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回家(2 / 2)

“可是我还没吃早饭呢。”史汪反对。

“你可以过会儿再吃,来吧。”显然,点头哈腰对塞塔莉娅来说是不够的。

沐瑞看着史汪不情愿地跟着塞塔莉娅向上面走去,她瞪着那女人的后背。此人的举止近乎粗鲁。两仪师显然也有阶级之分,虽然还比不上凯瑞安宫廷的等级森严。不过她们只要再忍一小段时间就行了。不出一周,她们就可以离开了。她不打算在导引能力达到顶峰之前回白塔。当然,如果她找到了那个男孩,还是要回来报告塔摩拉。成为找到他的那个人可是莫大的荣誉啊。

她慢慢地坐到桌旁的一把厚垫椅上,早餐的粥还没有冷到无法入口。但刚喝了一口,安娜娅就进来了。她的导引能力几乎和塞塔莉娅一样强,因此沐瑞立即放下银勺,起身迎接。

“我真想让你坐下继续用餐。”慈母般和蔼的两仪师说道,“但塔摩拉派了个初阶生来叫你。我跟那孩子说我要亲自来找你,因为我可以给你治一治三誓带来的紧绷感。”

沐瑞的脸红了。显然她们都知道了。光明啊!“谢谢。”她说,既为治疗,也为对方的宽容而感激。虽然紧绷感并没有消退,但她感觉好多了。如果她不必为安娜娅起身的话,也就不必对她俯首听命了。不过对方也可能出于礼貌才这么说。她暗中叹了口气。她还得继续观察才能确定。

离开蓝宗区时,她紧紧地裹着披肩。现在她还没准备好不戴它出门,毕竟它也可以御寒呀。她想不出塔摩拉为什么要找她。她只想到了一种可能:现在她和史汪都是正式的两仪师了,塔摩拉准备让她们加入搜寻者的行列。毕竟她们都已经知道了。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她激动地加快了脚步。

“但是我不想要这份工作。”史汪反对道,她的肚子又咕咕叫了。她在塞塔莉娅的房间里待了几个小时,感觉都快被榨干了。这屋里有那么多的书,好几大箱的纸,看起来像是褐宗的房间。而且她居然连一个坐垫都没有,椅子硬得像石头一样!

“别犯傻。”灰发两仪师轻蔑地说道。她跷着二郎腿,把刚给史汪看完的纸页随意扔到一张堆满了纸的写字台上。“作为初学者你还真不赖。我要你有用,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敲响第二声晨钟时你就要来我房间报道。现在去吃饭吧。你已经是个两仪师了,别让人看到你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

再反对也没用了。这个混账女人明确说连着反对她两次就算严重的冒犯。该死的混账!她没有面露怒意,早在来到塔瓦隆之前她就懂得如何压制怒气了。在渔港里,惧怒形于色都会惹祸上身。有时甚至可能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如您所愿,塞塔莉娅。”她嘟哝道,结果对方又冲她一抬眉毛。她出门时尽力保持住了端庄的仪态。出了门她就不管了,谁要是不高兴,就让暗帝抓走她好了!

光明烧了她吧,她怎么能让那女人随意摆布?沐瑞强调要谨慎,但她就是不喜欢听到混账塞塔莉娅那轻蔑的腔调。让生手掌舵,要么会搁浅,要么会翻船。她的莽撞导致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无法离开白塔了。至少要过几年,等到她的实力强到足以压过塞塔莉娅,她才能让那女人知道她乐意做什么就做什么。至少那女人没把魔爪伸向沐瑞。她那么聪明,塞塔莉娅一定会想收她当助手。

