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从暗影中出来(2 / 2)

“人都哪儿去了?”明问了一句。奈妮薇这才发现,街道上空无一人,往常拥挤的景象根本看不到了,街上一个人影也没有,每家店铺都是门窗紧闭。但在通向港口的街道上,一个由上百名霄辰士兵组成的队伍正在向她们移来。他们的前面有一名身穿彩绘盔甲的军官率领。霄辰战列离她们还有很远,但肃穆、沉重的行军步伐让奈妮薇觉得似乎整个战列中的士兵都在盯着她。这种感觉实在太荒谬了。他们的眼睛都藏在头盔里,我根本看不见。即使已经有人发出了警报,那追兵也会出现在我们身后。尽管如此,她还是停下了脚步。

“我们后面还有,不知道哪边会先追上我们。”明悄悄地说。奈妮薇也听见行军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奈妮薇深吸一口气,“他们不是朝我们来的。”她的目光越过逐渐靠近的士兵,望向海港,那里停满了高大的箱形霄辰船。她找不到喷沫号,只能暗自祈祷那艘船还在那里,做好出发的准备。“我们走过去就是了。”光明啊,希望我们能走过去。

“奈妮薇,若那些士兵要你加入他们怎么办?”伊兰问,“你穿着这样的衣服,如果他们要你……”

“我绝不会回去。”艾雯坚定地说,“宁可去死,让我展示一下她们都教了我一些什么。”在奈妮薇的眼中,一团金色的灵光突然包裹住艾雯。

“不!”她喊道,但已经太晚了。

随着一声霹雷般的轰鸣,位于霄辰战列前排的地面突然像海浪一般向上涌起,泥土、石块和武装士兵全都被喷上了半空。艾雯身上的光晕更加明亮。她转回身,雷鸣声再次响起,街道另一端的霄辰士兵也遭到了大地的轰击。霄辰士兵们喊叫着躲进了街道两边的巷子里。片刻之间,大街上已经看不见一个站立的霄辰人,只有女孩子们前后方的两个大坑里躺着许多霄辰人。他们无力地摆动着伤残的肢体,呻吟声传遍了整条街道。

奈妮薇握紧拳头,来回望着街道两端。“你这个傻瓜!我们不能引起任何注意!”现在,这个指望显然落空了。她只希望她们能逃过这些士兵的攻击,从小巷里跑到港口去。罪奴们一定也知道了,她们不可能感觉不到这么强的至上力。

“我绝不再戴上那个东西。”艾雯早已陷入狂怒,“绝不!”

“小心!”明大声喊道。

随着一阵刺耳的尖啸声,一个像马一样大的火球升上半空,径直向她们扑来。

“快跑!”奈妮薇喊完这句,立刻就冲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条巷子。

当火球在地面上爆炸的时候,奈妮薇笨拙地趴倒在地上,几乎把自己肺里的空气都撞了出去,紧随而来的热风又将刚刚抬起身的她压回在地上。她喘了口气,一翻身,朝她们原先站立的地方望去。

在那里,铺路的石子都被砸得粉碎,形成了一个直径有十步的焦黑色圆圈。伊兰蜷缩在街对面的一条巷子里。明和艾雯却不见了踪影。奈妮薇惊恐地用一只手捂住嘴。伊兰似乎知道奈妮薇害怕的是什么。王女急切地向她摇着头,用手指着街道下坡的方向。看来她们是朝那里跑了。

奈妮薇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马上又恼怒地吼了一声。蠢女孩!我们差一点就完蛋了!但现在还不是骂人的时候。她飞快地跑向巷子深处的一个拐角,同时还在留心观察两边的建筑物。

一个有脑袋那么大的火球向她急冲过来。奈妮薇向后一跳,火球在巷角爆炸,碎石如雨点般砸到她的身上。怒火挟着至上力涌遍她的全身。闪电从空中落下,轰在火球发出的地方。另一道锯齿闪电撕裂了天空。奈妮薇急忙向前跑去。在她背后,闪电将巷口劈成一堆乱石。

如果贝尔没有把船准备好。我……光明啊,让我们都能赶得到吧!

看见一道道闪电横过蓝灰色的天空,落在镇中的某个地方。贝尔猛地直起身。这不是云彩里的闪电!

