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汪池水(2 / 2)

“我会生一堆火,再把毯子挂起来,你可以烤烤身体。”他低声说道,还是不敢看她的眼睛。他在隐瞒什么?也许他只是害羞而已。她从未听说过暗黑之友也会害羞,虽然她觉得可能有那么一两个。

他说到做到,当另外两人出现时,他已经从鞍囊里取出毯子,挂在橡树的树枝上。她正躲在毯子里面,站在一小堆火旁取暖。当然,她不需要火也能把自己弄干。她躲到毯子后面之后,就运用水之能流吸干了头发和衣服里的每一滴水。不过他肯定不知道这一点,而且她还得用梳子和发刷把头发梳直。火堆带来的暖意也很受用。无论如何,她在毯子里待了很长时间,好让那人以为她是用火烤干身体的。自然,她仍然把持着阴极力。目前为止,她还不能下任何结论。

“岚,她跟踪你了吗?”一个男声说道,他下马时铃铛叮当作响。是那个艾拉非人。

“干吗把这些毯子挂起来?”一个闷闷不乐的声音生硬地问道,

沐瑞直愣愣地看着前面,没有留意攻击她的那个男人的回答。他们早就知道了?人们有时会留意匪徒,但这三个人见到一个单身女子,竟会认为她在跟踪他们?真是没道理。而且为什么要把她引到树林里,而不是直接找她算账?三个大男人怎么会害怕一个弱女子?除非他们知道她是两仪师。那样的话,他们就会非常谨慎。但她很确定抛她下水的那家伙不知道她是怎么偷到他的剑的。

“是个凯瑞安人,岚?我猜你大概是从她的裸体看出来的吧,我可没这眼福。”这番评论让她回过神来。在至上力加强的听觉下,她还听到了钢铁擦过皮革的声音。有个人拔出了剑。她织起数道可以将这帮人挡住的编织,一边在毯子上割出一小道缝隙,向外窥视。

令她惊异的是,那个把她扔下水的男子——岚?——背对着她站在毯子前面。刚才是他拔出了剑。那个艾拉非人面对他站着,看上去十分震惊。

“你记得千湖的模样,瑞恩。”岚冷冷地说道,“女人需要躲避你的窥探吗?”

有那么一会儿,她觉得瑞恩也准备拔剑,虽然岚已经握剑在手。但那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布卡马,她听到他们这样叫他,他虽头发花白,却和另外两人一样高——让他俩平静下来。他把他们拉开一点距离,提起了某个叫“柒”的比赛。它的规则听上去相当奇怪,而且在昏暗的暮色下也会很危险。岚和瑞恩面对面盘腿坐下,剑收在鞘中,然后没有任何警示便突然拔剑,剑尖直指对方的喉咙,只差一条发丝的距离便能割到皮肉。老人指了指瑞恩,于是他们收剑入鞘,然后又比了一次。沐瑞看着瑞恩赢了一场又一场。看来他的自负并非没有道理。

她躲在毯子后面,努力回想以前学到的关于马吉尔人的知识。她对他们的了解基本只限于历史事件。瑞恩记得千湖的模样,那么他一定也是马吉尔人。她想起了有关落难女子的什么事。现在她已经和他们在一起了,那不妨跟他们一起走,尽量多挖掘一些线索。

当她从毯子后面走出来时,已经想好了全部说辞。“我要求行使独自出行的女子的权利。”她郑重地说道,“我要去查辛,请求你们为我提供保护。”她在三人的手中各放下一枚大银币。她不太确定这个荒唐的习俗管不管用,不过银币总会被人看重,“等到了查辛我会再给你们每人两枚。”

他们的反应却在她的意料之外。瑞恩盯着银币,在手指间把玩着它。岚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他的银币,然后嘟哝了一声,把它塞到衣袋里。她突然意识到,她刚刚把最后几枚印有塔瓦隆标志的银币给了他们。不过到处都能找到塔瓦隆钱币,它在各国都与当地钱币一起流通。

