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阳极力(2 / 2)

毫无预警地,虚空瞬间占满兰德的身体。阳极力闪烁不定,朝兰德发出一阵阵召唤,但兰德的全副心神都被那张脸和手所吸引,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体内出现了什么变化。他曾听一位船长谈到过一只拿着大水晶球的巨手。贝尔·多蒙船长告诉过他,有这么一尊雕像耸立在索马金岛屿的一座小山丘上。

“危险,”赛琳在他身后说,“回来吧,兰德。”

“我想我能找到一条可以走下去的路。”兰德心不在焉地回答。阳极力在向他歌唱。那颗巨球似乎正在落日的余晖中闪耀着白光。在兰德眼中,那水晶球的深处,仿佛有光的漩流在阳极力的歌声中舞蹈。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下面那些人没注意到这个现象。

赛琳策马来到他身边,然后握住他的手臂。“不要这样,兰德,我们离开吧!”兰德满脸疑惑地看着她的手,又沿着她的手臂望向她的脸。她看起来真的为他而担忧,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惊怕的神情。“这里太险峻了,马儿根本下不去,我们会在这里跌断脖子的。而且那些人显然在守卫着什么,没有一名卫兵喜欢让过路的人检查他所守卫的东西,而且让某个领主的卫兵逮捕你,就能避开帕登吗?走吧,兰德。”

突然间,兰德意识到在虚空的包围中,出现了一种缥缈而遥远的思绪。那是阳极力的歌唱,是水晶的脉动,即使不看它,兰德也能感觉得到。当他唱起阳极力所唱的歌,那种思绪就会出现,那张巨大的石雕面孔也会张开嘴,和他一起歌唱。和他、和阳极力,一起唱着同一首歌。

“别这样,兰德。”赛琳说,“我跟你到那个村子去就是了,我不会再提起圣号角了。我们走吧!”

兰德松开了虚空……但虚空并没有消失。阳极力仍然在低声歌唱,水晶球中的光芒如他心跳的节奏般跳动着。罗亚尔、修林、赛琳全都盯着他,但他们似乎都没注意到那耀眼的水晶。兰德竭力想将虚空推开,但虚空就像花岗岩山一般不可动摇。他飘进如岩石般坚硬的虚空中,感受着阳极力之歌,感受那水晶之歌。全身上下,就连骨骼都在颤抖。在极度的压力中,他仍然没有放弃反抗,只是继续朝自己的内心深处飘去……我不会……

“兰德。”他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飘向他的真我,他的本源……

……不会……

“兰德。”那歌声充盈在他体内,充盈整个虚空。

……坚硬的岩,来自烈阳的焰,来自暗夜的寒……

……不……

光充满了他,让他无法视物。

“直到无影,”他低声呢喃,“直到无水……”

至上力在他体内激荡。他与水晶球融为一体。

“……冲进暗影中大笑……”

他就是力量,他就是至上力。

“……将口水吐进刺目者的眼中……”

崩灭世界的至上力。

“……在最后一日!”兰德全力吼出这句话。虚空瞬间消失,大红在他的吼声中人立起来,落下的马蹄让坑边的泥土四溅,然后随着瀑布一般崩落的泥块陷入坑中。兰德的身体被甩向前方,他急忙向后紧拉着缰绳,大红终于费力地沿着坑壁退回来,离开了坑边。

这时,兰德才发现,赛琳、罗亚尔、修林,全都在盯着他。“出了什么事?”那虚空……兰德用手揉搓着前额。他已经释放了虚空,它却没有消失,阳极力的光芒反而愈发强烈,而且……他也记不得其他事情。阳极力。他感到一阵寒颤。“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他紧皱眉头,竭力想记起什么,“我是不是说了什么?”

“你只是变得像雕像一样毫无知觉。”罗亚尔说,“无论别人跟你说什么,你都置若罔闻,只是不断地自言自语。而你最后喊出来的那一句话,几乎能把死去的人给吓醒,还差点害你的马掉进坑里去。你是不是病了?你现在的行为每一天都会变得更奇怪一些。”

“我没病。”兰德气恼地说,随即又放低音量,“我没事,罗亚尔。”在一旁的赛琳则是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这时,从坑底传来呼喊的声音,但他们听不清下面的人在喊些什么。

“兰德大人,”修林说,“我想,这些卫兵还是注意到我们了。如果他们知道上来的路,那他们很快就会来到这里的。”

“是的,”赛琳说,“先赶紧离开这里吧!”

兰德又看了那尊雕像一眼,便飞快地转过身。现在,那颗水晶球上除了微弱的日光之外,什么都没有了。但兰德不想再看它一眼,他仿佛还能记得……那时候的一些事。“用不着等那些人过来,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先去找家旅店吧!”他一夹马腹,便朝那个村子急驰而去。很快地,他们就把那座大坑和那些卫兵给甩到了身后。

就像许多村庄一样,崔蒙森村散布在一整座巨大的山头上。如同他们白天经过的那些梯田,这座山丘也被改造成有许多平台的阶梯,平台的斜坡都用石块铺砌,加以固定。用方形石块搭建的房舍精确地分布在每一块台地上,屋后还有精心设计的花园。几条转弯处全为直角的平直街道,将这些房舍连接在一起。整个村子里的道路看不见一丝弯曲的曲线。

村民们看起来都还算友善。虽然大家都急着想赶在夜幕降临之前完成最后一点家务,但他们还是不会忘记停下脚步,向迎面走来的人点头问好。他们的个子都不高,没有人能高过兰德的肩膀,甚至没几个人能像修林那般高。他们都有双黑眸,以及肤色白皙、脸形修长的面孔。他们的衣服颜色都很灰暗,只有不多的几个人在胸口处绣有几道彩色斜纹。空气中充满了烹调食物的气味,兰德觉得他们使用的香料味道很怪。还有一些家庭主妇站在自家门口闲聊。这里的屋门是上下分开的;当上半部的屋门打开时,下半部的屋门还是关闭的。村民们都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兰德一行人。值得欣慰的是,没有人对他们怀有敌意,只是有些人会盯着罗亚尔多看几眼,毕竟,他们也许从没见过一位巨森灵和一匹像杜兰雄马那么高大的马匹。不过,他们也不会一直盯着罗亚尔不放。

旅店在山丘顶端,像村里的其他建筑物一样,也是完全用石块砌成。在旅店大大的门口上方,有一块彩绘的招牌——“九戒指”。兰德带着微笑跳下马,将大红系在门前的木桩上。“九戒指”是他小时候非常喜欢的一个冒险故事,直到现在,他仍旧非常喜欢这个故事。

赛琳被兰德扶下马时,仍然显得很不自在。“你还好吗?”兰德问她。“我在坑边的时候没有吓到你吧?大红永远也不会让我跌下悬崖的。”但他一直都想知道,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吓坏我了。”她的声音显得非常紧张,“我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吓到的,但那时你差点儿就把自己给害死了……”她理了理衣服。“今晚带着圣号角和我待在一起,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想象一下,我在你身边,圣号角在你手中。我向你承诺,这将只是开始。你还能要求什么呢?”

兰德摇摇头,“我不能,赛琳,那只圣号角……”他朝四周看了看。有一个人透过街道对面的一扇窗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就拉上了窗帘。夜色遮盖了整条街。除了罗亚尔和修林之外,兰德看不见任何人。“我告诉过你,那只圣号角不是我的。”她转过身,背对着兰德,雪白的披风像一堵冰冷的石墙,挡在他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