镇上传来低沉的隆隆声,一个火球就落在离港口不远的一栋房子上,燃烧的碎片喷得满天都是。码头上除了一些霄辰人之外,其他人早就跑光了,剩下的霄辰人也慌乱地跑来跑去,抽出刀剑,高声叫喊。一个男人带着一只古姆蟾从码头旁边的仓库里跑出来,他拼命狂奔,勉强跟上了古姆蟾大幅度的跳跃。转眼间,他们就消失在通向镇上的街道里。

贝尔的一名船员扑向一把斧头,将它对着一根系船缆高高举起。

贝尔两步冲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持斧的手,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只有我能命令喷沫号启航,艾得温·库勒!”

“他们都要发疯了,船长!”亚林喊道,又一次爆炸的回音震撼着整个海港。栖息在船桅上的海鸥全都嘎嘎叫着飞到了空中。闪电在法美镇里划出无数焦黑的伤口。“罪奴会把我们全都杀了的!她们现在正忙着杀别人,我们赶快逃吧!她们不会注意我们的!”

“我的话已经说出去了。”贝尔说,他从库勒手里夺过斧头,把它扔在甲板上,“我说出的话,就不能收回。”快点,女人们,他想道。无论你们是两仪师,还是什么。快点!

杰夫拉冷冷地望着掠过法美镇上空的闪电。一些巨大的飞行生物正拼命地躲避那些闪电,它们无疑是霄辰人的怪物。如果这场风暴会对他们造成干扰,那它也同样会干扰霄辰人。他们现在正驻扎在一座无树的山丘上,一些分散的灌木丛挡在了他们和法美镇之间。

杰夫拉的千人队伍分布在他身后,庞大的马队排满了小山之间的谷地,冷风吹起他们白色的斗篷,圣光之子的金太阳旗在杰夫拉身边簌簌飘舞。

“走吧,贾瑞特。”他发出命令。瘦脸的男人犹豫了一下。杰夫拉加重了语气,“我说走,光之子贾瑞特!”

贾瑞特以手捂心,鞠了个躬,“遵命,指挥官。”他掉转马头,催赶坐骑,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流露出强烈的不情愿。

杰夫拉不再去想贾瑞特。他的这个部下在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提高声音:“全军常速前进!”

随着一阵压迫马鞍的声音,白色的军列开始缓缓向法美镇前进。

兰德躲在街道的转角,望着一步步靠近的霄辰人,随后只得苦着脸退回到两个马厩之间的窄巷子里。那些霄辰人很快就会走到这里了。兰德的脸上还挂着凝结的血块,被图拉克划伤的伤口处传来阵阵灼痛,但兰德根本没时间处理这些伤口。闪电再次从空中落下,他感到脚下的大地在闪电的轰击中震颤。光明啊,到底出了什么事?

“靠近了?”印塔问,“一定要保住瓦力尔号角,兰德。”那些霄辰人,闪电和正在粉碎这个城镇的强烈爆炸,似乎根本没有进入印塔的心神,夏纳人想到的只有瓦力尔号角。麦特、佩林和修林全都缩在巷子的另一端,监视着另一支霄辰巡逻队。他们放置坐骑的地方几乎就在眼前,但他们却没有办法到达那里。

“她遇到麻烦了。”兰德喃喃地说。艾雯。兰德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组成他生命中的某些部分正陷入危险之中。艾雯就是这些部分之一,一条牵绊着他的生命的丝线,而触动兰德心神的还不只是艾雯,他感到其他的一些丝线也在受到威胁。它们都在法美镇。如果这些丝线中有一条被毁掉,他的生命将出现无法弥补的缺陷。他不明白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但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是真实存在的。

“在这个地方,一个人能挡住五十个人的进攻。”印塔说道。他们两边的马厩非常靠近,中间的小道几乎无法让他们两个人并肩而立。“一个人挡住五十个人,不算糟糕的死法,那些战绩不如这个的战斗也都被写入诗歌了。”

“不需要这样,”兰德说,“我希望不需要。”这时,又有一个屋顶被炸开。我怎么逃到了这里?我应该去找她。去找它们?兰德拼命摇了摇头,又向巷子外面望去。那些霄辰人离他们更近了。

“我不知道他会做些什么。”印塔轻声说着,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他抽出剑,用拇指擦拭它的锋芒,“他是个脸色苍白的小个子男人。即使你看着他,也很难注意到他的存在。带他进法达拉,带他进城堡,那是我得到的命令。我不想那么做,但我只能那么做,你明白吗?我只能这么做。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直到他射出那枝箭,但我还是不知道,他的目标是玉座,还是你?”