布卡马鞠了一躬,左手按在膝盖上。“很荣幸为您效劳,夫人。”他说,“去查辛,赌上性命也要保护您。”他的眼睛和他们一样,都是蓝色的。他也不愿和她对视。她希望他可别是个暗黑之友。

她发现几乎没法问任何事情。根本什么都问不出来。他们先是忙着扎营和照料马匹,然后又生了一大堆火。看来虽是新春,他们也不打算不生火就过一晚。他们把面包和肉干当晚餐,沐瑞尽量克制自己不要狼吞虎咽。布卡马和岚在吃东西的时候几乎没有说话。瑞恩讲了很多,他确实也很迷人,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酒窝,蓝色的双眼神采飞扬。但他却没给她提起天门旅馆的两仪师的机会。当她问起他为何要去查辛时,他的神色变得忧郁起来。

“人皆有一死。”他柔声说道,然后起身去铺自己的毯子。好奇怪的回答,像两仪师的风格。

当月亮升到树梢时,岚盘腿在瑞恩身边坐下,开始站第一班岗。在布卡马把火熄灭,爬到岚身边在毯子里躺下时,她在三人身上各设下了一个魂之力的结界。即使在入睡之后她也能操控魂之能流,一旦夜里有人起身,结界就会在不引起他们注意的同时把她唤醒。这导致他们每次换岗时她都会醒来,他们换岗很频繁,虽然似乎没什么异状。她躺下的地方离他们很远。当她第三次把头枕到马鞍上时,布卡马说了些什么话,她没听清。但她清楚地听到了岚的回答。

“我就算相信一个两仪师也不会相信她,布卡马。去睡觉吧。”

她本已平息的怒火又再度燃起。他把她丢到冰水里,还不道歉,他……她导引至上力,以风之力和水之力的编织混上一点土之力,一条大水柱从池塘里升起,在月光下越升越高,然后朝岸边弯了过来。淹死这个满嘴放炮的蠢货!

布卡马和瑞恩被水溅到,咒骂着站起身。但她继续导引着水流,数了十下,然后释放了编织。失去了支撑的水流冲过营地。她等着看他被冲倒在地上、全身湿透、冻得发冷的样子,这下他该学会尊敬了吧。他确实湿透了,几条小鱼在脚边扑腾,但他却站得稳稳的,剑已出鞘在手。

“暗影生物?”瑞恩听上去难以置信,岚立即答道:“有可能!虽然我从没遇过这种情况。保护那个女人,瑞恩!布卡马,你先往西走,然后再往南看看,我先往东再往北!”

“不是暗影生物!”沐瑞厉声喝道,他们都停下了脚步,盯着她看。她真希望能在月光下好好欣赏他们的表情,不过乌云投下的阴影也有所助益,给她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她尽力摆出一副标准的两仪师式的冷静腔调:“不尊重两仪师可是大大的不明智,岚师傅。”

“两仪师?”瑞恩低语道。虽然光线暗淡,但她能清楚地看到他敬畏的表情,又或者是恐惧的表情。

他们都没再说什么,除了布卡马在把床铺从泥水里搬开时嘟哝了几句。瑞恩等了很久,然后静静地把毯子搬开。每次她看他一眼,他便微鞠一躬。岚没有动手弄干衣服。他先是准备换个地方继续守夜,后来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在泥水中坐下。她以为这可能是一种谦卑的表示,但他又一次朝她望过来时,几乎快要对上她的双眼了。如果这也算谦卑,那国王们都能算是天底下最卑微的人了。

她重新在三人身上设下结界。显然,披露身份后她就更需要警惕了。她躺了好久也没睡着,想了好多事情。其一,三人都没问她为什么要跟踪他们。那个男人居然能站稳!当睡意袭来时,她却想到了瑞恩。现在他很怕她,真是遗憾。如果他真的是个暗黑之友就更遗憾了。他很迷人,长相也很英俊。她并不介意他想看她裸体的欲望,只是反感他和别人说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