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乌瑞恩知道何为正义。”贝恩喃喃地说道,“他有着宽容的胸怀。他的证词极有分量。”
“看起来要比牛头人大族长的更有分量。”希尔瓦娜斯厉声说道。她和他们一同走出大殿。现在已是中午,希尔瓦娜斯不喜欢太阳,但她现在绝不打算退缩。
贝恩的耳朵抿到了脑后。“注意你的言辞,希尔瓦娜斯,”沃金说道,“你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什么时候会落在自己身上。”
“很幸运,我不必在全艾泽拉斯的注视下注意我说了些什么,否则,我大概也会成为擅长于舔靴底的联盟同情者……”
贝恩并没有在怒吼中掐住希尔瓦娜斯的喉咙。他只是停下脚步,用力攥住了黑暗女王的手臂。不在战场的时候,贝恩的一言一行总是那样温和而又严谨,甚至让希尔瓦娜斯忘记了他是一名战士——部落足以以之为傲的最优秀的战士。现在黑暗女王才意识到,他可以将自己的手臂像折断花茎一样捏断。
“我不是联盟的同情者,”贝恩用深沉,平静的声音说道,“我也不舔靴底。”
“放开她,贝恩。”沃金说道。贝恩服从了命令。沃金又对黑暗女王说道: “希尔瓦娜斯,贝恩正在完成他的工作。这是我,他的大酋长要求他担负的工作。他在这项工作中显示了他的荣誉。他做得没有错。你不应该有这种言论。”
“我并不否认他将工作完成得很好。”希尔瓦娜斯也恢复了镇定,“我反对的是他将工作做得太好,甚至有可能真的取胜!”
贝恩感伤地笑了笑。“也许你并不打算夸奖我,但你的确做到了这一点。不过我相信,加尔鲁什依然难逃法网。我只是让那些渴望着杀戮的旁听者们能够静下来,思考一下,仅此而已。这样做是正确的。任何夺取生命的决定都不应该贸然做出——无论是在战争中,在mak’gora上,还是在法庭中。现在,请你们原谅,我还需要为下一个证人做些准备。”
他分别向两个人鞠躬。对沃金的一躬鞠得要比对希尔瓦娜斯深得多。然后,牛头人就走开了。凯诺兹正在等他。希尔瓦娜斯意识到那头青铜龙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她真希望能伸手抓掉那张英俊的精灵面孔上的窃笑。为什么他不建议多展示些可怕的东西给大家看看?
沃金摇摇头,叹了口气。
“希尔瓦娜斯,你什么时候能够变得更有智慧一些,而不只是变得更加精明?”沃金的声音中并没有任何训斥的意味。
“当部落本身有了足够的智慧,懂得不要将仁慈廉价抛售给那些根本不配得到仁慈的人时。加尔鲁什也许在短时间内会是部落领袖的一个好选择,但是当萨尔宣布他将彻底引退的时候,他就不该只满足于如此简单的选择。”
微笑出现在大酋长的獠牙周围。“比如说,选择黑暗女王成为部落的大酋长?”
希尔瓦娜斯摇摇头。“这种权力不会让我产生兴趣。我本以为你明白这一点,沃金。”这是最优秀的谎言——其中掺杂着真实的谎言。黑暗女王的确没有兴趣以如此露骨的方式掌握权力。
沃金耸耸肩。“谁又能知道你想要些什么呢,希尔瓦娜斯。有时候,我觉得就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他用带着利爪的手指点向希尔瓦娜斯,“不要去惹贝恩。他并不打算剥夺你见证罪人伏法的权利。你只需要等待正确的时机到来。”
说完这句话,沃金便转身走向一名兜售食物的小贩,买了一些吃的。希尔瓦娜斯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自思量。
她的愤怒并没有稍有减轻——它永远不会消退。怒意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正如同她心脏还在跳动时的呼吸。但她的愤怒早已发生了改变,从灼热疯狂的火焰变成了经过深思熟虑,可以控制的能量。
沃金和贝恩并没有全面考虑清楚这件事。他们只是在关心他们的族人会如何面对这件事,部落的成员们想要看到什么,又会如何理解自己看到的一切。哪怕他们确实也考虑到了那些热爱圣光的联盟,他们也绝不会质疑自己已经得出的结论。
但陪审团并非是联盟或者部落的成员。组成它的是完全公正的天神,他们与易于受到感官影响、生命短暂、喜欢感情用事的艾泽拉斯各种族截然不同。也许这种差别会让天神们对于像“怜悯”和“第二次机会”这样的概念没有兴趣。如果是这样,她就大可以不必担心。但天神们不甚了解的也许是炽热的复仇,还有失去挚爱之人的无尽痛苦。
她已经用冷静而且如同箭锋一般精确的思维得出了明确的结论——不能冒险放任天神自行作出决定。无论他们如何“威严”,他们依然有可能会犯错误。
