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格回答。“他们只是从侧翼和背后驱赶我们。”
公爵举起手臂,队伍停了下来。没有任何追击的声音。他转过身低声说道。“我们可能甩掉他们了。大家注意不要做声——”
一支箭矢划过他的头顶,仅仅偏离了一英尺。“走!”
他喊道,他们匆忙地继续沿着刚才的小路奔跑起来。
伽旦高声喊道,“吾王,看起来他们希望我们逃跑。”
博利克低声地咒骂着,然后他问,“库甘,那条路是向东的?”
魔法师再次闭上他的双眼,帕格明白这种特殊的法术正在消耗他的精力。如果是平静状况下这并不困难,但是在这种情形下只会让他筋疲力尽。库甘睁开眼睛指向右边。队伍正在朝着北方前进。
阿鲁沙说道,“他们引导我们朝着他们的置处前进,父亲。”
博利克升高声音,大声说道,“只有傻瓜或是孩童才会继续这条路。传我的命令,转向右方全速前进。”
他等待每一个人准备好武器并默默第祈祷马匹能承受住接下来的奔驰。然后公爵大喊,“行动!”
队伍整齐地转向右方,骑士们踢着跨下疲惫的坐骑。箭矢从树丛中倾泻,人群和马匹发出尖叫。帕格低头躲过一个树枝,奋力的试图在把握住缰绳的同时摸索着剑和盾牌。他抓住它并感到盾牌光滑的表面,感觉到马儿正在慢下来。
他从来没有受过使用武器的同时控制坐骑的训练。
帕格勒住缰绳;冒险停下来片刻以拿好他的装备。一声响动让他望向右边。在不到五码之外站着一个黑暗氏族的弓箭手。帕格愣了一会,那弓箭手也一动不动。帕格对他和精灵王子凯勒恩的相似而感到吃惊。这两个种族之间只有极为细小的区别,几乎同样的身高和体型,只有头发和双眼的颜色有所不同。那人的弓弦已经崩断,他静静地站着,用黑色的双眼打量着帕格,平静地重新为他的弓装弦。帕格惊讶于黑暗氏族竟然站的如此靠近以至于忘记了他停下来的原因。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弓箭手修理他的武器,出神于黑暗精灵沉着自若的冷静作风。
然后黑暗精灵麻利地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来搭在修好的弓弦上。帕格如梦初醒,他的坐骑回应了他疯狂的踢打再次飞奔起来。他没有看到弓箭手的箭,但他能听到并感觉到它飞快地掠过他的耳畔,然后他飞驰而去,就像被公爵的队伍落在了后面一样将弓箭手抛在身后。
尽管这可怜的动物的种种迹象表明那已经是它所能的最大速度,帕格依然催马向前,朝着前方的声响奔去。他摇摆着穿过森林,昏暗的光线无疑是雪上加霜。突然他跟上了一名身着公爵卫队颜色服饰的骑兵身后,帕格背负着较轻骑士的马儿很快超过了他。地势变得更加陡峭,帕格怀疑他们是否已经进入了灰塔城的丘陵地带。
马儿发出的厮鸣声让帕格向后望去。他看到他刚刚超过的那名士兵的坐骑虚脱倒地,沾满白沫的血水从那牲口的鼻子里喷涌而出。帕格和另一名士兵停了下来,士兵转回来,驱马来到第一个人站立的地方。他伸出手要摔落下马的人和他共骑。而摔落的士兵只是摇了摇他的脑袋,他上前拍打着马的臀部将其赶开。帕格知道第二个人的马匹也只能勉强支撑一个人而已,绝不可能承受两个人。摔落的骑士举起他的剑,杀死了奄奄一息的坐骑,然后转过身去静静地等待紧追其后的黑暗氏族。帕格为那男人的勇气而热泪盈眶。另一个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他喊着什么,然后骑马离开。“快走吧,爵士!”
