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朋友和旧敌人(2 / 2)

“她喜欢那个男孩。”伊兰向明解释。

“我知道。”明看了艾雯一眼。在那一瞬间,艾雯似乎在明的眼里看到了悲伤,或者是遗憾?“我在这里,”明想了想,才说道,“因为我是被派来的。当时我的选择只有自己骑马过来,或者被装进麻袋里运过来。”

“你总是夸大其词。”伊兰说,“两仪师雪瑞安见过那封信。她说,那封信里写的分明是请求之意。明能看到某些东西,艾雯,这也就是她会来到这里的原因。两仪师想研究她是怎样做到这一点的,这不是至上力。”

“请求!”明哼了一声,“当两仪师向你提出请求的时候,就像是一百名士兵带来的女王手令。”

“每个人都能看到东西。”艾雯说。

伊兰摇摇头。“明不一样,她能看见人们身体四周的灵光,还有各种幻象。”

“不是所有的时候,”明插话道,“也不是每个人。”

“她能从别人身上看到很多事情,不过,我不确定她是不是一直都说实话。她说我必须和另外两个女人分享我的丈夫,但我永远也不会容忍这件事。她只是不断地笑,说什么这些事情都与她无关。她在知道我的身份之前,就说我将成为一位女王,她说她看见了一顶王冠,那是安多的玫瑰王冠。”

尽管半信半疑,艾雯还是问明:“你在我身上能看见什么?”

明看着她,“白色的火焰,还有……哦,许多东西,我不知道它们代表什么意义。”

“她总是说有很多东西。”伊兰面无表情地说,“她说她在我这里看到了一只被斩断的手。幸好她告诉我,那不是我的。她也说她不知道那只手代表什么意义。”

“我是真的不知道。”明说,“在我看见的东西里,有大半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意义。”

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让她们抬起头。两名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他们都把衬衫和外衣披在胳膊上,赤裸着汗水淋漓的胸膛,另一只手则拿着带鞘的佩剑。其中一位,是艾雯见过的最英俊的男子,他的身材修长,却不失英武的神采,一双长腿踩出的步伐像猫一般轻盈优雅。她突然意识到那名男子正捧起她的一只手,向她鞠躬,她甚至没感觉到他是如何握住自己的手的。现在艾雯只能竭力搜索自己的记忆,想尽快找出这个人的名字。

“加拉德。”她喃喃地说道。他的黑眼睛回望着她的双眸。他的年纪比她大,也比兰德大。想到兰德,她哆嗦了一下,急忙告诫自己要保持清醒。

“我是盖温,”另一名年轻男子向艾雯露出笑容,“你应该也听过我的名字吧?”明也笑了。只有伊兰皱起了眉头。

艾雯突然想到自己的手还被加拉德握着,便急忙将手抽了回来。

“如果有机会,”加拉德说,“很希望能再见到你,艾雯,我们可以一起走走。或者,如果你能获许离开白塔,我们还可以去城外野餐。”

“那……那会很棒的。”其他人的表情让艾雯很不自在。明和盖温还是一脸暧昧的笑容,而伊兰依旧眉头深锁。

艾雯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竭力让兰德留在自己的脑海里。他是那么……美丽。她把自己吓了一跳,心里很害怕自己会把刚才那个想法说出来。

“那我等着你。”加拉德终于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身向伊兰鞠了个躬,“小妹。”随后,他将身躯挺直如一把长剑,大步走过了石桥。

“那个人,”明凝视着加拉德的背影,喃喃地说道,“总是依公正行事,无论那样会伤害到谁。”

“小妹?”艾雯惊讶地说道。伊兰的眉头现在才稍稍松开了些。艾雯对她说,“我以为他是你的……我的意思是说,你的脸色……”艾雯以为伊兰刚才的表情是出于嫉妒,她到现在都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

“我不是他的妹妹,”伊兰坚定地说,“我不承认。”

“我们的父亲也是他的父亲,”盖温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不能否认这点,除非你想让我们的母亲成为说谎者。我想,你否认他,大概比否认我还需要更大的勇气。”

艾雯这才发现,盖温有着和伊兰一样的金红色头发,但因为浸透了汗水,所以显得更暗、更卷曲。

“明说得对,”伊兰说,“加拉德一点人性都没有。他的心里只有公正,丝毫没有半点仁慈、怜悯……他绝不比一名兽魔人更像人。”

盖温又露出了笑容。“我可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看艾雯也不这么想。”他看了看艾雯的目光,又看了看妹妹的眼神,然后伸出拿剑的手,仿佛是想把她们两个给隔开。“另外,我也从没见过像他那样适合握剑的手。护法只需要演练一次,他就能学会,而他们几乎都快把我给逼死了,我学会的却还不及加拉德的一半。”

“剑耍得好就够了吗?”伊兰哼了一声,“男人!艾雯,你猜得没错,你面前这个连衣服都不穿的脏家伙就是我哥哥。盖温,艾雯知道兰德·亚瑟,他们是同一个村子的。”

“是吗?艾雯,他真的出生在两河?”

