但这样的疼痛还是粉碎了虚空,让她甚至来不及想象一朵玫瑰。
“她们有人醒了!”一个男人发出惊恐的喊声。
艾雯竭力让自己的身体软绵绵地挂在马鞍上,看上去毫无威胁。光明啊,我被绑得就像一袋稻谷,怎么会有威胁!烧了我吧,我一定要争取到时间。我一定要!“我不会伤害你们。”她对面前这个满脸汗水,正朝她跑来的男人说道。或者,她想向他这样说。她还来不及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已经有一块硬物再次撞在她的头上,一阵令人反胃的黑暗吞没了她。
第二次醒来要更容易一些。艾雯的头仍然很痛,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痛不可忍了,只是她仍然感觉到眩晕、神志不清。至少我的胃没有……光明啊,我最好不要去想它。嘴里泛起了一股酒酸味和苦味。水平的带状光亮透过粗糙的木墙射进房间,而她却仰头躺在黑暗中,她觉得身子下就是泥土地面。屋门看上去并不适合这副门框,却显得非常坚固。
她用双手和膝盖支起身子,很惊讶地发现,她根本没有被绑住。屋子除了一面是原木搭成的墙壁之外,其余三面都是粗糙的石墙,穿过墙壁缝隙的光线让她能看见奈妮薇和伊兰四肢摊开躺在她身边的地上。王女的脸上还有血迹。除了胸口在呼吸时的一起一伏之外,她们两个动也没动一下。艾雯在立刻叫醒她们和看一看墙外的情况之间犹豫了一下。只是看一看,她对自己说。我也许在叫醒她们之前能看见是什么人在看守我们。
她告诉自己,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她害怕自己也许无法唤醒她们。当她将眼睛放在门边的一道裂缝后时,她想到了伊兰脸上的血迹,并开始回忆奈妮薇对戴琳所做的一切。
对面的房间很大,那一定是艾雯看到的那幢原木房间的其他部分。房间没有窗户,但金色和银色的灯盏悬挂在天花板和墙壁上,将房屋照耀得通明透亮。这里也没有壁炉。在被压实的土地上,放着几套乡下桌椅,以及几个有镀金和象牙装饰的柜子。一张织有孔雀图案的地毯被放在一张覆罩大床的旁边,床上堆着肮脏的毯子和羊毛巾。四根床柱显然经过精心雕刻,并且有镀金装饰。
十来个男人在那个房间里或站或坐,而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一个魁梧的金发男人身上,那个男人如果把脸洗一洗,也许会很英俊。他正站在一张桌子旁边,低头凝视着桌上的什么东西,那张桌子有着圆滑匀称的桌腿和镀金的蔓叶花纹图案。金发男人一手握剑,另一只手的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来回地移动,仿佛正在推动某样艾雯看不见的东西画着小圈。
通向室外的门被打开,让艾雯能看见外面的夜色。一个缺了左耳的瘦高个儿男人走了进来。“他还没有来。”他粗声粗气地说。艾雯这时看见他的左手也缺了两根手指,“我不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
金发大汉没有注意他,他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桌上那件东西上头。“三个两仪师。”他喃喃地说着,然后就笑了,“两仪师的价钱很不错,如果你有胃口和正确的买家交易的话。如果你准备让你的内脏从喉咙里喷出来,你可以试着把一口装在麻袋里的猪卖给他。不像在商船上切开别人的喉咙那么简单,嗯?寇克?不是那么容易,你是这么觉得的,对不对?”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紧张的嘈杂声。金发大汉嘴里的寇克,一个目光闪烁不定的矮壮男人满脸焦虑地走到前面,“她们是两仪师,亚登。”艾雯认出这个声音,这就是她第一次醒来时听到的第一个说话声。“她们一定是,亚登,那些戒指证明了这一点,我说的没错!”亚登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在灯光下烁烁闪耀的小金属环。
艾雯倒抽了一口气,摸了摸手指。他们拿走了我的戒指!
“我不喜欢这样。”少了一只耳朵的瘦高个子喃喃地说道,“两仪师,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能把我们全给杀死。但愿我还能有些运气!你真是个石头刻的傻瓜,寇克,而我应该割断你的喉咙。如果她们之中有一个在他到这里之前醒过来,我们该怎么办?”
“她们几个小时也不会醒过来。”说话的是一个声音嘶哑的胖子,艾雯听见他发出一声冷笑。“喂给她们的东西,是我奶奶教我做的,她们会一直睡到日出。在那之前,他早就到了。”
艾雯感觉到嘴里的酸酒气息和苦味。无论那是什么,你奶奶骗了你。不过,她应该把你掐死在摇篮里!在那个买两仪师的人到来之前——就像该死的霄辰人——她要叫醒奈妮薇和伊兰。想到这里,艾雯爬到了奈妮薇身边。
仔细观察奈妮薇,她好像是睡着了。艾雯试着伸手去摇了摇她,令艾雯惊讶的是,奈妮薇的眼睛一下子就张开了。
“怎——?”
她及时将一只手捂在奈妮薇的嘴上,挡住她的声音。“我们被捉住了。”艾雯悄声说,“在墙的另一边有十几个男人,在外面还有更多人。他们让我们喝了迷药,但好像没有什么药效。你还记得什么吗?”
奈妮薇将艾雯的手拉到一边,“我记得。”她的声音很低,但很严厉。她的嘴唇嚅动了一会儿,突然发出一阵几乎无声的笑,“好睡根,那个蠢货把好睡根拌在酒里给我们喝,这酒酸得跟醋一样。说说看,你还记不记得我教过你的东西?好睡根能做什么?”
“它可以消除头痛,让一个人安心睡眠。”艾雯用同样低微,也同样严厉的声音说,那种严厉的感觉让她自己都觉得不自然了。“它会让人感觉有些昏昏欲睡,但也就是这么点功效了。”那个胖子一定没有仔细听他奶奶的教导。“它所能做的只是减缓我们头部受到打击所产生的痛苦。”
“正确。”奈妮薇说,“等我们叫醒伊兰,我要给他们一个让他们永远都无法忘记的感谢。”她站起身,走到金发女孩身边,跪了下去。
“我想,在他们把我们带进来的时候,我看见了超过一百个人。”艾雯在奈妮薇背后悄声说,“我相信,如果我这次将至上力当作武器使用,你不会介意的。而且,正有人要到这里来买我们。我要做些事情,让那个来买我们的人走到光明里,直到他死掉的那一天!”奈妮薇没有对她的话做出什么反应,只是蹲在伊兰身边,两个人都没有丝毫动作。“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