他喊道。帕格加紧双腿,马儿再次蹒跚地小跑起来。
逃窜的队伍继续艰难的前进着,精疲力竭,帕格穿过队伍直到公爵的附近。几分钟之后,博利克领主下令放慢速度。他们进入到另一块旷野。博利克扫视了一下他的队伍。绝望的怒气从他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异的神情。他高举起他的手臂,骑士们都停了下来。喊叫的声音从森林中传来,但是在很远的地方。阿鲁沙略带惊奇地睁大眼睛,“我们甩掉他们了?”
公爵缓缓地点点头,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远方的叫喊声上。“暂时的。我们突围出他们的弓箭手包围时,我们一定是摆脱了他们的追击。不过他们会很快发现的并且以更快的速度追上来。我们最多只有十或十五分钟。”
他望向他疲惫的队伍。“除非我们能找到一个可以隐藏的地方。”
库甘驱赶着他蹒跚的坐骑来到公爵的身旁。“吾王,我可能有一个办法,尽管它可能是危险而致命的。”
“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比在这里等他们追上我们更致命的了。你的计划是什么?”
博利克说道。“我有一个护身符,它可以控制天气。我曾经用它对抗过海上的风暴,那是它能力的极限。或许我可以用它来隐藏我们的行踪。让每一个人都把他们的马赶到空地的尽头去,靠近岩石。让牲口都保持安静。”
博利克按法师的话下达了命令,所有的动物被带到了空地的尽头,温和的手牵引着这些疲惫而兴奋的动物,马儿很快在长时间的疲于奔命后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已经聚集在了狭窄空地的尽头,背靠着在头顶上高高凸起如同一灰色铁拳的花岗岩。四周是低缓的坡地。库甘走到聚集的队伍中。
他低声吟唱着,挥舞着护身符画出复杂的图形。慢慢地下午灰色的光线退去,一层薄雾在他身边聚集。一开始只是几缕而已,但很快,更多潮湿的水气填满其中,形成淡淡的大雾。
很快公爵的队伍和林木线之间模糊起来。库甘的动作越来越快,雾也越来越浓,从法师的身上辐射状地发散出去,整个旷野都被浓密的白色所弥漫。几分钟后就只能看到几码之内的景物了。
伴随着法师节奏,浓密的大雾被送进本来就十分灰暗的森林中。旷野上的迷雾也随着法师的每一句咒语而变得更加黑暗。
然后,库甘停了下来转身面对公爵,低声耳语,“现在只需要安静。祈祷黑暗精灵们会在迷失在大雾之中。我希望这里的地形坡度会让他们靠近岩石时从一边或是另一边绕过我们。但是大家都不要动,任何声音都会暴露我们。”
每一个人都点点头,明白危险即将到来。他们站在浓雾最深的中心期望黑暗氏族能够走开,将公爵和他的人落在他们身后。这是一场甭投一掷的赌博,如果他们成功了,就有机会在黑暗的氏族回来杀之前逃得远远的。
帕格看了看汤玛士然后低声道,“有岩石在这里真好,这让我们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汤玛士点点头,由于过于惊恐而难以启齿。附近的一个守卫示意帕格安静,年轻的爵士点了点头。
伽旦和几个守卫,还有公爵和阿鲁沙,轻声站到了队伍的前方,武器出鞘,为可能的失败做好了准备。喊叫声随着黑暗氏族的接近而响亮起来。库甘站在公爵附近,静静地凝聚着力量,更多的迷雾聚集在他周围,然后发散出去。帕格明白迷雾将会迅速展开,并随着库甘继续咒语而继续扩展到更大的地方。每多一分钟绿色之心就会有更大的地方被浓雾所遮掩,也让他们的敌人更难找到他们。帕格感觉到潮湿的东西掉落在他的面颊,他向上望去。雪花开始飘落。他惊恐地望着浓雾,不知道新的状况是否会影响它。他观察了一会,然后静静地松了一口气,大雪增强了浓雾的掩盖力。
