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耸耸肩。“我想应该是的。”
“那么陈师傅,你也应该相信你的朋友会像你了解他一样了解自己。这会成为他痊愈之路上的第一个关键之处。”
* * *
他们原本打算连夜赶路,这样一来约摸黎明之时就可以抵达直通白虎寺的小径。然而在走了还不到三里路的时候,他们就遇到了一对正在料理萝卜作物的年轻熊猫人。他们的动作看起来都不太利索,实际上,他们架在手中的锄头和钉耙与其说是农具,倒不如说是拐杖更为贴切。伤痕累累的外表和气急败坏的神情都表明他们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惨 败。
“这不是我们的错。”其中一个一面抗议,一面盛着煮好的萝卜粥,“风暴之后,兔妖就一直在抢夺我们的粮食。我们向一个路过的流浪者求助,但第一场战斗才刚结束,她就想着跟我们讨好处了。我给了她一个吻,我哥哥还给了两个。你得知道,若不是这些绷带,我们的模样都相当俊俏。”
另一个飞快地点点头,但马上又抬起手扶着脑袋,好像自己的头骨都快散架了似的。“不过即使作为一条‘野狗’,她也算是个年轻漂亮的小东西了。”
老陈眯起双眼。“她的名字是不是叫做丽丽·风暴烈酒?”
“你也和她发生过冲突?”
老陈龇着牙,低吼了一声。在这种情形下,这是一个叔叔必须要做的事情。“她是我的侄女。我可是更野的一条狗。她留着你们俩的小命必定有她的道理。告诉我们她往哪个方向去了,否则我就得考虑要不要尊重她的决定了。”
两个熊猫人心惊胆战地使劲指着北边,然后为自己求饶道: “雪灾过后人们就纷纷从南边过来寻求帮助。我们也分发过食物的。我们再为你们打包一些路上带着。”
“你会找个篮子,然后亲自带过来吧?”
“对,对。”
“很好。”
老陈和那两兄弟都不言不语,雅丽亚也沉默着,但她的沉默却有着不同的寓意。喝过粥之后,老陈沏了些茶,并加了一些能够帮助两兄弟痊愈的辅料。“把这些茶叶放在布里攥干,然后把它当作药膏敷在身上,对你们的伤口会很有帮助。”
“明白了,风暴烈酒师傅。”石耙家族的兄弟俩在两位旅人离去的时候频频鞠躬以示告别,“谢谢您,风暴烈酒师傅。愿你和你的侄女旅途一切安好。”
他们翻过一座小山,农田已经在看不见的另一头了。此时雅丽亚打破了沉默。“你不会对他们动用武力的。”
老陈笑了。“你这么了解我,这应该不能算是个问题吧。”
“但你确实吓住了他们。”
他张开双臂,将眼前这峡谷和峭壁的山景纳入怀中。峡谷下面有一条蜿蜒的小溪,没有阳光的地方清澈湛蓝,而被直射的地方则银光闪烁。碧绿,满眼的碧绿深邃清幽地环绕着饱满的茶色耕地,宣示着这块土地的肥沃。即使是两旁的建筑也毫无开拓的痕迹,它们与这景色合二为一,甚至为它锦上添花。一切都是难以置信的融洽。
“我在神真子的背上长大。我热爱我的家乡。但是当我看到这里时,怎么说呢,我感觉就像是活在一幅画卷之中。一幅迷人的图画,是的,一幅关于潘达利亚的图画。这块土地在向我召唤,它填补了我心中从未被发掘的空缺,或许这就是我四处游荡的原因。我在期待着,但不知道为何期待。”
他蹙着眉头。“比起朝着丽丽咆哮,我更多时候都在朝着那些把她称为‘野狗’的人咆哮。无论对她还是对我来说,潘达利亚都像是家园一样。它是可以让我有归属感的地方。”
“但那两个人就像其他那些人一样,总是不断地提醒着你们不属于潘达利亚。”
“你明白的。”
她递给他那包“心之所往”的香囊。“或许比你还要更加明白。”
* * *
他们北上前往卓金村的旅程不是靠天或者小时来标记,而是靠沿路之上丽丽留下的种种传言。她乐于助人,但又容易情绪激动。不止一个人把她看作野狗,从他们口中的描述来看,现在连她自己都这么称呼自己,而且语气似乎还颇为自豪。老陈禁不住笑了,不难想象潘达利亚已经遍地都是关于“野狗”的传说。
卓金村依山傍海,他们在这里找到丽丽时,她正在村子里辛勤劳作。之前的风暴击毁了几座房屋,卷走了一艘渔船,码头也因为固定船只的木桩而被拉扯撕碎。丽丽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抢修工作中。他们抵达此地之时,她正在一旁监督着打捞船员,并大声指挥着木匠们,让他们加快修补房屋的速度。
老陈抓起丽丽,抱着她转了几圈,如同她还是孩童时那样。她尖叫着,但这次是为了抗议叔叔正在摧毁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体面形象。他将她放下,随后带着敬意深深鞠躬。这个姿势止住了她咯咯的笑声,但她在回以更深更久的鞠躬之后,又接着大笑不止。
老陈向雅丽亚介绍了自己的侄女。“雅丽亚·圣言,她和我一道从禅院行至此地。”
丽丽挑起一道眉毛向雅丽亚问道: “这趟旅途肯定相当漫长。你是怎么让他滴酒不沾一路跑到这儿的?”
雅丽亚笑了。“我们一路追寻着野狗丽丽的故事和她的战绩,让旅途变得相当有趣。”
丽丽喜笑颜开,用手肘捅了捅他叔叔的肋骨。“陈叔叔,她是个犀利的家伙呢。”她挠了绕下巴,又继续说道: “圣言?这里有一个圣花家族,听起来和你的名字差不多。他们都幸存下来了,只是有一些磕碰和擦伤。”
“这真是个好消息,丽丽。”雅丽亚恭敬地点了点头,“如果有余暇的话,我也许会去登门拜访,见见这个名字和我如此相像的家族。”
“他们肯定会对这种巧合感到惊讶的,我肯定。”丽丽环顾村子四周,“我要回去工作了。这里的村民们对水上作业驾轻就熟,但他们在陆上还需要一些帮手。”
丽丽再次拥抱了叔叔,而后便跑回了工作队伍中。当她靠近的时候,工人们干活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老陈歪着脑袋。“自从加入禅院,祝踏岚为你更名之后,你就再没回来过。你的家人知道你还活着吗?”
她摇摇头。“陈师傅,我们之中有些人生来就是野狗,还有一些人则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成为野狗。而这也是最好的选择。”
老陈点头认可,然后便沉浸在那包“心之所往”的清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