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开她,率领我的人退出铁炉堡之后。”
画面在片刻之后又开始行进。瓦里安来到安度因面前,紧紧拥抱了他。在他们周围,矮人们都松了一口气,并准备像庆祝一切喜事一样,用美酒给这个圆满的结局助兴。他们欢呼着,吹着口哨,高喊着: “蛮锤!”“铜须!”“黑铁!”
“看到了吗,父亲?”画面中的安度因说道, “您知道怎样做才是正确的。我一直都相信,您是知道的。”
画面中的瓦里安露出微笑。 “我需要有人相信我,尤其是在我能相信自己之前。”
贝恩向凯诺兹打了个手势,画面停住了。
“陛下,你认为你已经改变了吗?”
瓦里安的目光向安度因闪烁了一下。年轻的王子笑了。瓦里安转回来,向贝恩点点头。
“是的,我改变了。”
“其他人也会这样认为吗?”
“其他人似乎比我看得更清楚。是的,他们也都是这样想的。”
“为什么你要改变?”
“因为我身上的一些东西,正在阻止我成为我真正想要成为的那种人。”
“严格来讲,你是一个分裂的人。”贝恩继续说道,“要将你自己重新拼合成为整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世人的记忆中,你曾经是一个彻底奉行暴力的人。而改变本性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场胜率极小的战争。你是怎样做到的?”
“这……并不容易。”瓦里安承认,“我曾经有很多缺陷——就算是现在也是一样。我……曾不止一次濒临堕落。首先,我必须认识到我真心希望能够改变,然后我就需要意志与纪律的约束,还有让这样的奋斗有价值的理由。”
“意志、纪律,进行这种艰难奋战的理由。”贝恩重复着,“你又是在哪里找到了这种意志、这种纪律,还有这些理由的呢?”
“我有愿意帮助我的人民,我会听取他们的意见,”瓦里安说,“他们……是的,他们能够穿透我的厚脑壳,让我看清我到底做了什么——事实往往和我所预期的并不一样。我想要为一个失去母亲的儿子做最好的父亲; 为承受过许多苦难的人民做最好的国王。当我坐在王位上的时候,我有责任让他们生活得更好,而不是将王权用在满足我自己的心血来潮上。”
“那么,我们这样说是否准确: 你的改变并非是因为某些人的威胁或逼迫,而是你希望为那些依靠你的人做得更好?”
“是的,这样说绝对正确。”
“你认为加尔鲁什·地狱咆哮在意他的人民吗?”
“我反对!”泰兰德喊道。
“我同意辩护人。”祝踏岚一边说,一边向瓦里安点点头。
瓦里安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要遵守刚刚立下的誓言。他沉思了片刻,才用犀利的蓝眼睛紧盯着加尔鲁什,开口说道: “我相信,他曾经关心他的人民。我相信他依旧是关心兽人的,但并不是全体部落。”
“那么,你的答案是‘是’。”
“如果你所说的‘他的人民’指的是‘兽人’,那么,是的。”
“你认为加尔鲁什聪明吗?”
“是的,非常聪明。”
“那么,就算是你— —他的敌人,也认为他关心自己的人民。你也亲口承认他很聪明。这样的评价,也会被人们加在你的身上,陛下。你认为这样的一个人会改变吗?”
一阵很像是轻笑的声音从暴风城国王的口中逸出: “我非常怀疑加尔鲁什……”
“只需要回答问题。是或者不是?对于一个关心自己的人民,又很聪明的人来说,他有可能改变吗?”
瓦里安皱起眉头,张开嘴,又把嘴合上了。他吸了一口气,才低声说道: “是的,是有可能的。”
“谢谢你,陛下。我没有问题了。”
泰兰德显然一直在她的座位上挣扎着。贝恩的询问一结束,她几乎是一下子从椅子里跳了起来。而即将接受她询问的瓦里安和她看上去都仿佛松了一口气。
“陛下,”她说道,“我的问题并不多。首先——你曾进行过种族灭绝吗?”
“什么?”瓦里安紧盯着她。贝恩喊道: “对此,我表示反对!”
“法设,”泰兰德语气平稳地说道,“我并不是在指责证人,只是在请他明确自己的理念。”
“为了什么,书绍?”祝踏岚问道。
“辩护人以瓦里安国王作为加尔鲁什的品德证人。并且他得到了机会确立证人在这方面的可信度。现在,我在做着同样的事。”
“我同意控诉人,只要我认为你没有骚扰证人,你就可以按照你的计划进行。证人可以回答问题了。”
泰兰德点了一下头,将目光转回到瓦里安身上。“你曾进行过种族灭绝吗,陛下?”
“不。”瓦里安说道,他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安度因很想知道,泰兰德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问出这个问题。
“你希望,或者你是否曾经希望获取权力?”
“不,”瓦里安说道,“我认为,权力和责任都是沉重的。”安度因知道,与国王瓦里安相比,他的父亲更喜欢角斗士洛戈什的简单生活。
“在辩护人刚刚让我们看过的一段画面中,你和军情七处的成员潜入铁炉堡,攻击黑铁矮人,并且威胁没有武器的女性。你会说,这是你的基本行为原则吗?”
“当然不是,这太荒谬了。”瓦里安说道。
“陛下,请简单回答问题。”泰兰德依旧是波澜不惊。
“不!”
“在你最愤怒、最黑暗的时刻,你是否有意策划并执行过某个方案,目的是彻底灭绝一座大城的人口?”
安度因明白了。“不。”他的父亲回答道。
泰兰德平静地转过身,望向祝踏岚。“法设,辩护人以瓦里安国王来鉴定加尔鲁什·地狱咆哮处理各种问题的手段,我认为,尽管瓦里安国王的确也应对过类似的挑战,但他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和加尔鲁什·地狱咆哮截然不同。所以,我们不可能以他来比照加尔鲁什将会怎样,或者不会怎样。所以,我请求您删除记录中这位证人说过的每一句证言。”
“对此,我……”
祝踏岚抬起一只手。“我明白你的观点了,控诉人,但我不会删除此位证人的证言。我相信,你和辩护人的问题都是有效且有价值的。”
“但,法设……”泰兰德又说道。
“你已经表明了你的观点,控诉人。对于此位证人,你还有更多问题吗?”
“没有了,法设。”
“很好。今天庭审结束。明天,我们将进行最终辩论。语风书绍、血蹄书绍,这将是你们最后向陪审团申诉的机会。我建议你们不要浪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