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黛也许对政治联姻懂得不多,但她很清楚凯王子是不会蠢到娶拉维娜女王为妻的。
挂在天空的月亮吸引了欣黛的注意力,她胳膊上立刻起了鸡皮疙瘩。月亮总是引起她的妄想,比如在那里生活的人都在看着她;再比如,如果她盯的时间够长,就会引起他们的注意。都是迷信和妄想,但是那时有关月亮的一切确实都是诡异的和神秘的。
月族来自数百年前地球的殖民地——月球,但经过世代繁衍,他们已不再是人类。据说月族能改变人的大脑——可以让人看见以前看不到的东西,感觉到以前感受不到的事物,做一些以前不想做的事情。他们的非自然力量已经使他们变得贪婪而暴虐,而拉维娜女王则是众恶之首。
据说,即使有人在几千英里之外,甚至在地球谈论她,她都能听到。
有传闻说她杀死了自己的姐姐珊娜蕊女王,并篡夺了她的王位。还有人说她杀死了自己的丈夫,以便自由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婚姻。也有人说她强迫自己十三岁的养女自残面容,因为这个嫉妒心很重的女王已经不能容忍这个美丽的姑娘。
还有传闻说她杀死了自己的外甥女,唯一威胁她皇位的人。塞琳公主的婴儿室着火,塞琳公主和她的保姆都被烧死,那时她只有三岁。
一些阴谋论者认为公主还活着,正藏身某处,等时机一到就宣布夺回王位,结束拉维娜的暴政。但是欣黛明白,这只不过是绝望的人们编出的谎言。不管怎么说,有人在灰烬中找到了孩子遗体的痕迹。
“这里。”艾蔻抬起手,正好撞上一块从废品堆里伸出来的铁板,吓了欣黛一跳。
她赶紧把这一切胡思乱想都抛开。凯王子绝不会和那个女巫结婚,他绝不会娶一个月族的人。
欣黛把几个生锈的喷雾剂罐子和一个旧垫子推到一旁,才看清了悬浮车的前窗。“眼力不错。”
她们接着一起清理了大堆的废物,才把整个悬浮车的前部露出来。“我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悬浮车。”欣黛边说,边用手抚摸着满是凹痕的镀铬标志。
“它太丑了,多难看的颜色。”牡丹不屑地说道。
“这肯定是很老的型号。”欣黛找到手柄,把前盖打开。她向后退了一步,出现在眼前的一堆金属和塑料的部件令她很吃惊。“真是很旧的型号。”她眯起眼,仔细地看着发动机的上角,但是车盘挡住了视线,看不到磁条固定架。“嘿,把灯往这边照,好吗?”
欣黛躺倒在地,把马尾辫紧了紧,然后钻到车底,同时把烂在车底草丛里的一堆旧部件推到一旁。
“天呐,”当她看到车底时,嘴里咕哝着。艾蔻的灯光透过一条条的缆线、电线、各种输气管、歧管、螺栓和螺母从上面照射下来。“这东西真的有年头了。”
“这可是废品场。”牡丹说道。
“我是认真的,我真的从来没见过这玩意。”欣黛边用手划过一条橡胶缆线,边说道。
艾蔻的传感器从上面不断扫过发动机,光线左右摇摆着。“有什么能用的部件吗?”
“问得好。”欣黛接上网络时,眼前的显示器呈现出蓝色。“你能把挡风玻璃上的车辆识别码给我念一下吗?”牡丹给她念了,她搜了下代码,几分钟时间就下载了悬浮车的设计图。欣黛又将设计图与头顶的发动机进行对照。“似乎还很完好,”她咕哝着,边用手指划过上面的一缕接线。她的视线随着接线移动,歪过头看着它的走向,从软管、皮带轮,到车轴,试图搞清楚它们是如何连接,又是如何工作的。
“真是太奇妙了。”
“真没劲。”牡丹说道。
欣黛叹了口气,开始在设计图上寻找磁条,但是眼前绿灯闪烁,示意出错了。她又试了试“磁条”,然后仅仅“皮条”,最后搜到了有关信息。设计图上高亮的部分是“皮带”的搜寻结果,它是一个被一组齿轮包围的橡胶皮带,在金属盖下面——一种叫作正时皮带1的东西。欣黛不禁皱了皱眉,她伸手摸到了将金属盖和发动机连接在一起的螺栓和防松垫圈。
她原以为自从内燃式发动机过时以后,正时皮带就再也没使用过。
这真让她吃惊。她歪过头来,向车底最暗的地方看去,发现了旁边有一个圆圆的东西,与上面的平衡杆连接在一起。那是一个车轮。
“这不是悬浮车,这是汽车,一辆烧汽油的汽车。”
“你当真?我以为真的汽车都应该……我不知道。很时髦的。”牡丹说道。
听了这话,欣黛觉得真没好气。“应该说有性格才对。”她边说,边用手抚摸着轮胎的花纹。
“这么说,”艾蔻过了一秒钟才说,“这车上没一点我们能用的东西?”
