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 / 2)

沿着烤面包店边上的小路往前,阿杜拉走过一座早已泛黄的大理石喷泉。孩子们在水池里玩耍,尖锐的叫喊声直刺他的耳膜。“小毛孩。”他愤愤地想着,虽然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可比他们吵闹顽劣两倍。

从食尸鬼手下救出一个小孩就是拯救整个世界。这条职业箴言已经无数次地掠过他的脑海。但想要拯救整个世界,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的生命?真主啊,一个胖老头的幸福就无关紧要了吗?

这场战斗已经把他的房子搭进去了。他一直深爱着的地方毁于一旦。那些装着银粉的小瓶子,那些黑檀木块,从苏共和国买来的沙画,还有那张完美贴合他身形的卢加尔巴长椅。但最重要的是,那么多的藏书!卷轴典藏、对开本还有古老的手稿。还有一些关于他想要学的方言书——那一卷卷方方正正、来自遥远西方战场的皮封书。他只能看懂一点点奇怪无稽的那些文字。而现在他再也学不到了。

他在熙攘的人群中逆行,踏着主干道那被踩磨光滑的铺路石徒步行走。他很喜欢逆人潮而行。有多少次,当敏感的民众面对邪恶的怪物仓皇逃窜时,阿杜拉和他的朋友们却迎头上前?他很恼怒自己又想起了这些事情,不满地将自己肥胖的身子挤过汹涌而来的人群。

又一群孩子互相追逐着从行人和驮畜之间跑过。这群小家伙差点儿撞上阿杜拉,但他们就像波浪一样在他面前分成两股,从他两边跑过。他告诉自己,如果不行使自己的职责,更多像这样的小脸将很快溅上鲜血,眼睛闪烁着红光,灵魂被偷走。他很熟练地控制自己不要因为想到这些不可见的威胁而恐慌起来。

阿杜拉走过一群穿着合身长袍、赶着剪过毛的山羊群的卢加尔巴人。他看到红河苏共和国人和蓝河苏共和国人。他听到一大群小贩在夸夸其谈,流浪音乐家拉着他的独弦提琴,一个眼神阴暗的扭曲男人正在和自己争论。和死驴巷的大部分人不同,阿杜拉见过很多城镇。在他出生的那个地方,很多人一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机会走出这座城市——对他们中的一些人来说,去往另一个街区都是很少有的事情了。而阿杜拉却不一样,他见过苏共和国的村庄,见过他们外观低矮里面却富丽堂皇的白黏土房。他见过落雨成冰的遥远北方那些奇怪的山洞房。他去过卢加尔巴的边境,在那里,食尸鬼猎人不会被当成是使用下贱邪恶法术的人,反而会被尊为有力量的人,是真主在这世界上的代表,并被认为是卢加尔巴大苏丹的奴隶——如果有如此富有而有能力的奴隶的话。

但他的这座城市——他生活了差不多六十年的这座城市——好吧,它的街市可没什么好说的。他一生都为喧嚣不胜烦扰。但在弯月王国他去过的所有的地方里,只有达姆萨瓦城是他的。而在他的城市中某处,穷凶极恶的怪物正在残害人们。

所以,老家伙,达姆萨瓦城需要你。阿杜拉反复默念着这样的事实,这让他稍微不那么疲惫了。但随着他的凉鞋将他不断地带往米莉・阿尔穆沙的住处,他的疲惫更为猛烈地卷土重来。

阿杜拉忠实地执行着食尸鬼猎人的守则,终身未婚。当一个人和食尸鬼猎人结婚,他已经有了三个老婆了。这是猎人行业的另一条箴言。他对于老的教条并不太了解——他从他的老师——布贾里博士那里还有一些古书中获知了一些流传下来的箴言和咒语。食尸鬼猎人并不像僧人那样有一个紧密联系的教会——谁都可以穿着白衣,并为追捕怪物索取报酬。即使这几年来,阿杜拉一直努力追随着古老的猎人协会,遵循着协会的规矩。他大部分时候是个不羁的人——不管对自己还是对他人都很随意,他得承认。但在某些事情他却一丝不苟。在真主面前说出婚姻的誓言将会玷污食尸鬼猎人的名誉,也会削弱施咒的威力。正如真主很多的惩罚手段,阿杜拉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事实就是这样。

人群变得稀少了,阿杜拉穿过小广场,他的长袍在风中抖动。小广场并不小——实际上,在城市中它的规模是仅次于天使广场。从达姆萨瓦城刚从克米提城的废墟上建立那会儿起,这名字一直沿用到现在,而城里也只有两个广场。它的东西两侧长满了棕色多刺的灌木。那些没有店面的潦倒商贩就在这些低矮的沙生灌木的隐蔽下,沿着广场边线在阿杜拉的左右两边一字排开。

