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杀,兰德看着佩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佩林意识到,自己说出了那个名字,他的声音不算大,除了兰德之外,别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佩林发现自己想把那些狼的事告诉兰德。我知道你。你也应该知道我的秘密。但维林正坐在他们身边,他不能让维林知道这件事。
“有趣,”两仪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我很想见见那个女孩,如果她能使用传送石……至少,她知道这个名字,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名字。”维林晃了晃身体。“嗯,这件事先不急,想在凯瑞安的贵族里找到一名高个子女孩并不是难事。现在,我们该吃饭了。”
佩林闻到了羊肉的香味,随后,提妲夫人和一队仆人就捧着一盘盘食物走进了饭厅。端上桌的菜肴里还有豌豆和南瓜、胡萝卜、卷心菜,以及热气腾腾的面包卷。口水差点从佩林的嘴里流出来。他还记得,自己曾经那么喜欢蔬菜的味道,但他现在愈来愈开始幻想没有经过任何烹调的血红鲜肉,他看见被切成精致薄片的羊肉,被它鲜亮的粉红色深深吸引,这让他的内心感到一阵不安。他定了定心神,坚持在每道食物托盘里都夹一份,但他最后还是夹了两份羊肉。
用餐时间里,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心事。佩林发现,看着麦特吃饭很痛苦。麦特的胃口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尽管双颊上高热的红斑一直退不去,但他还是拼命将食物铲进嘴里,好像他吃完这顿饭就要死了。佩林尽量将目光停在自己的盘子里,同时心里希望他们没有离开伊蒙村。
等到女侍从桌上撤走吃剩的食物之后,维林坚持所有人都留在饭厅里,直到修林回来。“也许他一回来,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麦特继续玩他的杂耍。罗亚尔回到灯边看他的书。兰德询问旅店老板,是否还能找到一些书。提妲给了他一本《简·法斯崔德游记》,佩林也很喜欢这本书,它记载了许多关于海民和越过艾伊尔荒漠,向更遥远的东方旅行的故事,丝绸就是从那个地方来的。不过佩林不是很喜欢阅读,所以他要了一盘棋,和印塔在桌上厮杀起来。夏纳人的棋风杀气甚重,但佩林的防守也很顽强,双方在棋盘上寸土必争。但佩林很快就发现,其实他落子和印塔一样鲁莽,大多数棋局都是以和局结束的,而他和印塔赢棋的次数也差不多。接近早晨的时候,夏纳人看他的眼光里出现了一种新的尊敬。这时,嗅罪者也回来了。
修林的笑容里充满了得意,也透露出些许的不知所措,“我找到它们了,印塔大人,兰德大人,我找到它们的巢穴了。”
“巢穴?”印塔厉声说,“你的意思是说,它们就藏在附近?”
“是的,印塔大人,圣号角就在那些人手里。我一路跟踪到那里,那里到处都是兽魔人的气味,不过它们还是可以隐藏自己的行踪,似乎是害怕被别人看见。但那里……”嗅罪者深吸了一口气,“是巴兰奈大人刚刚建成的大庄园。”
“巴兰奈大人!”印塔惊呼一声,“但他……他……他……”
“高位者里的暗黑之友和平民之中的一样多。”维林平静地说,“权力让他们的灵魂更加软弱,更加容易被暗影俘虏。”印塔只是阴沉着脸,仿佛并不想思考这个问题。
“那里有卫兵看守,”修林继续说,“所以我们不能二十个人一起去,否则绝对出不来。也许一百个人还够用,但两个人会更好。我是这样想的,大人。”
“国王呢?”麦特说,“如果这个巴兰奈是暗黑之友,国王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我相信。”维林面无表情地说,“如果听到巴兰奈是暗黑之友的传闻,那个盖崔安·瑞亚丁一定会立即着手处置巴兰奈·达欧崔,他将很喜欢这项指控。我也同样相信,只要瓦力尔号角落在盖崔安手上,他绝不会放过它,他会举办一个节日,在公众面前展示那只号角,告诉他们凯瑞安的强大。除此以外,将不会有其他结局。”
佩林惊讶地眨眨眼:“但瓦力尔号角将出现在最后战争爆发的地方,他不会把它留在凯瑞安的。”
“我对凯瑞安人了解不多,”印塔对佩林说,“但我听说过很多关于盖崔安的传闻,他会为我们设下盛宴,感谢我们将荣耀带给凯瑞安。他会用黄金塞满我们的口袋,并在我们的头顶上罗列一大堆荣誉。而如果我们打算带着圣号角离开,他就会眼也不眨地将那些荣誉和我们的头一起从脖子上拿下来。”
佩林用手掌抚着头发。他对这些国王的事情知道得愈多,愈不喜欢这些国王。
“那把匕首呢?”麦特有些心虚地问,“他不会想要那东西的,对不对?”印塔看了麦特一眼,麦特不安地动了动身体。“我知道号角很重要,但我不打算参加最后战争。可是那把匕首……”
维林将双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盖崔安同样不能得到那把匕首。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进入巴兰奈庄园的方法,只要我们能找到那只号角,我们应该就能有办法把它弄出来。是的,麦特,还有那把匕首。现在这座城里的人都知道有两仪师在城里,我一般会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但如果我让提妲知道,我想看看巴兰奈的新庄园,我应该能在一或两天之内获得邀请。那时,我带几个人进去应该不成问题。怎么样,修林?”