一声难以察觉的脚步声传来。帕格和他附近的所有人都感到浑身一冷。一个声音用黑暗精灵的陌生语言响起。帕格感到一股冲动涌出肩头,但是他一动不动,努力忽视后背上难忍骚痒。他看了看汤玛士。汤玛士如岩石一般站立,他的手放在他坐骑的嘴上,看上去就象是一尊雕像。就像其他的马一样,汤玛士的坐骑明白手放在的脸上是命令它安静。
另一声叫喊从雾气中传出,帕格险些跳了起来。那声音的来源似乎就站在面前。很快传来一声回答,声音在更远的地方。
伽旦站到了帕格的前面,帕格看到军士的后背抽搐了一下。伽旦慢慢地跪下,静静地将他的长剑和盾牌放到地上。他站起身,慢慢地移动,掏出他的腰刀。然后他突然走进雾中,移动得如同一只消失在夜色中的猫一般安静轻盈。那里传出一声轻微的昏厥声,然后伽旦再次出现。一个黑暗氏族奋力地挣扎着,伽旦黑色的大手牢牢地扣住了那生物的嘴,另一只胳膊则紧紧地勒住他的咽喉。帕格可以看到军士不敢冒险将刀子直接插入他的后背。伽旦紧咬牙关,忍受着那生物如同爪子般的指甲抠进他的手臂,双眼由于无法呼吸而突出。伽旦牢牢地站立着,将奋力挣扎着的黑暗精灵举离地面。那生物的脸涨得通红,然后变成了紫色,伽旦让他窒息。鲜血从那生物得的爪子间流淌过伽旦的手臂;但是强壮的战士动也没动。最后黑暗精灵瘫软下来,他在伽旦强壮的手臂间抽搐了几下,然后被无声地放倒在地上。伽旦的双眼因用力而睁大,他安静地大口吸气很快恢复了平静的呼吸。慢慢地他转过身,跪下,将刀子放回到腰间。然后从新拾起长剑和盾牌。
他站起身,再次凝视着浓雾。
帕格对军士感到无比的敬畏与赞赏,但是就如其他所有人一样他只能默默地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他们愤怒地相互询问、搜寻逃亡者藏身之地的声音也变得微弱了。最终声音远去,接着,空地上的所有人都默默地长松了一口气。公爵低声道,“他们越过了我们。牵好马,我们往东走。”
帕格在黑暗中张望,前方,领头的是博利克公爵和阿鲁沙王子。伽旦守护在库甘身旁,法师还未从那耗尽其精力的魔法中恢复。汤玛士默默地走在他好友的身边。陪同公爵一起离开卡瑞德的五十个守卫如今只剩下十三个。也只有六匹马在今天幸存了下来。他们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中行进,每个人都沉默不语。
他们向上跋涉,步入更高的山丘。太阳已经落下,但公爵命令他们继续前进,害怕可怕的追击者会杀回来。人们小心谨慎地向前迈出每一步,在夜色中试探着地势的高低。黑暗诅咒着男人们一次又一次地摔倒在冰冷的岩石之上。
帕格步伐沉重,他的身体麻木,又累又冷。这一天似乎永无尽头,他已经记不得上次停下来用餐是什么时候了。他曾经一次接过一个士兵的水袋,但痛饮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他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但融化的冰雪并未让他感觉好点。沉重的积雪从枝头掉落,至少帕格是这样认为,他没有看到它的掉落,但是它多次沉重地打在他的脸上。那是让人痛苦的寒冷,他在斗蓬里瑟瑟发抖。
象是一声唐突的呼喊,公爵在黑暗中低语。“停下。我怀疑他们正在周围的黑暗中游荡。我们要在这里休息。”
前方的某处传来阿鲁沙低沉的话语:“早上掉落的雪会掩盖我们留下的痕迹。”
帕格双膝跪倒,紧了紧身上的斗蓬。汤玛士的声音从附近传来。“帕格?”
