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信自己打了蓝宗两仪师一个措手不及,但茉瑞安眼皮都没眨一下。“你解决了探子,瑞恩,干得不错。”她平静地说道,一边织出一团风之力堵住了伊赛儿的嘴,束住了她的手脚。“让我看看这次你能不能干掉年轻的那个。你说过你的剑术更高明。”
一切仿佛发生在一瞬间。瑞恩满脸杀气地冲了过来,发辫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岚勉强拔剑迎击。在刀剑交击声响起之前,茉瑞安立即以沐瑞刚刚用过的编织还击,但她比沐瑞要强大得多。沐瑞惊恐地发现在汲取了这么多阴极力的情况下,茉瑞安留下的力量仍足以将她屏蔽。她慌忙以风之力和火之力进攻,被切断能流的回涌让茉瑞安哼了一声。沐瑞赶紧利用这个空隙试图切断束缚着狄瑞克等人的能流,但她的编织还没有命中,就反被茉瑞安切断了。这次对方的屏蔽罩在她反击之前就触碰到了她。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总是在我面前晃悠,沐瑞,”茉瑞安语气平淡,仿佛她们只是在聊天。她看上去十分从容,像慈母般和蔼。“恐怕我必须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沐瑞勉强切断了一束火之能流,它足以把她的衣服和大半皮肤都烧成焦炭。茉瑞安笑了,就像一位母亲在看着她胡闹的女儿。“别担心,孩子。为了让你开口,我会给你治疗的。你一定会开口的,在这里没人能听到你的惨叫。”
就算在此之前沐瑞对茉瑞安的黑宗身份还抱有一丝怀疑,这一束火之能流也能完全打消这样的念头。轮番袭来的编织让她更加肯定了:它让她的裙间电光闪耀,头发直立;让她拼命喘息,吸不上气;有的编织她认不出来,但显然一击就能让她头破血流。要是她没能及时切断它们的话……
她每挡下一次攻击,便立即试图解开狄瑞克等人的束缚,试图屏蔽茉瑞安,甚至试图把她击晕。她很清楚自己命将不保。如果输了,她就会死,要么当场毙命,要么被茉瑞安审问然后杀掉。但她却从未考虑绕过三誓,为保命而杀死对方。她也需要审问茉瑞安,这关乎世界的命运。不幸的是,她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连防御都很勉强。她心中的恐惧渐渐增长。在维持着三道束缚的情况下,茉瑞安仍能够和她匹敌,甚至比她还要强。除非岚能够引开她的注意。
一瞥之下,她的希望就破灭了。岚和瑞恩正在拼着剑招,二人的动作优雅而流畅,刀刃舞成旋风。但要说谁更强一些的话,却是瑞恩占了上风。血滴划过岚的一侧脸颊。
沐瑞一横心,决定拼尽全力,她甚至没有分神驱散寒意。她颤抖着向茉瑞安发动进攻,接着转入守势,然后又再次进攻,防守,进攻。如果她能用疲劳战拖垮对方的话……
“这太浪费时间了,不是吗,孩子?”茉瑞安说。狄瑞克升到了空中,向栏杆外飘去。他拼命挣扎,试图挣脱隐形的束缚。布瑞斯扭过头向他的儿子望去,塞着气团的嘴在无声地怒吼。
“不!”沐瑞尖叫道。她绝望地抛出一股风之能流,试图将男孩拽回来。茉瑞安切断了她的能流,同时释放了男孩的束缚。狄瑞克哭喊着坠了下去,一片白光在沐瑞的眼前炸开。
她头晕脑胀地睁开双眼,男孩若隐若现的尖叫声仍在她耳边回荡。她躺在砖石路上,觉得头晕眼花。在缓过来之前,她是没办法汲取阴极力的,就像猫不能唱歌一样。不过那也已经无关紧要了。她发现茉瑞安已经屏蔽了她的导引能力。就算她没有那么强,维持屏蔽也并不费力。她试图站起来,结果又摔倒了。她用胳膊肘把自己撑起来。
仅仅过了一瞬。金铁交鸣声中,岚和瑞恩仍在死亡之下起舞。布瑞斯僵住了,并非由于束缚。他盯着茉瑞安,目光中充满了恨意,仿佛他仅凭狂怒就能挣脱束缚。伊赛儿正在颤抖,她双眼睁得滚圆,抽泣地看着男孩坠落的地方。狄瑞克。沐瑞强迫自己记住男孩的名字,她记起了他乐观的微笑,不仅畏缩了一下。时间又不过一瞬。
“看来,我得等一会儿再收拾你。”茉瑞安转过身。布瑞斯也升了起来。这位硬汉的表情丝毫未变,依旧死死地盯着茉瑞安,目光里充满恨意。
沐瑞拼命屈起腰。她没法导引。她的勇气和力量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决心。布瑞斯飘过栏杆。沐瑞踉跄着站了起来。决心。布瑞斯的恨意仿佛刻在了脸上,他一声不吭地坠落下去。必须阻止茉瑞安。伊赛儿也升到空中,她拼命地挣扎,尖叫甚至穿透了塞嘴的气团。必须马上阻止她!沐瑞跌跌撞撞地扑了上去,将她的腰刀捅入茉瑞安的后背直至没柄,鲜血从她的两手之间喷涌而出。