当两仪师提到邀请的时候,嗅罪者正忧心忡忡地转动着他的脚后跟。“兰德大人已经得到了邀请,巴兰奈大人的邀请。”
佩林紧盯着兰德,而他不是惟一这么做的人。
兰德从外衣口袋里拿出那两封信,一言不发地递到两仪师面前。
印塔越过兰德的肩膀,好奇地望着信上的蜡封。“巴兰奈,还有……还有盖崔安!兰德,你怎么得到这些的?你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兰德说,“我没有做任何事,所以他们才会把这些送给我的。”印塔呼出一口气。麦特的嘴张开之后,就一直没有合上。“嗯,他们就这样把这些给我了。”兰德低声说。兰德的神态里有一种威严,那是佩林从没见过的。兰德的目光此时正望着两仪师和印塔。
佩林摇摇头。你配得上这样的衣服。我们都变了。
“兰德大人把其他的邀请函都烧了。”修林说,“他每天都会收到邀请函,也每天都会把他收到的邀请函烧掉,这是惟一没有被烧掉的两封。邀请函寄来的愈晚,所代表的家族就愈强大。”修林的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骄傲。
“时光之轮按照它的意愿将我们编织在因缘里,”维林一边说,一边看着那两封邀请函,“有时候,它会在我们有所察觉之前,就为我们准备好所需要的东西。”
她随意地将国王的邀请函扔进壁炉里,让它躺在没有燃烧的圆木上,随后用拇指打开另一封信的封蜡,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是的,是的,这很好。”
“我怎么能去呢?”兰德问她,“他们以为我是一名贵族,但我只是个牧羊人,一个农夫。”印塔怀疑地望着他。“我不是贵族,印塔,我告诉过你,我不是。”印塔耸耸肩,看样子,他并不相信兰德的话。修林对兰德这番话的否认则明白地写在脸上。
该死,佩林想,如果我不是原来就认识他,我也不会相信他不是贵族。麦特则是双眉紧皱,歪着脑袋看着兰德,仿佛正在看着某件他从没有见过的东西。现在麦特也看出他的改变了。佩林想到这里,开口对兰德说:“你能做到,兰德,你能的。”
“不必那么紧张,”维林说,“只要你不是逢人就说你不是贵族,就不会有人怀疑你的身份,人们只看见他们想看见的东西。对他们说话的时候,看着他们的眼睛,语气要坚定,就像你和我说话时一样。”听到她这样说,兰德的脸有些泛红,但他仍然望着维林的眼睛,听着她把话说完。“你说什么并没有关系,凡是你失言的地方,他们都会解释成因为你是一个异乡人。如果你还记得晋见玉座时你的所作所为,它会给你很大的帮助,那种傲慢的态度会让他们相信你是一名贵族。即使你穿着麻袋,他们也不会改变看法。”兰德这时听到麦特的窃笑。
兰德摊开双手,“好吧,我会去的,但我还是觉得他们在我开口五分钟之内,就会看出我是什么人了。什么时候去?”
“巴兰奈为你提供了五个不同的日期,其中最近的一个是明天晚上。”
“明天!”印塔喊道,“到了明天晚上,圣号角一定已经在五十里外下游河道上了,要不然——”
维林打断他的话,“乌诺和你的士兵会监视那座庄园,如果他们想带走那只号角,我们很容易就能追上他们。在那种情况下,我能拿回它的难度也许比在巴兰奈的庄园里还要小得多。”
“也许吧!”印塔勉强表示同意,“我只是不喜欢等待,现在,圣号角几乎就在我们手上了。我要夺回它,我必须去夺回它!我必须去!”