“在这里。”
他无力地回答。
汤玛士在他身边坐下。“我想,”
他在痛苦的喘息中勉强说道,“我永远……也不能在动一动了。”
帕格只能点头。公爵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要点火。”
Gardan回答道,“对于一个寒冷的营地这将是一个痛苦的夜晚,陛下。”
Borric点点头,“是的,但是如果那些地狱的子孙在这附近,火会把他们吸引过来。大家挤在一起取暖,就不会被冻僵了。轮班放哨,破晓之时,我希望他们能离我们尽可能的远。”
帕格感到更多的身躯挤在他的周围,他毫不介意温暖所带来的不便。很快他便迷失在断断续续的瞌睡之中,频繁地在夜间醒来。然后,天突然亮了。
又有三匹马在夜间死去了,它们冻僵的躯体被积雪覆盖。帕格动了动脚趾,感到麻木而僵硬。他猛跺了跺脚,试图让僵硬、疼痛的身体活动起来,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汤玛士翻了个身,然后猛然惊醒,他看了看发生了什么事,随后笨拙地爬起身,和帕格一起跺着脚,挥舞着手臂。“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冷过。”
他从嗒嗒作响的牙齿间说道。
帕格向四周望去。他们在一块露出地面的花岗岩层所形成的空洞内,附近的地面裸露,没有任何植被的遮盖,岩石从他们身后三十尺出拔地而起,接连着后面的山脊。坡地的地势直指他们所途径的行程,帕格注意到这里的树木十分稀疏。“过来,”
他对汤玛士说道,然后开始爬上岩石。
“该死的!”
声音从后面传来,帕格和汤玛士回头望去,看到Gardan静静地跪在一名守卫身旁。军士看这公爵说道,“夜里死的,陛下。”
他摇了摇头补充道,“他受了伤却隐瞒不说。
帕格默默地算着;除了他自己,汤玛士,库甘,公爵,还有他的儿子,这里只剩下十二名士兵了。汤玛士抬头望向爬在前面的帕格,“我们要去哪?”
帕格示意他小声。他朝一旁歪了歪脑袋,“去看看那边是什么。”
汤玛士点点头,然后他们继续攀爬。僵硬的手指抗议着抓住坚硬的岩石,但是帕格感觉自己的身体随着运动而暖和起来。他抓住岩石顶端的边缘,爬上山脊,然后等待着汤玛士。
汤玛士爬上山脊,大口地喘着气,向帕格身后望去,然后惊呼,“哦,赞美诸神!”
庄严肃穆地在他们身后升起的正是高耸的灰塔城。太阳在身后升起,给朝北的群山铸上了一层瑰红和金色的亮丽光芒,然而面西的那一边依然笼罩在靛青的黑暗之中。天空中万里无云,大雪已经停止。放眼望去,所有的景物都被披上了一层白装。
帕格朝伽旦挥挥手。军士走到岩石的底部,向上爬了一会,然后问道,“什么?”
帕格回答,“灰塔城!不超过五里英里。”
伽旦招手让男孩们回来,他们爬了下来,在离地面还有几步时重重地跳了下来。目的地就在眼前,他们感觉充满了活力。他们走到正在与公爵、阿鲁沙和库甘商谈的伽旦身边。“卸下死马身上的行李,分给每个人携带。牵上剩下的马,但不要骑。不用掩盖动物的尸体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会留下明显的足迹。”
博利克柔声说,他的说每一个字都清脆地传遍清晨晴朗的空气中。
朝伽行礼然后走回到士兵当中。他们两人或独自站着,双眼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追击者。
“你是否知道走那条路到南方关口?”
博利克对库甘说道。
“我将使用我的魔力视觉察看,吾王。”
库甘汇聚凝神,帕格仔细地看着,使用心灵之眼视物是另一项帕格在他的学业中努力避开的技艺。这有点类似使用水晶球,但是缺少图像,更多的是某种东西与魔法师关联的一些印象与感受。几分钟的沉默过去,库甘说道,“我无法说,陛下。如果我曾经到过这里,或许能感到的更多一些。但是现在我无法感应到任何可能通往关口的去路。”
博利克点点头。“我希望长弓在这里。他了解这个地区。”
他转向东方,似乎穿过了山脊而凝视着灰塔城。“对我来说这座山就和其他的山一样。”
阿鲁沙说道,“父亲,往北行进嘛?”