小广场是城里贫穷商贩的避风港——他们太穷或太不可信,无法通过正当工作或行贿在更好的集市上获得一个店面或货摊。广场边缘尽是这样的男女,坐在小毯子上或者站在成色很差的货堆旁。阿杜拉抬眼瞥了一下那些慢吞吞的补鞋匠或者卖烂蔬菜的小贩。

当他看到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协会白色长袍的瘦男人时,不禁暗自咒骂了一句。他一边走上前,一边发出了只有被真正冒犯时才会发出的声音。莉塔兹曾说这听起来就像被一个未经调教的娼妓取悦了一般。

尽管阿杜拉抓住一切机会调侃拉希德的教条主义,他自己却恪守着达姆萨瓦城的古老传统,它们多半是由祖辈口传心授或者靠街头不入流的皮影戏流传开来的。阿杜拉早就了解,很多号称和他一样职业的人不过知晓一点儿皮毛知识而行坑蒙拐骗之事,他们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食尸鬼。他们使用简陋的魔法让自己的长袍看起来如月光般雪白,装模作样地低语着虚假的咒语谎称能从怪物手下保护人们,借此赚穷人的辛苦钱。

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头发浓密,带着狡黠的微笑,穿着这样粗劣的长袍。他就是号称能祛除给苦力人带来麻烦的“隐形幽灵”的那类人。他就是号称能预知未来的那类人。就像卖烂菜的小贩一样,这真是我这一行的耻辱。

阿杜拉还年轻时,对行业荣誉也更为敏感,他曾立志将这些投机者斩草除根,将他们扔进肮脏的长袍堆,打断他们的鼻梁,让他们颜面尽失。但几十年下来他已经学会了放弃。招摇撞骗的人层出不穷,而人们——那些绝望……绝望的人们——总是去他们那里寻求帮助。但阿杜拉仍然向这个骗子投去轻蔑的一瞥。这些人知道阿杜拉,知道他是最后一位真正的食尸鬼猎人——那么在他们面前表现出傲慢又有什么错?这个人至少还知道羞愧地垂下眼睛。

骗子大行其道令人难过,但世界就是这么运转的。阿杜拉走过那个骗子,并没有像曾经那样迎面一拳,而是朝他的鞋子啐了一口。那个白痴恼怒地叫了一声,但也就仅此而已。

当他来到米莉那整洁的店门前,已过正午。镀铜的大门敞开着,阿杜拉走到门口就闻到了铁炉中的焚香还有骆驼棘的香甜气味。他就在门口站了好久,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离开这个可爱的地方那么久。

一只缠着绳子的手臂挡住了他的去路,紧接着一个黑影落在他身上。一个比阿杜拉还要高的彪形大汉站在他面前紧盯着他,一道可怕的伤疤贯穿他的整张脸。他的大手伸到阿杜拉面前,揪紧了他的白袍。

“呵呵,这个多忘事的贵人是谁?还有脸偷偷溜回来?”

尽管阿杜拉心情很沉重,他仍然微笑着说:“只不过是另一个不知道待在原地的真主的孩子罢了,斧头脸。”他拥抱了米莉最信赖的看门人,俩人互致了贴面礼。

“你最近过得如何,大叔?”看上去很吓人的大汉问。

“糟透了,我的朋友。又可怕,又悲惨,但我们还是赞美真主,嗯?可以劳驾你告诉米莉我来了吗?”

斧头脸看上去有些难堪,好像他正在考虑说出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怎么了?”阿杜拉问。

“我会去通报的,而且看到你来造访夫人,我比看到其他任何人都高兴。但她不会乐意见到你的。你运气不错,她的新情人不在这里。”

阿杜拉觉得心中的花凋谢了。他半晌不知说什么,“她的……她的……什么?”他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她的谁?”他觉得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新情人。”斧头脸同情地摇摇头,“你认识他的,大叔。人们管他叫帅气的曼苏尔。个头不高,长着小胡子,身上有一般男人没有的好闻气味儿。”

阿杜拉确实认识他,至少知道他。一个自诩不凡的鼹鼠,总是使唤别人为他做事。阿杜拉的麻木不仁被一把怒火烧了个精光。

“那个人?!他对她来说太年轻了!以真主之名,他肯定是看上了她的钱!”他指着斧头脸身后的接待室说,“那个狗娘养的小白脸只是想把这地方占为己有。毫无疑问的,你肯定会看到的!”

