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黛听完心里一沉。月族女王?来新京?她感到不寒而栗。
“我会在半小时后发表声明。”
“可是她现在来干什么?我们正在哀悼期间?”
凯表情冷峻,苦笑了一下。“正是因为我们在哀悼期间。”
凯停下脚步,扫视了一下大厅,然后凑近欣黛,低声说道:“你瞧,你帮我修理机器人我非常感谢,我知道,京城最好的技师肯定有成千上万件的修理活儿要干,可是,不怕你说我是个骄纵的王子,我能请求你把南希的活儿往前挪挪吗?我急着想把它拿回来。我——”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我想我需要借助儿时导师的道德援助了。你明白吗?”他眼神里的强烈渴望道出了他的真意。他想让她知道他在撒谎,这跟什么道德援助、儿时留恋根本毫不相干。
王子眼中的焦虑确实意味着这机器人不同寻常。那么,这个机器人的身体里究竟会藏着什么重要的信息?它和月族女王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殿下。对不起。凯王子。我一到家就赶快修理。”
在他这无比的焦虑背后,她似乎看到了一丝感激之情。随后,凯来到标着厄兰医生的门前,他为她打开门,先让她进去,随后走了进来。
厄兰医生正坐在漆木桌前,认真地看着嵌进桌面的电脑屏。当他看到凯时,急忙起身,同时抓起他的毛帽子,绕过桌子,朝他们走过来。
“殿下——对不起。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没什么,谢谢。”凯按照惯常的方式作答。接着,他振振肩,重新考虑了一下,说道:“找到治疗方法。”
“我会尽力的,殿下。”他戴上了帽子。“我当然会的。”医生的脸上充满自信,他的这份自信令人感到惊异,同时,也让人宽慰。欣黛立刻在想,是不是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又有了新发现。
她想起了孤零零一人待在隔离区的牡丹。尽管想起牡丹令她很难过,并立刻责怪自己不该这么悲观,但她还是忍不住去想——雷肯皇帝已经离世,那么按顺序,牡丹就应该是第一个接受治疗的人。
凯清清嗓子,说道:“我在前厅发现了你新来的美丽的技师,她告诉我是来检查医护机器人的。你知道,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提供资金,购买升级版机器人。”
听到“漂亮”这个字眼,欣黛很是吃惊,但是无论厄兰医生还是凯都并没有注意她。她一边跷着脚,一边打量着房间四周。房间里有一扇落地窗,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郁郁葱葱的皇宫花园和远处的城市。一个开放的书架放着许多物品,既有她熟悉的物品,也有不同寻常的东西;既有新的,也有古老的——一摞书籍——不是电子书,而是实实在在的纸质的书籍;一个花瓶,里面的花已经枯萎了,只剩下了叶子;许多盛着液体的瓶子,上面仔细地贴着标签;另外一些瓶子,里面装着动物标本和甲醛溶液;还有一些岩石、金属和矿石,上面都仔细地贴着标签。
这是一个所谓皇家科学家的办公室,可也真像一个巫医的办公室。
“不,不,只要修理一下就行了。”厄兰医生在撒谎,其坦然程度不亚于前一天。“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可不想给新机器人再弄什么新程序。另外,要是我们的机器人不出毛病,怎么能有借口老找林小姐到宫里来嘞?”
欣黛盯着医生,为他一直在撒谎而颇感窘迫,但是凯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医生,有传闻说你这几天取得了一些突破性进展。是真的吗?”凯说道。
厄兰医生从口袋里拿出眼镜,用工作服的衣角擦拭着,说:“我的王子,您不要听信那些传闻,您知道的,我最讨厌还不了解具体情况时,就给人以希望。可我一旦有了确切消息,您会第一个看到报告的。”说着,他戴上了眼镜。
凯把手插到兜里,看上去挺满意。“好吧。这样的话,我就不管你了,希望很快可以看到你的报告摆到我的办公桌上。”
“这恐怕很难,殿下,您现在还没有办公桌啊。”
凯耸耸肩,转向欣黛。他向她礼貌地微微点头,眼神也柔和了些。“我希望我们能够再次走到一起。”
“真的吗?这么说,我猜我得继续跟踪您。”她开完这个玩笑,有点后悔,可是凯却大笑起来。这是发自内心的笑,她的心里觉得暖暖的。
接着王子朝她伸出手——要握她的机械手。
欣黛不由得紧张起来,虽然戴着手套,但还是害怕王子会感觉到她的手是硬硬的金属,更怕引起他怀疑时,把她的手套拽下来。她下意识地尽力让自己的机械手显得柔软些,弯曲些,更像人类的手。凯王子拿起她的手,在手背上吻了一下。她连气都不敢喘了,既惶恐,又尴尬。
王子放下她的手,鞠了一躬——他的头发又掉到眼里——然后离开了房间。
欣黛僵在那里,她的电子神经系统在低鸣。
她听到厄兰医生好像是很好奇似的咕哝着什么,但是门刚关上,又开了。
“尊敬的,”厄兰医生刚要开口说话,凯踏进房间门。
“请原谅,我可以再跟林妹说句话吗?”
厄兰医生把手朝她一摆。“当然。”
凯仍站在门口,转身对着她,说:“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太合适,但请相信我,这么说纯粹是出于自我保护。”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能作为我的特邀嘉宾来参加舞会吗?”
他很耐心地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他扬扬眉毛,作为一种无声的催促。
“请——请原谅?”
凯清清嗓子。站直身子。“我猜你是要来参加舞会的吧?”
“我——我不知道。我是说,不,不,对不起,我不去参加舞会。”
凯遭到拒绝,感到很纳闷。“哦,那么……可是……也许你会改变主意?因为我是,你知道。”
“王子。”
“没有吹嘘的意思,只是一个事实。”他快速说道。
“我知道。”她大口地喘着气。舞会,凯王子邀请她去参加舞会。但,如果车能修好,她和艾蔻打算那晚逃走,就在那晚。
另外,他也不知道自己邀请的是谁,或者说是什么。如果他知道了事实……如果知道了,他会有多么的尴尬和窘迫?
凯有点稳不住了,紧张地看了医生一眼。
“对——对不起。”她结结巴巴地说,“谢谢您——我……谢谢您,殿下。我很惶恐,但还是得拒绝您。”
他眨眨眼,低下头想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然后他抬起头,笑了一下,但却分明是被拒绝之后的苦笑。“不,这没什么,我可以理解。”
厄兰医生向后靠住桌子。“殿下,我向您致以我最深切的同情和慰问,似乎不止一个方面。”
欣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他已经把注意力放到了擦眼镜上。
凯挠挠后脖颈,说:“见到你很高兴,林妹。”
王子的温文有礼倒让她一时不知所措,她想致以歉意,想进行解释,但是王子并没等她说话,门已经在他的身后关上了。
她只好闭上了嘴,脑子里仍想着该怎么解释。厄兰医生咂咂舌头,欣黛本欲把想好的解释倒给他,但没等她开口,他就已经转身踱回到自己的座位。
“林小姐,你不会脸红,真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