博利克对阿鲁沙的逻辑微微一笑。“是的。如果关口在北方,我们仍然有机会在它被大雪封锁之前穿过。一旦穿过山脉,东方的天气就会温和多了——至少按一般来说在每年的这个时节是这样的。我们可以一直走到波若敦。如果我们已经穿过了北方关口,我们就会到达矮人们那里。他们将会为我们提供庇护并且可能知道通往东方的其他路线。”
他望了望精疲力竭的队伍。“三匹马和可以融化的雪水解渴,我们至少能坚持到下周。”
他向四周环视,注视着碧空。“如果天气能保持晴朗的话。
“我们或许能有两、三天的好天气。更远的未来我也无法预测。”
库甘说道,远处一声呐喊回响在林中,在浓密的森林深处。立刻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博利克望着伽旦。“军士,你估计他们离我们有多远?”
伽旦仔细倾听着。“这很难说,吾王。一、二英里,或者更远。声音在森林中总是很古怪,特别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
博利克点点头。“召集人马。我们马上离开。”
鲜血从帕格破裂的手套的缝隙中流出。整整一天,公爵一刻不停地带领人们攀爬行进于山岩之上,以防黑暗氏族的追踪。每个小时都有守卫被派遣回去掩盖掉他们所留下的痕迹,将从死马身上拿下的毯子拖拉在身后,尽可能地消灭留下的足迹。
他们站在危岩至上一片空地,稀疏的松树和白杨树围绕着一块圆形光秃的岩石。树木随着不断向山顶前进而愈加稀疏,呆在崎岖不平,高耸陡峭的山地上所冒的风险总胜过面对身后的追击者。自从黎明,他们就开始沿着崎岖的山路,朝着东北方向移动,向灰塔城进发,但让帕格懊丧的是,那些山脉看上去并不是那么的近。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在头顶,但是帕格一点也感觉不到它的温暖,寒冷的凉风从高耸的灰塔城吹落下来。帕格听到库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要东北风一直吹着,我们就不会遭遇大雪,潮湿的空气将会从山顶落下。如果风向转西,或是西北,来自遥远的无尽之海,那我们就要有大风雪了。”
帕格气喘吁吁地沿着岩石向上攀爬,努力在光滑的表面上保持平衡。“库甘,我们还必须要上课嘛?”
几个人笑了起来,短暂地驱散了过去两天来严酷的紧张气氛。他们在其他人还没上来之前到达了一片宽广的平坦之地,公爵下令停止。“生起火来,宰杀一匹牲畜。我们在这里等殿后的守卫。”
伽旦很快的派人去到树丛中收集木柴,一个人将两匹马牵开。那些高大的牲畜伤了脚,又饥又饿,对它们所受的命令充满怨恨,伽旦希望它们能远离血腥的味道。
被选中的马发出嘶鸣,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当篝火生起,士兵们将马肉放置在火焰之上。很快,空气中就充满了烤肉的芬香。顾不上之前对杀马的厌恶,帕格发现这味道让他的口水都撩此下来。很快,他就捧着一根穿有烤熟马肉的木棒如饿狼一般地啃着。旁边,汤玛士也在对一块烤得咝咝做响的烤马腰做着相同的事情。
当他们结束用餐,仍然热着的烤肉被包裹在马身上的毯子里和撕碎的大衣中,然后分给每一个人。
帕格和汤玛士做在库甘身边,看着人们收拾营地,熄灭营火,掩盖着所留下的痕迹,然后准备好继续上路。
伽旦走到公爵身边。“吾王,殿后的守卫还没有到。”
博利克点点头。“我知道。他们在半个小时前就应该回来了。”
他向山坡下望去,凝视着包裹在薄雾中无尽的森林。“我们再等五分钟,然后就走。”
他们在沉默中静静地等待着,但是守卫们没有回来。最后,伽旦发出命令,”
好了,小伙子们。我们该走了。”
男人们站起身跟随着公爵和库甘,男孩们跟在最后。帕格默默地数着。只剩下十个士兵了。
两天后,狂风吼叫而至,暴露的皮肤冰冷的如刀割一般。斗蓬紧紧地包裹着每一个步伐沉重蹒跚地向北行进的身影,义无反顾地逆风而行。破碎的衣服布条被包裹缠绕在靴子上,无力地试图抗拒寒冷的冻伤。帕格徒劳地反抗着结在睫毛上的冰渣,但是猛烈的寒风让他的双眼流泪,并很快冻结。
扒过狂风,帕格听到库甘的声音。“吾王,风暴要来了。我们必须找一个躲避的地方不然会被冻死的。”
公爵点点头并挥手示意两个人到前面去寻找避难所。那两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去,只是勉强地快过其他人,但他们依然英勇地拿出最后残存的力量投入到他们的任务中去。
乌云开始在西北方凝聚,天空灰暗了下来。“我们还有多长时间,库甘?”