斧头脸举起他羊腿般粗壮的手臂,仿佛被阿杜拉吓到了。“嘿,嘿,大叔,这只是我们俩之间的事,你知道我爱你。你会成为夫人的好丈夫的。但实际上你却作出了一堆该死的愚蠢决定。当然,是你非得作死,对吧?”斧头脸打趣地说,但阿杜拉并没有心情。

并不是。

斧头脸看出了他的不快,站直了他高大得可怕的身子。“听着,博士,底线是,我不会去多管米莉夫人不希望我插手的事情。所以我才能在这里拿着不错的报酬,无忧无虑。但如果你想要见夫人,就在这里等一会儿。”

通报了之后,阿杜拉被带进接待室。从高高的窗户间透过几束阳光。正对门的墙根摆着一排高椅,上面坐着一些衣着考究的男人,每个都和一个女人交谈着。

她就在那里。米莉・阿尔穆沙,丝绸、糖果商和情报商米莉。米莉。一举一动都摇曳生姿,鲜红的指甲闪闪发光。

“你来做什么?”她问道,话语中透着寒风般的冰冷。

阿杜拉的渴求倏地被愤怒掩盖了。“如果你还记得的话,夫人,你曾向我寻求帮助,即使之前你曾让我‘用我的大脚从你的生命中滚开再也别回来’。但这里并不是我们谈话的地方。”

米莉一言不发地挑起眉毛,但她还是把他带进了修葺得整整齐齐的后院里,让他在一张小桌前坐下,并给他送来盛满果露、小咸鱼和蜜饯的托盘。她在他身边坐下,等着他开口。但阿杜拉只是坐在那里,聆听着院中两棵梨树上的鸟鸣啾啾,回避了米莉的视线。

他迟迟不说话,直到米莉不耐烦地用穿着丝绸鞋的脚点着地面。“我来这里,米莉,是因为我得到了一些杀害你侄女的杀手的消息。但消息并不充分,所以我无法阻止他们继续杀害别人。我想再次和你的侄孙谈谈,也许他能记起什么新的细节。”

“费萨尔不在这里。有几个姑娘去哈里发在城外新建的动物园休假旅行了,我想让他散散心忘掉不快,就让他一起去了。他会在那里待个一两天。”

阿杜拉抓起一颗蜜饯,暗自嘲笑一群妓女放假去看奇怪的野兽——大概整个城市里也只有米莉这一个雇主会批准这样的事情了。

就像过去常发生的一样,米莉看穿了他的心思。她不太高兴。“所有工作的人都有权利享受不劳动的假期,杜里。”她平静地说,“妓女也是人,即使我的店要男人们忘了这一点才开得下去。”

阿杜拉并没有被她扰乱步调。“当然。不管怎样,我不仅仅是来找费萨尔谈话的。我还来看看情报商米莉的店是否依然开张,有时候会有一些别人听不到的消息。比如说,‘牟・阿瓦’这个名字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或者‘奥沙度’这个名字?对于哈度・纳瓦斯你又知道些什么?”

她的防御姿态不见了,换上了万事通米莉的表情,眯起她烟灰色的眼睛,皱起鼻子。米莉想要回忆起什么事情的表情一直没有变过,就像在她的衣橱里搜寻一件衬衫一样。“‘奥沙度’……听上去像一个北方的名字,也许?我不太肯定。但哈度・纳瓦斯……他是朝廷的敌人,对吧?在内战中被处决的众多反叛者之一?”

“看上去,并没有被处决。”阿杜拉咕哝着。

米莉用迷惑不解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传言他是一个儿童杀手。然后是‘牟・阿瓦’……嗯。我只能说这名字听起来像……克米提的隐文?”

阿杜拉哼了一声。“是的。虽然我花了一整天才想起来。有时候,甜心,你的博学连我都嫉妒得不行。”

“好吧,排除我们年纪的不同,我脑子挨揍的次数可比你少多了,杜里。”她赐给了他一个微笑,他觉得灵魂温暖了起来。

阿杜拉夸张地缩了一下身子,就好像肚子上挨了一拳。过去,对于米莉开玩笑的这种反应总是让她哈哈大笑。但这次当他们四目相对,微笑消失了,她又别开了视线。

当他看到这一幕,心里涌起万语千言,但没有一句话能带来什么好处。

“你的侄孙过得怎么样?”他问。

“他过得怎么样?”她转过脸盯着他,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粗大的发辫和银色发饰晃动着,“他过得怎么样?他已经完了!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他还能怎么样?你经历了太多已经见怪不怪的了!但他还是孩子,杜里!一个八岁的孩子!而不是你那些狂热不怕死的朋友!也不是‘叛逆天使的敌人’!”她平静地说出下一句话,“这——正是这样的疯狂让我们分开了。”

这一次,阿杜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米莉对于他过的生活以及与他并肩的友人总是使用令人不快的词汇,但从未像这次这样轻蔑而伤人。