欣黛没搭腔,她急切在扫描着眼前的设计图。油底壳,喷油嘴,排气管。“这是第二纪元的产品。”
“太奇妙了。啊!”牡丹说着,突然尖叫起来,从车上跳下来。
欣黛猛一抬头,脑袋砰地一下撞在前悬架上。“牡丹,怎么啦?”
“刚才有一只老鼠从窗户里跑出来了!一个又大又肥浑身是毛的老鼠。噢,好大。”
欣黛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头放了下来,揉了揉脑门。一天就撞了两次脑门。照这速度下去,她得新买个控制面板了。“它肯定是在车上做窝了,我们肯定吓着它了。”
“我们吓着它?”牡丹的声音还在颤抖。“我们现在能走了吗?好吗?”
欣黛叹了口气。“好吧。”欣黛把设计图关掉,从车底钻出来,拉住艾蔻伸给她的手,站了起来。“我以为所有完整存留下来的汽车都进了博物馆。”她边说,边把头发上的蜘蛛网弄掉。
“我可不敢肯定这是一个‘存留下来’的汽车,”艾蔻的传感器灯因为厌恶而关闭了。“它更像是一个烂南瓜。”
欣黛砰的一声把发动机盖盖上,在那个机器人的头顶上扬起了好多灰尘。“你的想象力那里去了?只要好好清理保养一下,它就会恢复往日的神采。”
她抚摸着发动机盖。车的圆弧形车身在艾蔻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橘黄色,显得并不怎么精神——现代人没有一个会选这种颜色——但是它设计古朴,因而几乎可以说是独具魅力。破碎的车头灯里面已经开始生锈,锈迹蔓延到了满是坑洼的车挡板。一侧后窗已经没有了,车座也已霉迹斑斑,破烂不堪,在这儿做窝的也许不仅仅是啮齿动物,但车座还是完整的。方向盘和仪表盘虽废弃多年,但损坏并不严重。
“这车也许在我们逃跑时能用得上。”
牡丹从副驾驶一侧的车窗看过来,问道:“往哪儿逃跑?”
“离开爱瑞。逃离新京。我们可以一起离开东方联邦。我们可以去欧洲!”欣黛绕到驾驶座一侧,用手套把土擦干净。在车里,三个脚踏板仿佛正在冲着她眨眼睛。虽然悬浮车都是电子控制,但是她读过很多有关旧科技的书籍,她知道离合器是什么,甚至基本知道怎么操作。
“这堆废铁连拉我们到城边都不可能。”牡丹说道。
欣黛向后推了一步,拍了拍手上的土。也许她们说的是对的。也许这不是一辆带来奇妙变化的车,也许它不能成为救助她们的工具。但也许某天,以某种方式,她会离开新京。她可以找到一个没人认识她、知道她是谁的地方。
“再说了,我们也付不起油钱,虽说可以把你的新脚卖了去买油,可是不够支撑我们离开这里。还不要说污染罚款。另外,我也不愿意坐这辆车,这车座底下说不定积了几百年的耗子屎。”
牡丹也觉得恶心,喊道:“噢。”
欣黛哈哈笑了起来。“好吧,我明白了,我是不会让你们这些大小姐把车推回家的。”
“呦,你还真吓着我了。”牡丹说道。牡丹说话时面带微笑,说明她并没有真的被吓着。她轻轻一摆头,把头发甩到身后。
欣黛突然看到了什么——在牡丹的锁骨下面有一个小黑点,刚刚从领口露出一点。“别动。”说着,她走上前去。
牡丹听了无比慌乱,手不停地在胸前胡噜。“什么?什么东西?是虫子吗?是蜘蛛吗?”
“我说,别动!”欣黛抓住牡丹的手腕,刚要挥手打掉那个东西,但她却——僵在那里。
她扔掉了牡丹的胳膊,吃惊地向后退了一步。
“什么?什么啊?”牡丹拽着自己的衣服,想去看清楚,然后看到手背上的另一个黑点。
她看着欣黛,脸色发白,“一个……疹子?从车里传染的?”她说。
欣黛心跳加快,她屏住呼吸,犹犹豫豫地靠近牡丹,把手伸到牡丹的锁骨旁,扯下牡丹的衣领,露出了里面的斑点。在月光下看去,这是一个周围青紫色的红点。
她的手指颤抖,眼睛死盯着牡丹,踉踉跄跄地向后退步。
牡丹尖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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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正时皮带——timingbelt,是发动机配气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与曲轴的连接并配合一定的传动比来保证进、排气时间的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