艾雯镇静地点点头。他还知道些什么?“当然,他生在两河,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当然。”盖温若有所思地说,“他是个奇怪的人,他说自己是牧羊人,但他的样子和举止却不像我见过的任何一名牧羊人。奇怪,我问过各种各样的人,他们都遇到过兰德·亚瑟,其中有一些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们对他的形容都毫无差错,而且兰德对他们的生活都产生了非常重要的影响。曾经有一位老农夫到凯姆林来,只为了看被押解到那里的洛根一眼。但是,当暴动开始的时候,他留了下来,成为我母亲的支持者,这一切都是因为一名出来闯世界的年轻人,是这名年轻人让他想到自己的生命里不只是那个农庄,而那名年轻人就是兰德·亚瑟。他让人几乎要认为他是一个时轴。爱莉达肯定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我现在真想知道,如果遇到他,我们在因缘中的道路是否会发生改变?”

艾雯看着伊兰和明。她知道,她们并没有明确的线索确定兰德是时轴,在这之前,艾雯从未认真想过这件事。他是兰德,一个不幸拥有导引能力的男人。但时轴确实会影响周围的人,无论那些人是否希望受到这样的影响。“我真的很喜欢你们。”她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同时伸手搂住了面前的两个女孩。“我想成为你们的朋友。”

“我也想和你做朋友。”伊兰说。

艾雯用力地拥抱了她。明这时也从栏杆上跳下来。她们三个人抱在一起。

“我们三个是亲密的好朋友。”明说,“我们不会让任何男人加入,就连他也不行。”

“你们之中是否有个人能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盖温低声说。

“你不会懂的。”伊兰说道。然后,三个女孩一起咯咯笑了起来。

盖温抓了抓脑袋,随后又摇了摇头。“那么,如果这和兰德有关,你们最好不要让爱莉达知道。我们来这里的路上,她已经审问过三次了,简直就像个白袍众的裁判团。我不觉得她会认为兰德……”他突然闭上了嘴。远处,有一名穿着红流苏披肩的女子正穿过花园,朝他们走来。“‘直呼暗帝名讳,’”他嘀咕道,“‘他就会出现。’我可不想再因为没穿衬衫而被痛骂一顿了,再见啰!”

走上石桥的爱莉达看了一眼匆忙离开的盖温。她的脸上,俊俏多过于美丽,不受岁月侵蚀的脸庞和她的披肩证明了她两仪师的身份。她的目光扫过艾雯,停顿片刻;艾雯突然在那位两仪师的眼里看见了冷酷无情。她一直以为沐瑞是冷酷的,像覆上一层丝绸般的冰冷钢铁,但爱莉达却连上面的丝绸都没有。

“爱莉达,”伊兰说,“这是艾雯,她也是天生就有导引能力。而且她已经接受了一些训练,所以,她现在的能力已经和我差不多了。爱莉达?”

两仪师的脸上毫无表情,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孩子,在凯姆林,我是你母亲的顾问。但这里是白塔,而你,只是一名初阶生。”这时,明转身要走,但爱莉达突然伸手挡住她。“停步,女孩,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从小就认识你了,爱莉达。”伊兰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说,“你看着我长大,为了让我尽情玩耍,你会让冬天里的花园也开满鲜花。”

“孩子,在那里,你是王女,但在这里,你是初阶生,你一定要接受这点。总有一日,你会成为伟人,但你现在必须接受这点!”

“是的,两仪师。”

艾雯从心底感到讶异。如果有人在别人面前这样斥责她,她早就勃然大怒了。

“现在,你们两个都离开吧!”钟声响起,深沉而洪亮。爱莉达仰起头。日正当中。“正午了,”她说,“如果你们不想被警告,就得赶快了。还有伊兰,在结束工作之后去初阶生师尊那里接受训导。一名初阶生不得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主动对两仪师说话。快去,你们两个,要迟到了,快!”

她们拉起裙摆,拔腿就跑。艾雯看着伊兰,她的双颊泛起两片红晕,脸上透出一股坚定的神情。

“我会成为两仪师的。”伊兰低声说,那句话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承诺。

在她们身后,艾雯听见那位两仪师开口道:“我想,女孩,你应该是被两仪师沐瑞带来的。”

艾雯很想留下来听听她们俩的谈话。她很怕爱莉达会问起兰德的事情,但白塔正午的钟声正催促着她,她只得全力快跑,奔向洗碗室。“我会成为两仪师的。”她高声吼道。伊兰的脸上掠过一丝理解的微笑。她们跑得更快了。

明在离开石桥时,衬衫已经因汗湿而紧贴在身上,她的汗水不是来自正午的太阳,而是来自爱莉达的质询。明不停地回头张望,害怕那名两仪师会跟在她身后。不过爱莉达再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爱莉达怎么知道是沐瑞召她来的?明一直坚信这是个只有自己、沐瑞和雪瑞安才知道的秘密。这名两仪师为何会问那么多关于兰德的问题?虽然她面对那位两仪师时,嘴里说着自己从没听过那位男孩,对他也一无所知。但那时,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压抑住内心的恐慌。她想对他做什么?光明啊,沐瑞又想对他做什么?他到底是什么人?我不想爱上一个我只见过一次的男人,他只是个乡下孩子啊!

“沐瑞,愿光明刺瞎你。”她喃喃地说道,“无论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无论你躲在什么地方。赶快出来,告诉我,我可以离开了!”

惟一的回答,是树上灰翼雀甜美的啁啾声。她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现在她只想找个地方,让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