公爵在尖叫的狂风中喊道。
法师在头顶挥舞着他的手,狂风将他的头发和胡须都吹到了脸颊后侧,露出了宽阔的前额。“最多一个小时。”
公爵再次点头并带着人们继续前进。
马儿发出一声悲鸣,刺破了寒风,一个士兵高喊着,最后一匹马倒了下去。Borric停了下来,带着咒骂命令人们以最快的速度将马宰杀。士兵杀死了马匹,冒着热气的马肉被切割下来,却在他们还未来的及将其包裹起来之前就被冰冷的空气凝固。当他们做完,马肉被分给了每一个人。
“如果我们能找到避难所,我们就生火烤肉。”
公爵喊道。帕格默默地想,如果找不到避难所,这些肉就毫无用处了。他们继续前进。
不一会,两个守卫返了回来,带回了前方不到四分之一英里处有一个洞穴的消息。公爵命令他们带路。
在强劲狂风的鞭打下,雪花开始飘落。天空已经黑了下来,只能看到不到百尺以内的景物。帕格感到脑袋发轻,他努力在雪地上拖着沉重的双腿。两只手都早已毫无直觉,他怀疑自己已经生了冻疮。
汤玛士看上去要好一些,他有着坚强的意志,但是他也疲惫的难以言语。他沉重地走在朋友的身旁。
突然,帕格倒了下去,面颊深深地埋进雪中,惊讶于感到的温暖和困倦。汤玛士单膝跪倒在跌倒的法师学徒身旁。他摇晃着帕格,几乎昏迷的男孩呻吟着。“起来,”
汤玛士喊道。“很快就要到了。”
帕格在汤玛士和一个士兵的帮助下奋力地爬起。当他站起身,汤玛士示意自己就可以照顾好他的朋友。那士兵点点头,但仍然待在一旁。汤玛士解开一条为取暖而系在身上的马皮,将一端系在了帕格的皮带上,然后半拉半拖地带着个头稍小的男孩前进。
男孩们跟随着领路的守卫,在乱石凌厉的山岩中来到了洞穴的入口。他们蹒跚地向前走了几步,迈入黑暗的庇护之中,然后倒在了坚硬的石质地面上。与外面尖锐风雪相比,洞穴看上去是如此温暖,很快他们就迷失在疲惫的睡眠当中。帕格在烤马肉的香味中醒来。他坐起身然后看到外面已经黑了,远处有一堆篝火。枯木朽枝堆满了周围,人们小心地添加着柴火。另一些人站在一旁,烘烤着肉块。帕格活动了以下手指并感到了钻心的疼痛,但他剥下手套,并没有看到冻伤的痕迹。他用肘部撞醒汤玛士,男孩用臂肘支撑着身体爬起来,被火光晃得看不清东西。
伽旦站在篝火的另一边,正在和一名守卫说话。公爵坐在附近,轻声地与他的儿子和库甘交谈着。而在伽旦和守卫身后,帕格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他无法记起他们是什么时候抵达的山洞,但是他和汤玛士肯定已经睡了好几个小时。库甘看到他们醒来便走了过来。“感觉如何?”
他满脸关切地问道。鉴于环境,男孩们表示感觉良好。帕格和汤玛士在库甘的命令下脱掉他们的靴子,他很高兴地宣布他们并没有染上冻疮,但有一个士兵就没有这么走运了。
“我们睡了多长时间?”
