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把背包从树干上推下去,接着也纵身跳了下去。斯嘉丽紧紧地抓住野狼,咬紧牙关,免得叫出声来。
他们重重地落在玻璃般光滑的车顶,磁悬浮列车的车顶在重击下几乎没有丝毫晃动。斯嘉丽立刻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在斯嘉丽的重力作用下,野狼的左肩严重倾斜,他脚下一滑,差点失去平衡。
斯嘉丽大叫一声。与此同时,跳跃的冲力使她身体向车顶边缘旋转。尽管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野狼的肩膀,但他的衬衣被扯破了,她还是被甩了出去,斯嘉丽眼看就要掉下去了。她感觉天旋地转。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扯得她的肩膀生疼,她没有掉下去。地面在斯嘉丽的脚下飞速划过,她不停地踢打着,尖叫着。风把头发吹到她的脸上,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举起另一只手,伸向野狼,拼命用光滑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臂。
她听到他憋足劲喊了一声——近乎吼叫——接着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拽了上来。与此同时,她的脚在车厢侧面拼命摆动着,试图找到着力点。终于,她被拽到了车顶。野狼把她从车顶边缘拉开,拉到自己身边,慌忙用手把她的鬈发从她脸上拂开,又摸摸她的肩膀,揉揉她瘀青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生怕她伤到了哪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注意力不集中,脚下打滑了——对不起,斯嘉丽。你还好吗?”
她颤巍巍地喘着气,渐渐地,天地不再旋转,但肾上腺素的急剧分泌仍让她神经紧绷,浑身颤抖。她边喘着粗气,边抓住野狼的手,好让自己的手不再颤抖:“我没事。”尽管她呼吸急促,但还是挤出一丝微笑。他却笑不出来,眼里充满恐惧。“我的肩膀可能拉伤了,可是——”她的话没说完,看到野狼的绷带上浸出了丝丝血迹。刚才他肯定是用受伤的胳膊抓她的,又把伤口撕开了。“你在流血啊。”
她伸手去摸绷带,但他却抓住了她的手,抓得太紧了。斯嘉丽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里充满紧张和恐惧。他仍在大口喘气,而她也仍在颤抖,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的大脑空空的,只听到风在耳边呼啸。在刚才那一瞬间,野狼看上去是多么脆弱,好似一触即溃。
“我没事。”她再次安慰他道。她把手伸到他的后背,把他拉近自己,直到她能蜷缩在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脖颈。这时,她能感觉到他粗重的呼吸,接着他伸出手环住她,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列车朝西开去,两侧的树林在视线中已经模糊了。似乎过了几个世纪,肾上腺素才从斯嘉丽的四肢退去,呼吸时肺里才不再憋闷。野狼仍一动不动地抱着她,此时,唯有她耳边的呼吸,表明了野狼是有血有肉的人而非一块顽石。
终于,当她不再颤抖时,离开了野狼的怀抱。野狼有些不舍地松开手臂,她羞涩地抬起头看着他。
此时,他眼神中的惊恐不见了,变成了热情、渴望和不安。还有担忧,深切的担忧,她觉得这担忧与她差点坠下火车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嘴唇火辣辣的,她微微倾斜脸颊,慢慢地向他靠近。
可他却正好挺直了身子,嗖嗖的冷风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间。“在遇到隧道之前,我们必须从车顶下去。”他说道,声音颤抖而沙哑。
斯嘉丽坐直了身子,脸上发烫,一种难以抑制的要靠近他的渴望涌上心头。这不是因为怕从车顶摔下去,而是渴望蜷缩在他的怀里,去感受那份温暖、那份安全、那份满足感,哪怕只有一会儿。
她把这份渴望强压下去。野狼并没有理会她,而她明白他想得没错。他们在车顶并不安全。
她觉得在车顶直立行走并不安全,于是就随着车厢晃动的节奏,连爬带蹭地来到车厢一头。野狼始终不离左右,虽没有碰到她,但距她不远,万一她滚到车厢边,能一把抓住她。
当他们爬到车厢一头时,野狼跳到两个车厢之间的隔板上。斯嘉丽在他身后往下看时,发现了他脚底下的背包。她已经把背包全忘了,但当她看到背包时,很吃惊,便不由得笑了起来。野狼做事确实目的明确。
也许她在跳车之前没有吻他的话,他就不会失去平衡。
一想到这,她的心里就无比慌乱,暗中思忖是不是她让他分了神。
她坐在车厢边缘,把腿放下去。“接住我。”她说着,伸出手臂,好让他在她跳下时接住她。他接她的动作异常温柔,当斯嘉丽已经稳稳地站到隔板上时,他的手臂仍停留在她的腰际,只有一秒钟;而这一秒钟既太长,也太短。
他愁眉不展,心事重重。他并没有再抬头看她,而是抓起背包,走进了车厢。
斯嘉丽在门口稍微停留片刻,让冷风吹拂着,好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的手触碰她的腰际、她的肩膀、她的手腕的情形。这甜蜜的回忆夹杂着渴望亲吻他的痛苦,占据了她的大脑,填充着她的记忆。
她靠在栏杆上,把头发塞进帽子里。她心中暗暗告诉自己,没吻到他是件好事。她一向行事冲动,而结果总是惹麻烦。这次又是一个对相识不久的人感情用事。她极力回忆他们认识的时间,却吃惊地发现他们才不过认识了一天。
一天,这可能吗?难道那残忍的打斗仅仅是昨天的事?她爸爸在机库里歇斯底里的发作仅仅发生在当天早晨?