虽然肚子很饿,但史汪还是没有先去吃饭,而是去找沐瑞,要告诉沐瑞她只能独自踏上搜寻之旅了。看到沐瑞的身影总能令她微笑起来。至少在一点上塞塔莉娅是大错特错,沐瑞绝不是个漂亮的小瓷娃娃。她的外表娇美脆弱,但内心却十分坚韧。当史汪初次见到沐瑞时,她断定用不了几天,这个凯瑞安女孩就会像撞上石头的纺锤螺一样彻底崩溃。但事实证明,沐瑞的坚韧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无论她摔倒多少次,都能自己爬起来继续前进。沐瑞的词典里没有“放弃”这个词。因此,当史汪发现她蜷在起居室的椅子上垂头丧气的样子时,不由得吃了一惊。她的披肩搭在椅背上。托盘里有只绿釉茶壶,散发着热茶的香气。但白瓷杯却没有动过。

“你怎么了?”史汪问道,“你该不会已经挨罚了吧?不会吧?”

“比那更糟。”沐瑞情绪低落地答道。她的声音总能让史汪联想起银铃作响,但沐瑞讨厌别人这么说。“塔摩拉要我负责赏金的分发。”

“血和该死的灰啊!”史汪品味着这句脏话,她终于能够随心所欲地说话,而不用担心受鞭笞了。她曾听过两仪师口吐能令脚夫脸红的脏话。但她还是隐约回想起了肥皂的味道。“她起了疑心吗?她是不是在提防你插手?”也许这也是塞塔莉娅非要留住她的原因。不对,是她自己非要跟那混账女人的测试较劲的,都是她自己的错。

“我觉得不是,史汪。我曾学过如何管理庄园,虽然在来白塔之前,我只亲自管理了两个月。她说那些经验已经足够了。”她嘴角一歪,“她说我游手好闲,我猜她把一件麻烦事交给蓝宗是为了显示不偏不倚吧。你怎么样了?塞塔莉娅要你解什么谜?”

“一堆旧报告。”史汪嘟哝道,慢慢地在一张靠垫椅上坐下。她感觉全身的皮肤缩水了好几倍!她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她们两人之间从不客套。“她要我从里面发掘出四五十年前,塔拉朋、沙戴亚、阿特拉发生了什么事。”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真想扇自己一耳光,但已经晚了。

沐瑞坐直了身子,突然起了兴趣,“塞塔莉娅掌管蓝宗的耳目。”这不是一个问句。她就知道沐瑞马上就能看穿真相。

“可别传出去,如果让那该死的女人知道我泄密的话,她会把我扔锅里给煮了。虽然她无论如何都要收拾我,但我不想给她找理由。”按照今天这个趋势,她迟早会受罚,“现在听我说,发放赏金顶多能占用你一两个月的时间,然后你就自由了。走之前告诉我你准备去哪里,如果我打听到什么的话,会想办法给你捎个信的。”蓝宗的耳目数量众多,传递信息和收集情报一样高效。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等两个月。”沐瑞低着头小声说道,她这样子很反常,“我……我对你隐瞒了一件事,史汪。”但她们之间从没有秘密的!“我很担心评议会可能想扶持我登上太阳王座。”

史汪眨了眨眼,沐瑞当上女王?“你会成为一位优秀的女王。不要跟我扯那些下场凄惨的两仪师女王,那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现在哪个君主没有两仪师顾问?除了白袍众,没人对此有非议。”

“顾问和女王可有天壤之别,史汪。”沐瑞坐直了身子,仔细地整了整裙子,开始用她那种讨人嫌的慢条斯理的腔调解释起来,“显然,评议会认为我可以顺利登基,而不会引发暴乱,但我不想冒这个险。这两年以来,凯瑞安已经遭受了太多苦难。就算一切都如她们所料,没人能不靠绑架、暗杀和各种卑劣手段而坐稳凯瑞安的王座。我的曾祖母凯尔温在位五十余年,白塔宣称她是位伟大的君主,因为她治理下的凯瑞安享有和平与繁荣。但她的名讳至今仍被人用来吓唬不乖的小孩。但即使有白塔撑腰,一旦我登上王座,也会不得不像她那样行事。”突然她双肩一沉,几乎要哭出来了。“史汪,我该怎么办?我感觉自己就像困在兽夹里的野狐,甚至都不能咬断腿求生。”

