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兰德撒了谎,“这是他留给巴兰奈的口信中提到的。”
“巴兰奈是否说过帕登会去法美镇?”印塔问。“不,即使他说了,也没什么意义。”夏纳人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暗黑之友说谎如同呼吸一样自然。”
“兰德,”麦特说,“如果我知道该怎样阻止帕登侵害伊蒙村,如果我确信他真要这样做,我一定会阻止他的。但我需要那把匕首,兰德,而修林有很大的机会能找到它。”
“兰德,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罗亚尔说,他刚刚确认过每本书都是干的,并脱下了被水浸湿的外衣。“但我看不出,现在多停留几天会改变些什么。不用那么匆忙的。”
“对我来说,去不去法美镇,什么时候去,都没有关系。”佩林耸了耸肩。“但如果帕登真的威胁到了伊蒙村……嗯,麦特是对的。修林最有机会找到他。”
“我能找到他,兰德大人,”修林插嘴说,“让我继续找他吧,我会把你们带到他身边的。除了他的气味之外,我们也没有别的线索了。”
“你必须自己做出选择,兰德,”维林谨慎地说,“但你要记住,法美镇现在的统治者是一些我们几乎不了解的人,他们也许非常可怕。如果你一个人去法美镇,很可能只是变成那里的一名囚犯,或者更糟糕,你在那里将一事无成。但我相信,无论你怎么选择,你的选择都是正确的。”
“时轴。”那是罗亚尔低沉的声音。
兰德低垂双手。
乌诺从广场上走进来,将斗篷上的雨水抖落在地板上。“一个火烧的鬼魂都找不到,大人,那帮人什么都没留下,连牲口都牵走了,一辆该死的马车或者载货车都没有。有半数的房子里只剩下了火烧的地板。我用下个月的薪水打赌,你可以借着他们一路扔下的家具找到他们。他们早晚会发现,那些桌子椅子只是马车上的负担而已。”
“有没有什么衣服?”印塔问。
乌诺惊讶地眨了眨他那只独眼。“只有几件破烂的,大人,应该是他们觉得不值得拿走的。”
“但愿他们多留下几件衣服,修林,我想让你和其他几个人穿上本地人的衣服,换装的人最好能多一些。你们在这一带地区来回观察一下,直到你找出那些暗黑之友的气味为止。”这时,更多的士兵走进屋中。他们都聚集在印塔和修林周围,接受印塔的命令。
兰德将双手搭在壁炉架上,眼睛望着炉中的火焰,跳动的火舌让他想到了巴尔阿煞蒙的眼睛。“没有多少时间了,”他说,“我感到……有东西……正把我拖向法美镇,没有多少时间了。”他看见维林正注视着他,语气不禁变得强硬。“与那个无关,我必须找到帕登。这与那个……无关。”
维林点点头,“时光之轮按照它的意愿编织命运,我们都只是因缘中的丝线。帕登一定已经在这里滞留了几个星期,也许是几个月,再多几天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我要睡觉,”兰德嘟囔着,拿起了他的鞍袋,“他们不能把床全都拿走吧!”
在楼上,兰德找到了床,但只有不多的几张床上还有床垫。看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粗劣床垫,兰德觉得可能还是睡在地板上会更舒服一些,最后,他选了一张只有中间陷下去的床垫。这间屋子里除了床之外,只剩下一把木头椅子和一张粗腿桌子。
兰德脱下湿衣服,穿上干燥的衬衫和裤子,然后才躺在床上。他将佩剑放在头边,才发现房里根本没有被褥可盖。他不禁有些讽刺地想起,那面干燥的龙旗还可以当作被子。它正藏在鞍袋的最深处。
雨滴打在屋顶上,雷声在众人头顶吼叫,闪电不时向屋内投入刺眼的白光。兰德打着哆嗦在床垫上来回翻身,想找一个舒服的位置,一边还在迷迷糊糊地想着那面旗,想着法美镇。
他翻向床的另一侧,看见巴尔阿煞蒙正站在椅子边,手里拿着那面纯白色的龙旗。房间里一片漆黑,仿佛巴尔阿煞蒙正站在一团黑油般的浓烟中,几乎已经痊愈的烧伤在他的脸上留下无数疤痕。当兰德看见他的时候,他那双沥青般浓黑色的眼睛转瞬间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无底的火焰深渊。兰德的鞍袋正躺在他的脚边,已经从里到外被翻转了过来。
“时间近了,路斯·瑟林,千万根线紧缠在一起,很快的,你就会被绑缚在正中心,被冲入命运的洪流,无法回头。疯狂,死亡,在你死亡之前,你会再次杀死所有你爱的人吗?”