她们一齐倒在了砖石道上,茉瑞安身上的光芒消失了,她死了。沐瑞身上的屏蔽也消失了。还悬在石栏杆上的伊赛儿尖叫起来,解脱了束缚的双手乱挥着,她摔了下去。沐瑞拼命爬过茉瑞安的尸体,拉住了伊赛儿乱挥的双手,伊赛儿的拖鞋掉了下去。
这猛地一拽把沐瑞的半个身子拖过了栏杆,她握着下面的女孩的双手沾满了黏滑的鲜血,伊赛儿仿佛被定格在了坠落的瞬间。沐瑞最多能勉强拉住女孩。如果她试图把女孩拽上来,她们两人都会摔下去。伊赛儿表情扭曲,嘴大张着。她的手正在滑出沐瑞的手掌。沐瑞强迫自己镇定,试图攫住真源,却失败了。低处的屋顶涌向眼边,她的头更晕了。她再次试图导引,但那就如同用握不紧的双手捧水一般徒劳。她至少要救下一个人。她强忍着眩晕,拼命试图导引。接着伊赛儿的手就滑出了她沾满血的手指。沐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孩坠落。她的哀号渐渐远去,而双手仍向上伸着,仿佛仍相信能有人把她拉回来。
有人把沐瑞从栏杆边拉了回去。
“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看人死去。”岚说,他扶她站起来。他的右手无力地垂着,浸满鲜血的衣袖破了,露出一道极长的刀伤。他额头上的伤口仍在滴血,身上还有许多伤。十步开外,瑞恩面朝天倒在地上,惊讶的双眼直愣愣地瞪向天空。“黑暗的一天,”岚喃喃说道,“简直是我这辈子最黑暗的一天。”
“等一下。”沐瑞说,她的语调仍在颤抖,“我还很晕,还走不远。”她颤巍巍地走到茉瑞安的尸体旁。什么也没有找到。黑宗仍然是个谜。她弯下腰,从这个叛徒的背上拔下腰刀,在她的裙子上擦干净。
“你可真冷酷,两仪师。”岚平静地说道。
“因为我必须如此。”她答道。狄瑞克的呼喊充斥着她的耳膜。伊赛儿的面孔在她眼前消失。和试炼的时候一样,她只能维持外表的平静,但她要紧紧地把握着这副外表。一旦有所松懈,她便会跪倒在地上,痛哭哀号。“看来瑞恩和其他暗黑之友一样不识真相,你的剑术比他更强。”
岚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更强。但他以为我已经完了,因为我一只手臂重伤。他永远不会明白,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永远也不能屈服。”
沐瑞点了点头,永不屈服直到死亡来临。没错。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头脑才清醒到可以导引的程度。她还得和紧张的岚一同商量如何在布瑞斯和狄瑞克落在屋顶上的尸体被发现之前,将二人的死讯通知沙塔严。岚不太愿意告诉艾黛夫人她女儿已死,这她可以理解。对此沐瑞也很揪心,虽然理由也许和岚不同。她本可以救下这个女孩的。她和茉瑞安一样对女孩的死负有责任。
可以导引后,她迅速治好了岚的伤。当魂之力、气之力和水之力构成的复杂编制在伤口上收紧时,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伤口扭动起来,贴合成光滑的皮肤。他终于表现得像个常人了,但她一点也没觉得欣慰。治疗比战斗更加消耗体力,让他变得很虚弱,不得不靠在栏杆上喘着粗气。他暂时是跑不动路了。
沐瑞小心翼翼地用风之力将茉瑞安的尸体举过栏杆,又稍稍向下挪了一点,让它靠到山岩上。火之能流构成的烈焰笼罩了黑宗的尸体,白炽的火焰闪着耀眼的光,令几小块山岩迸裂开来,却没有冒一点烟。
“你在干——”岚张嘴欲问,然后又改了口,“为什么?”
她让自己感受着空气渐渐升温,变得与炉火周围一样热,“我们没有她属于黑宗的证据,而她是一位两仪师。”那个词让她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对白塔来说,这件事比马吉尔的失败更加需要保密。但她不能让他知道这一点,现在还不行。然而听到黑宗这个词,他连眼皮也没眨一下,也许他不知道什么是黑宗,但她不敢肯定。这个男人的自控力不输于任何一名两仪师。“对于这里发生的一切,我无法说谎,但我可以保持沉默。你呢,准备保持沉默,还是准备做暗影的共谋犯?”
“你可真是个厉害的女人。”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答道。他没有再说什么,不过这个答案就足够了。
“因为我必须如此。”她告诉他。狄瑞克的呼喊,伊赛儿的脸。她还得把瑞恩的尸体处理掉,还有砖石上的血迹,衣服上的血迹。她必须如此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