帕格问。
“从昨天的整个晚上到今天一整天,”
法师叹息道。
帕格注意到大部分工作已经被做完了。不仅是被砍伐的木柴,他和汤玛士身上都盖上了厚实的毯子。一对落入陷阱的兔子被挂在洞口附近,还有一排灌满水的皮囊堆在篝火旁。“你应该叫醒我们,”
帕格满怀不安地说道。库甘摇了摇头。“风暴过去之前公爵不准备离开的,那不过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不论如何,你和汤玛士也并不是这里唯一筋疲力尽的人。我想即使是无畏的军士,如果不休息一个晚上也无法再走多远了。明天公爵将会看到精力恢复的队员,如果天气好转,我期待那时我们可以离开这里。”
库甘站起身,做了个小手势表示如果男孩们愿意可以继续睡觉,然后走回到公爵身边。
帕格对于居然已经睡了整整一天而感到吃惊,他再次感到了疲倦,不过他认为在继续睡去之前最好先找点东西填满肚子。汤玛士对他没说出口的意见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两人迅速地溜到篝火旁。一个士兵正在忙于烧烤并递给他们一块烤得焦烫烤肉。男孩们狼吞虎咽地消灭了食物,然后他们背靠着巨大洞穴的石壁而坐。帕格开始和汤玛士聊天,但当他望向洞口的守卫时不由得心头一紧。那正站立着和军士讲话的男人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然后他的膝盖软了下去。伽旦冲上去扶住他,将他慢慢放倒在地上。
当他看到插在那男人身侧的箭时魁梧的军士不由得双目圆睁。
时间就象是在一瞬间停止了,然后伽旦大喊,“有敌袭击!”
一声凄厉的嚎叫从洞口外传来,紧接着一个身影越过灌木,跳进光线中,然后越过篝火,打倒了正在烧烤的士兵。它就站在离男孩们几步远的地方,然后转过脸去面对着它刚刚越过的方向。它包裹着动物皮毛制成的外套和皮裤,一只布满战斗疤痕的手臂绑着一个小盾牌,另一只挥舞着弯刀的手臂高高举起。帕格呆若木鸡地看着那生物打量着洞中的队伍,一声低沉的咆哮从野蛮的嘴唇中传出,双眼在篝火的映照下放出光芒,野兽般的獠牙裸露在外。汤玛士所经受的训练做出了反应,在长途跋涉中始终紧握在手中的长剑已经瞬间出鞘。那生物向下扫视着帕格,男孩向旁边挪动着,试图躲开扑面而来的气息。刀刃扫过地面发出一声脆响,汤玛士失去平衡地向前刺去,笨拙地插进那生物的胸口下方。它双膝跌倒,因鲜血充满它的肺部发出汩汩声,然后一头栽倒向前。其他的攻击者跳跃着涌进洞来,立刻与卡瑞德的男人们激战在一起。谩骂和诅咒的声音不绝于耳,长剑在拥挤的洞穴中舞动。守卫们和攻击者面对面地站着,在不超过数尺的范围内移动。一些公爵的战士丢下长剑而从皮靴中掏出匕首来更好的进行战斗。
帕格抓住他的剑并寻找着目标,但是一无所获。火光舞动,他只能看到攻击者的数量远不足于剩下的守卫,基本上是两或三个卡瑞德的战士与一个攻击者缠斗着,它很快就被击倒并杀死。
突然洞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帕格查看着,除了那个中了箭的男人倒在地上。其他人只受有一些轻伤。库甘在人群中忙碌着,检查他们的伤势,然后对公爵说,“吾王,我们没有受到其他严重的伤害。”
帕格望向死去的生物。六具尸体四肢伸直地倒在洞穴的地面上。它们比人类要小一些,但是并不明显。在浓密的眉梁上,倾斜的前额顶部覆盖着黑色的毛发。他们淡蓝绿色的皮肤光滑,除了一个脸颊上长有类似年轻人类的胡须。他们的眼睛,至死圆睁,巨大而浑圆,黑色瞳孔在黄色眼球中。他们丑陋的面孔在死亡中扭曲狰狞,可以看到如同野兽一般的尖牙。
帕格走到Gardan身边,望向阴郁的夜色中搜索是否还有更多这样的生物。“他们是什么?军士?”