兰德看了门口一眼,但他只是在床上坐起身,就再也没有移动半步。有谁能从暗帝面前逃走?他的喉咙里仿佛塞满了沙子。“我不是龙,谎言之父!”他哑着嗓子说。
巴尔阿煞蒙背后的黑暗开始剧烈地翻腾,火焰在他的笑声中吼叫。“你在增添我的荣光,在显示你的渺小。我太了解你了,我曾面对你千万次,你那卑微的灵魂在我面前毫无隐秘可言,路斯·瑟林·弑亲者。”在他刺耳的笑声中,兰德将一只手挡在面前,徒劳地想隔开暗帝口中喷出的高热。
“你想要什么?我不会对你效忠,我不会做任何你想要我做的事,宁死也不会!”
“你会死的,蠕虫!在纪元的跨越中,你已经死过了无数次。你每次都死得毫无意义,你的坟墓冰冷而孤凄,陪伴你的只有蠕虫的惊悸。那是我的坟墓。这一次,你将不会重生。这一次,时光之轮将被打碎,世界将彻底坠入暗影。这一次,你的死亡将持续到永恒!你会选择什么?永恒的死亡?还是永恒的生命,无尽的权能!”
兰德在下意识中站起身。虚空包围着他,阳极力光芒剧烈,至上力冲进他的躯体,几乎让他的虚空爆碎。这是真的?这是梦吗?他能在梦中导引?涌入他体内的急流扫去了他的疑虑。兰德将它投向巴尔阿煞蒙,那是纯粹的至上力,转动时光之轮的力量,燃烧大海、吞噬高山的力量。
巴尔阿煞蒙向后退了半步,将龙旗挡在面前。火焰从他张大的口眼中迸出,黑暗将他遮蔽在暗影之中。至上力陷入暗影的迷雾,消失了,正如水入热沙,无迹可察。
兰德从阳极力中汲取力量,更多的力量。他感到自己的肉体似乎已经被冻碎,已经被焚化,他的骨骼在极寒中变成冰屑。他不在乎,因为饥渴的他正在痛饮生命之泉。
“傻瓜!”巴尔阿煞蒙咆哮道,“你会毁了自己的!”
麦特。模糊的念头在至上力的洪流中闪过。匕首。号角。帕登。伊蒙村。我还不能死。
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做到的,但突然间,至上力消失了,阳极力、虚空,全都消失了。他无法控制躯体的颤抖,只能双膝跪倒在床边,将双臂紧抱在胸前,徒然地想阻止它们抽搐。
“这样好一些,路斯·瑟林。”巴尔阿煞蒙将那面旗帜扔到地板上,双手握住椅背,一阵细微的灰烟从他的指缝中冒出来。他身边的暗影向周围散去。“这是你的旗帜,弑亲者,它会为你带来很多好处。千万根跨过千万年的丝线将你拖到这里。它们穿越纪元,绑缚你如待宰的羔羊。世代更替,你逃不出时光之轮的囚禁,但我能让你自由。你这卑微之人,这世上只有我能教你如何使用至上力;只有我能阻止至上力逼你疯,逼你死;只有我能让你逃过疯狂。你从前侍奉过我,再侍奉我吧,路斯·瑟林,或者去迎接永久的毁灭!”
“我的名字,”兰德努力咬紧不断互相撞击的牙齿,“是兰德·亚瑟。”他强迫自己抬起垂下的眼皮,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暗影消失了,巴尔阿煞蒙不见了踪影。他的鞍袋原封不动地立在椅子边上,仍然是他睡前放置它的样子,但在椅背上,青灰色的烟气正从烧焦的指痕上袅袅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