她并没有因为他痛苦的表情而停下话锋。“看看你的周遭吧,杜里!四十年来你一直在狩猎。你杀死了那么多怪物。结果呢?结果又如何?世界变得安全了吗?变得更幸福了吗?”她靠上椅背,双手捂住脸,“仁慈的真主,我很抱歉。你让我心烦意乱。我想说的是——”但她什么也没有说。

“杀你侄女的凶手仍然逍遥法外,米莉。他们……他们烧毁了我的房子。”

“我听说了。”情报商米莉当然早就知道了。即使这样她仍然对他说了那些冷冰冰的话。“愿真主保佑你。”这次她如是说。

他回想起自己的房子依然崭新的时候,米莉和他比现在亲密。亲密多了。她帮他挑选了那栋房子。阿杜拉半晌无言。接着他开口说话,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米莉,我——”

米莉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安静,一边用另一只手拭去盈眶的泪水。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阿杜拉。她的眼神疲惫不堪,但仍充满爱意,柔声地开口道:“对不起,阿杜拉。我并不是真心说那些话的。”

阿杜拉从来没有这样无力的感觉,他极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透出痛苦。“不,你说得没错。”

米莉的声音有力了一些,她将长长的辫子末端绕在手上——阿杜拉很久以前就注意到,这是她让自己坚强起来的信号。“好吧,是的,我承认,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杜里。你——”她脸上浮现出微笑,接着放声大笑起来,阿杜拉也跟着一起。

“‘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杜里。你——’”他模仿着她滑稽的腔调说。他们都大笑起来。阿杜拉又一次感到了伤痛,他知道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为什么他要背负这样的命运?为什么他不能像每天清晨在集市上擦肩而过的某个普通人一样呢?每天卖着方形柠檬果冻,晚上回到家,有涂满玫瑰油的胖老婆迎接。为蠢事哈哈大笑,当夜里的冷风灌进来时互相取暖。抽出一天陪她闲逛,花光口袋里原本就所剩无几的铜板。但他的职业——他的义务——不一样。只要阿杜拉稍有疏忽,孩子的卧室里就会发生可怕的事情。这不公平。不公平。

他的眼里冒出怒火,他知道一直以来的怨气要爆发了。我怎么了?我差点儿就要像一个女人一样哭泣!

情报商米莉・阿尔穆沙夫人显出了只有在深夜独处时才会展露的不为人知、毫不设防的自己。“我……我很抱歉,杜里。我总是对你的所为说些难听的话。结果我还像所有其他人一样,恳求你帮助我的家人。”

米莉画着眼影的眼中盈满了泪水。当泪水终于滑落,阿杜拉伸手揽过她宽阔的肩膀为她擦去。被别人看见她哭,会损害她的名誉的。

“我们认识多久了,女人?到现在为止三十年了?别担心那些事情。我随时会为你效力。这些眼泪是怎么了,嗯?一切都会好的,以真主之愿。”

她又哼了一声,擦去剩下的眼泪,开口反诘道:“会好的?仁慈的真主啊!我的侄女已经死了!什么都不会好了,杜里。一切都已沉入火焰湖,和叛逆天使脱不了干系了。但你说得没错……没什么好哭的。就算没人看见。”她吸了一下鼻子,回复了平静,“那么,关于她的死,你有更多线索吗?”

阿杜拉极力回想着那个疯狂的怪物牟・阿瓦透露出的一切信息。“还有一件事,”阿杜拉说,“我正在追击的怪物……它说它的主人坐在‘眼镜蛇王座’上。你听说过这样的东西?你知道它会在哪里吗?”

米莉咬紧嘴唇,看上去有些困扰。“我听说过。”她说。她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口果露,开始说道:“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在猎鹰王子最开始的一次袭击之后。满城人都在讨论他从老哈里发的宝库里偷走的金制武器。但我的线人告诉我,王子本人最感兴趣的其实是他找到的一卷落满灰尘的古老卷轴。”

阿杜拉总是为米莉的见多识广感慨不已,一切都写在了他的脸上。

米莉耸耸肩。“当然我会关心。我是这座城市的万事通。要不是我的线人们,达姆萨瓦城的人们将一无所知。而书本就像凝结在琥珀中的线人报告。我察觉到,如果猎鹰王子那么迫切地想要知道某件事,那它一定非常有价值。所以我安排了一个线人潜入他的组织,尽可能地抄下偷来的卷轴的内容。当然事情都过去好一阵子了。那时候法拉德・阿兹・哈马斯的行动还没有那么保密。不管怎样,我的线人用了非常昂贵的誊写法术,但卷轴对我来说毫无用处。为了复制它可下了血本,但到头来我却成了个笑话——除了标题以外,所有的内容都被加密了三次。文字就在面前,但即使是最最昂贵的魔法恐怕也没法打破那些加密的咒语。即使像我这般富有,也付不起破译密文所需的高昂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