“地精,帕格。尽管我无法明白他们在这个远离他们领土的地方干什么。”
公爵站到他身旁说道,“只有六个,伽旦。我从来没听说过地精会在没有任何优势的情况下攻击有武装的人类。这是自杀。”
“吾王,看这里,”
库甘在地精的尸体旁跪下说道。他拉开那生物穿得脏兮兮的毛皮夹克并指着一条令人恶心的长绷带,它的胸口上有一条锯齿壮的伤口。“这不是我们干的。这是三、四天前的伤口而且治疗得很糟糕。”
守卫们检查了其他的尸体并且报告另外三具尸体也有同样的伤口,并不是刚才的战斗所留下的。其中一个拿着破碎的武器并且连盾牌都没有。“陛下,他们没有穿盔甲。只有手上的武器。”
他指了指一个地精尸背上背负的短弓和挂在它腰上的空箭袋说道。“他用唯一的一只箭伤了丹尼尔。”
阿鲁沙望着这场屠杀。“它们疯了。因绝望而疯狂。”
“是的,殿下。它们厌倦了战斗,寒冷,还有饥饿。那烤肉的味道让它们疯狂。我敢说它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它们宁愿孤投一掷,疯狂的攻击也不想看着我们吃而冻死。”
博利克再次看了地精一眼,然后命令他的人将尸体全部搬到洞外去。“但是它们究竟遇到了什么?”
“黑暗氏族?”
帕格说道。博利克摇了摇头。“它们是氏族的走狗,即使没有相互的同盟,它们也会各走各的。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汤玛士东张西望地走到洞口前加入进来。与公爵说话让他有些不自在,但是最终他还是说了,“吾王,或许是矮人?”
博利克点点头。“如果是矮人袭幻此附近的地精村落,倒是能解释为什么他们没有着甲和补给。他们可能只来得及抓起离床最近的武器战斗,抓住最先的机会落荒而逃。是的,或许是矮人。”
搬运尸体的守卫匆匆跑进洞来。“陛下,”
其中一个说道,“我们听到树丛里有脚步声。”
博利克转向其他人。“准备迎战!”
洞里的每一个人都迅速准备好他的武器。不一会,所有人都能听到踏在冰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并且不断清晰,接近。帕格紧张地站着,握着他的剑,象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搅动似的忐忑不安。突然脚步声停止,外面的一切似乎都凝固了。跟着,一个单独的脚步声靠近过来。黑暗中一个身影径直朝着洞口走来。帕格仰起脖子从前面的士兵肩上望去,只听公爵问道,“何人深夜来访?”
一个矮小的身影,不超过六尺高,将他的斗蓬向后辙去,露出一个头盔罩在蓬乱浓密的棕发之上。两只闪闪发光的碧眼反射着篝火的光影。浓密的眉毛和棕红色的头发在大大的鹰勾鼻上方纠结在一起。他打量着队伍,然后向身后发出信号。更多的身影出现在夜色中,帕格终于挤过前面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视野,汤玛士在他身旁。在那后面他们可以看到几个来者牵着骡子。公爵和士兵们显然松了一口气,汤玛士低声说道,“他们是矮人!”
几个守卫和靠近的矮人一起笑了起来。矮人斜眼打量着汤玛士,“你以为是什么,小子?某个漂亮的森林女神来找你幽会?”
领头的矮人走到篝火的光芒中。他站到公爵身前然后说道,“从你们的衣着来看,我想你们是来自卡瑞德。”
他朝自己胸口猛幻此一下郑重其事地宣布,“我,被称作道尔甘,考德尔村的领袖,灰塔城矮人国的将军。”
他从长长的一直垂到腰带下的胡子底下的大衣中掏出一个烟斗,边打量着洞里的其他人边填装烟袋。然后爆发出一阵缺乏礼仪的大笑,“那么,请问这个被诸神指引到这个寒冷荒凉之地、看上去如此落魄的大个子队伍的名字?”
1 【注:卡—皓力(Ka-hooli)秩序之神,逃犯的追捕者、从不疲倦的追踪者、复仇的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