史汪把茶杯放回托盘里,她半跪在沐瑞身旁,双手搂住对方的肩膀,“我们会找到出路的。”她说,语气远比她内心所想得要有信心,“会有办法的。”能说出这句话而不破誓,让她略感惊讶。她根本想不出任何办法。

“就听你的,史汪。”沐瑞听起来也不像是真的信了。“至少有一件事我已经知道如何补救了。你准备接受治疗吗?”

史汪真想吻沐瑞,她真的吻了。

岚面前的这座山峰下仍有大片未融的积雪。在午后的阳光下,大批人马踩踏的踪迹清晰可见。这些脚印穿过丘陵,消失在云雾缭绕、愈望愈高的群山之下。岚从望远镜中观察不到任何活物。艾伊尔人一定已经进山了。猫舞者不耐烦地踏着蹄子。

“这就是世界之脊吗?”拉金高声问道,“真壮观,但我觉得它们还应该再高些!”

“那是弑亲者匕首,”一个见多识广的艾拉非人答道,“和世界之脊比起来它们只能算小山丘。”

“我们为什么还在这儿等着?”卡乃金质问道,他压低声音以免招来责骂,又刚好能让岚听到。卡乃金特别喜欢试探别人的底线。

布卡马替岚解了围。“只有傻瓜才会想在山里和艾伊尔人打。”他大声答道,然后扭身凑到岚身边,低声耳语道:“光明庇佑,但愿培卓·南奥不要突然心血来潮。”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南奥是圣光之子的总司令,也是现今的联盟总指挥。

“他不会。”岚简略地答道。世上没有多少人比南奥更了解战争。也许今天他就会宣布战争已经结束。岚不知道这结局算不算胜利。他把望远镜放回鞍袋里,意识到自己正在向北方望去。如同钢铁被磁石吸引一般,他又感到了故土的召唤。这感觉几乎令他心痛,他已经离开家这么久了。有些战争永远赢不了,但他仍要奋战到底。

布卡马观察着他的表情,摇了摇头。“只有傻瓜才会打完一场仗后立刻投身另一场。”他毫不在乎被人听到自己温柔的语气。岚看到一些多曼人投来惊讶的目光,显然是在怀疑他们谈话的内容。边境国人就不会有疑问,他们都知道岚的身份。

“给我一两个月时间休养就足够了,布卡马。”那正好就是要花在回家的路程上的时间。运气好的话,一个月也能到。

“一年,岚,就一年。哎,好吧,八个月。”布卡马听上去像被割了块肉似的。也许他真的累了?布卡马总是像钢铁般坚韧,但他早就不再年轻了。

“四个月。”岚让步了。他已经等了两年,再等四个月也可以忍受。如果到那时,布卡马还没有休养好的话……该来的总是会来,他必须学会接受。

于是战争真的结束了。南奥没有犯傻,再说半数军队已经抱着胜利已然到手的信心开走了,有些人在艾伊尔人开始撤退时就认定战争已经结束了。很多人都说,这是一次伟大的胜利,至少那些没打过仗的人会这么说。自以为无所不知的历史学家已经开始记录这场战争。岚的态度是随他们去,他的心思已经飘到两百里格之外的北方了。

岚、布卡马与同袍们道别,然后向南方的富饶之地奔去。他们远远地避开了塔瓦隆。那虽是个伟大壮观的城市,但两仪师太多,实在让人不安。布卡马兴致勃勃地谈到他们将要在安多和提尔见到的景色。这两个国家他们都去过,但那时还在和艾伊尔人作战。他们还没见过传奇的提尔之石和任何一座伟大的城市。除非被问到,岚从不答话。故土的召唤愈发强烈。他只想回到妖境,而且不想见到任何两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