修林望着他。“但,印塔大人,这样做是行不通的,以现在的情况……”印塔恼怒的目光打断了他的话,但嗅罪者还是低声嘀咕着,“这不是办法,不能这样。”
印塔僵硬地转向维林。“两仪师维林,凯瑞安人在书面规范上是极其严格的,如果兰德没回信就主动前往巴兰奈的庄园,巴兰奈一定会把这当成是一种侮辱。但如果兰德真的……嗯,至少帕登认识他。我们要小心他们设下圈套。”
“我们会让他们大吃一惊的。”维林短暂的笑容里并没有什么喜悦的感觉。“但我认为,不管怎样,巴兰奈都想见见兰德。无论他是不是暗黑之友,他一定都在进行着夺取王位的阴谋。兰德,他在信里说你对国王的一个计划感兴趣,但他没有说那是什么计划,他指的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兰德慢慢地说,“自从到这里以来,我什么事都没做,我只是在等待。也许他说的是那尊雕像。我们路上经过了一个村子,那里有些人正在挖掘一尊巨大的雕像,他们说那是传说纪元的遗物,而凯瑞安的国王要把它搬到凯瑞安城来。我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移动那么巨大的东西。我所做的,只是问了问那尊雕像的情况而已。”
“我们也看见了那尊雕像,但我们并没有停下来问任何问题。”维林将那份邀请函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盖崔安这么做并不聪明,他也许不应该把它挖出来。这件事里没有什么可预见的危险,但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对传说纪元的东西动手动脚,绝对是不明智的。”
“那是什么?”兰德问。
“一件超法器。”维林的声音听起来仿佛那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但佩林突然有一种感觉,两仪师和兰德进入了一种完全与世隔绝的私人交谈,好像再没有别人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它们原来是一对。据我们所知,是两件最大的超法器,而且它们也是很奇怪的一对超法器。其中一件被埋在索马金,只有女子才能使用,而这一件只有男子才能使用。它们在至上力之战期间被制造出来,原本要被当成武器来使用。如果说,世界崩毁和那个纪元的结束有什么值得欣慰的地方,那就是那个纪元在这一对超法器能够被使用之前就结束了。把这两件超法器放在一起,它们的力量足以让世界再次崩毁,也许比第一次崩毁的情况还要可怕。”
佩林的双手紧握成拳。他故意不去看兰德,但即使从眼角的余光里,他还是能看见兰德惨白的脸颊。佩林以为兰德是在害怕,他觉得兰德的这种表现很正常,丝毫没有应该责备的地方。
印塔看起来也很震惊。“那东西应该被再次埋起来,而且埋得愈深愈好。如果洛根找到它,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现在一定还有很多能够导引的恶人逍遥法外,他们早晚都会自称为转生真龙。两仪师维林,你必须警告盖崔安。”
“什么?哦,我想没有必要这么做。那两件超法器必须协同运作,才能导引足够的至上力,毁掉这个世界。那是传说纪元才有的方法。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齐心协力,会比他们单独一个人强大十倍。今天,有哪名两仪师会帮助一个男人进行导引?能操纵这两件超法器中的一件,当然也会引发极为巨大的力量,但我想不出有几个女子能使用索马金的那件超法器。那件超法器的巨大能量会摧毁力量不够的使用者。当然,玉座有资格使用它,还有沐瑞和爱莉达,也许还有另外一两个人,还有三个仍然在受训的孩子。至于洛根,他的力量也只能让他在这件超法器的能量中不被烧成一堆灰烬,他用这件超法器做不了任何事情。不,印塔,我不认为你需要担心,至少,直到真正的转生真龙承认他的身份之前,我们不必担心。而如果转生真龙真的出现,我们要担心的就不止这一件事了。现在,先让我们想一想在巴兰奈的庄园里应该做些什么吧!”
佩林知道她这些话是对兰德说的。从麦特闪烁的眼神中,佩林知道麦特也明白这点,就连罗亚尔也开始在椅子里不安地挪动身体。哦,光明啊,兰德,佩林想,光明啊,不要让她利用你,兰德。
兰德的手用力按在桌面上,指节没有半点血色,但他的声音依然坚定。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两仪师。“首先,我们必须夺回瓦力尔号角,还有那把匕首。然后,就结束了。维林,就结束了。”
维林的微笑轻柔而神秘,让佩林感觉一阵寒意。他不认为兰德知道他的心思。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