即便如此,她对他的情感依然如故,她的心是火热的,依然渴望蜷缩在他的怀中。
她渴望他的吻,现在依然渴望。
她叹了口气。当她的腿不再感觉绵软时,便走进车厢。
这是一节货物车厢,门大敞着,里面装满了塑料运货箱。一缕月光从打开的大门倾泻下来,在地上形成了方形的影子。野狼已经爬到一摞箱子上,正忙着推开箱子,好腾出更大的地方。
斯嘉丽也爬了上去。尽管这寂静令人尴尬,但她觉得说什么话都显得多余而不自然。于是她从包里拿出一把梳子,开始梳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最后,野狼不再推箱子,坐在她的身旁。他两手交叉放在膝头,盘着腿,弓着背,没有碰她。
斯嘉丽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她很想靠近他,甚至把头放在他肩上。但她没有这么做,而是伸出手,抚摸着在黑暗中隐隐看到的他身上的文身。野狼的身体瞬间僵直了。
“里恩说的是实话吗?你离开了他们,他们会杀了你吗?”
野狼并没有马上回答,这短暂的沉默让斯嘉丽摸着他文身的手感到不知所措。
“不会。”他终于开口说道,“你不用为我担心。”
她抚摸着从他的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的长长伤疤:“只有当这一切都结束了,等我们远离了他们,我才不会担心了。”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把目光转向那伤疤和她抚摸他的手指。
“这伤疤是怎么留下的?是因为打架吗?”她问道。
他微微摇头,几乎察觉不到:“因为愚蠢。”
她咬住嘴唇,靠得他近点,盯着他太阳穴的一块浅些的伤疤:“那这个呢?”
他低下头,尽量离她远些。“这个很糟。”他说道,但没有进一步解释。
斯嘉丽若有所思,接着用指关节抵住他嘴唇上的一块伤疤:“这块——”
他一把抓住了她,让她不再能摸他。他握住她的手并不是很用力,但很坚定:“请别再说了。”虽然他的目光已经落在她的唇上,但嘴里还是这样说道。
斯嘉丽本能地舔舔嘴唇。她看到了他眼神中的慌乱:“怎么了?”
心在狂跳。
“野狼?”
他并没有松开她。
斯嘉丽伸出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指关节。
他急促地吸了口气。
她的手又抚摸着他的胳膊、绷带和一块干了的血渍。他后背紧贴着车厢,身体像拉紧的弓弦一样紧绷着,抓着她的手开始抽搐。“这只是……我已经习惯了。”他说道,声音里透着紧张。
“什么意思?”
她看到他深吸了一口气,但没有解释。
她又向前探身,抚摸着他的下巴、高高的颧骨和头发,他的头发蓬乱但很柔软。终于,他把头向前探,在她的手指间轻轻摩挲着。
“是一次打架留下的。”他低声说道,“是一次无谓的争斗,所有的都是。”他的目光又落到她的唇上。
她犹豫着。看到他并没有动,斯嘉丽于是向前探身,亲吻了他。轻轻地,只吻了一下。
斯嘉丽的心狂跳着,几乎喘不上气来,于是她身体微微后移,好让温暖的空气填充他们之间的空隙。野狼已经融化在深情的亲吻里,轻轻呼出的气触碰着她的嘴唇。
接着他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紧紧拥抱着她,把手伸进她浓密的鬈发,亲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