兰德打了个冷颤,他盯着印塔,“你在说什么?”

印塔凝视着他的巨剑,似乎并没有听见兰德的问题。“人类在各处遭到驱逐,国家衰落,消失。暗黑之友四处横行。那些南方人却看不到这些,或者,他们根本不想看到。我们浴血奋战,坚守边境国,让那些南方人能平安地在他们的家园里享乐。年复一年,我们竭尽全力,妖境仍旧步步扩张。那些南方人以为兽魔人只是传说,魔达奥是走唱人的故事。”他紧皱双眉,轻轻摇头,“看起来,我们已经无路可走,只能被彻底毁灭。而这一切,只为了保护那些对此一无所知,或者故意一无所知的人们。为什么我们要为他们而毁灭自己?为什么我们不能为自己谋得和平?坠入暗影也比消失于无形要好。我不想让我们成为卡拉兰,成为哈登,成为……这样的想法是有道理的。”

兰德抓住印塔的领子,“我不明白你说的。”他不可能是这个意思,不可能。“说清楚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疯了吗?!”

印塔和兰德相识以来,夏纳人的眼眶里第一次充满了泪水。“你和我不一样,你是个好人,无论你是牧羊人,还是王子,你都是个好人。预言中说:‘吹响我之人,必不是为了荣耀,他的心中只有救赎。’我一直以为,这是我的救赎。我会吹响圣号角,率领诸世代的英雄们直捣煞妖谷,这一定能让我得到救赎。没有人能在暗影里走过如此漫长的路程之后,再回到光明中去,他们是这样对我说的。但只要我吹响圣号角,我一定能洗刷掉我的过去,我的所作所为。”

“哦,光明啊,印塔。”兰德松开手,靠在身后的墙上,“我以为……我以为你只是想想。我以为你所做的并没有让你成为……他们。”印塔瑟缩着,仿佛兰德说出了那个词……暗黑之友。

“兰德,当维林用传送石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时候,我……我经历了不同的人生。有时,我拿到了圣号角,但我从没有吹响过它。我想逃过堕落的宿命,却从没有成功过。总是会出现我不得不做的事,总是有比前一次更坏的情况,直到我……你可以为了救你的朋友而放弃它。你没有想到荣耀。哦,光明啊,帮帮我。”

兰德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眼前的事情就好像艾雯在告诉他,她曾经谋杀过孩童。过于强烈的恐惧感让他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任何人都不可能相信这是真的。这太恐怖了。

过了一会儿,印塔又开始说话,但这次他的声音显得坚定而清晰:“要付出代价,兰德,总要付出代价的,也许我可以承担这个代价。”

“印塔,我……”

“兰德,所有男人都有权利选择什么时候收剑入身,即便是像我这样的男人。”

兰德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修林已经从巷子的另一头跑了过来。“巡逻队过去了,”他气喘吁吁地说,“他们向镇里去了,那里好像才是他们的目标。麦特和佩林已经跑出去了。”他飞快地向外看了一眼,“我们最好也跟上去,印塔大人,兰德大人。那些虫子脑袋的霄辰人就要到了。”

“走吧,兰德,”印塔说。他转过身,面对着街道,再没有看兰德和修林一眼。“把圣号角带到它应该去的地方,我早就知道,玉座会让你掌管它。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维护夏纳的完整,不让她被消灭,被遗忘。”

“我知道,印塔。”兰德深吸了一口气,“光明照耀你,信诺瓦家族的印塔大人,造物主守护你。”他按住印塔的肩膀。“母亲最后的拥抱带你回家。”修林听到兰德这样说,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谢谢你,”印塔低声说,他似乎松弛了下来,自从兽魔人袭击法达拉的那个夜晚以来,印塔第一次变回了兰德初次和他相见时的样子,自信,放松,内心满足。

兰德转过身,发现修林一直在盯着他,盯着他们两个。“该离开了。”

“但,印塔大人……”

“……要做他必须做的事。”兰德厉声说,“但我们要离开。”修林点点头。兰德开始跟在他身后,向前飞奔,身后传来霄辰士兵整齐的踏步声,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