希尔瓦娜斯不会听沃金的话,坐等她要见证的“死亡”在“正确的时机”到来。她要将局势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就像以前的许多次一样。但她到底该怎样做?她也许能单靠自己的力量实现目标,但这种可能性毕竟不大。那她又能信任谁?当然不是贝恩,也不是沃金。也许是洛瑟玛·塞隆。那个辛多雷似乎很想和她谈一谈。还有加里维克斯,但那家伙无疑会提出一笔很高的酬金。
法庭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做出结论。而最有利于希尔瓦娜斯进行思考的还是她自己的王国,幽暗城。那里有低矮压抑的穹顶和众多被遗忘者的环绕。那些亡灵会全心听从她的指引。黑暗女王也需要他们,需要让家来激励自己。
希尔瓦娜斯向被安排在法庭外的玉菲法师走去,要求她为自己打开传送门。玉菲念诵咒语,幽暗城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就在这时,另一名希尔瓦娜斯不认识的熊猫人跑了过来。
“希尔瓦娜斯女士,”那个熊猫人说道,“打扰一下,我接到命令,要将这个交给您!”他将一支卷轴和一个蓝布小包裹递到黑暗女王的手中,又迅速后退,鞠了一躬。就在希尔瓦娜斯张嘴想要询问是谁送来了这份卷轴的时候,身边的空气闪动,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寓所之中。
黑暗女王的住处装饰得非常简单,因为它的主人在这里逗留的时间并不会很长。希尔瓦娜斯·风行者已经不再需要睡眠了。她回到这里只是为了单独进行思考。这里的家具并不多: 一张垂挂着沉重的黑色幔帐的大床,一张摆放有蜡烛和书写用具的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只排列着几本书的书架。一些被精心挑选出来的武器陈列在墙边伸手可及的地方。现在的希尔瓦娜斯并不需要很多东西。而她也没有保留多少过去的遗物。
虽然很好奇会是谁送给她这份文件和包裹,谨慎的希尔瓦娜斯并没有立刻打开它们。她对卷轴进行了彻底的检查。上面并没有魔法能量,也没有毒物的痕迹。卷轴用红色蜡漆封锢,但蜡封上看不到表明身份的印章。希尔瓦娜斯又将注意力转向包裹。她注意到,这只蓝色布包是在所有大城市中都能买到的普通物品。她将包裹轻轻晃动了一下,里面传来一点金属撞击声。最后,她坐在柔软的床垫上,除去手套,用指甲挑开蜡封。
卷轴上只有两行精致的字迹:
我们曾经在同一阵线。
也许我们仍可如此。
希尔瓦娜斯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竭力在脑海中寻找这个神秘人物可能的身份。她没有马上认出这个笔迹,但的确觉得它有些熟悉。如果说到曾经与她合作,又与她为仇作对,或者被她欺瞒背叛的,那可是能够填满很长一张名单。放下卷轴,她颇有兴致地解开了布包,又打开布包中的一只小木匣。
希尔瓦娜斯的胸口一下子绷紧了。蓝色包裹从她的手中掉落,仿佛刚刚咬了她。
这名女妖死死地盯着包裹中的东西,然后站起身,有些踉跄地走到桌边。她的手指颤抖着开启了一只锁住的抽屉。她已经有许多年没有碰这只抽屉。这里面存放着她全部的过去。不过收藏在里面的东西的确不算很多: 数十年前的旧信,创下过辉煌战绩的箭镞,还有另外几样代表着她的生命碎片的小物件。
以及一只小木盒。
希尔瓦娜斯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催促她将这件新得到的礼物扔进抽屉,重新把抽屉锁好,忘到脑后。这种东西对她不会有什么好处。但是……
她握住抽屉中的木盒,回到床边,心中充满了对她而言已经非常陌生的柔情。她慢慢掀开盒盖,向盒子中凝望着。
数年以前,一名冒险者在她殒命的高塔废墟中找到了这件东西。然后它经过一番辗转,回到了希尔瓦娜斯的手中。那时,潮涌般的回忆几乎让她崩溃。而现在,她又一次体验到了那种心情。
这样一件小东西,却对女妖之王有着如此强大的作用: 它只是一件简单的珠宝。希尔瓦娜斯将项链从木盒中提起,让冰凉的金属落在自己的掌心,凝视着上面那颗闪闪发光的蓝宝石。然后,她轻柔地将这条项链与刚刚收到的那件礼物摆放在一起。
这两条项链几乎完全一样,只是一条镶嵌着蓝宝石,另一条镶嵌着红宝石。希尔瓦娜斯知道,它们不同的地方还有上面的铭文。
她打开自己的那条项链,轻声读道: 给希尔瓦娜斯。永远爱着你的姐姐,奥蕾莉亚。
奥蕾莉亚……风行者三姐妹中的大姐已经离开了她们。先是她们的弟弟利莱斯,他们之中最年轻的一个,也许也是最聪明的一个。然后是奥蕾莉亚,消失在黑暗之门对面的外域中。然后……
希尔瓦娜斯摇了摇头,恢复了镇定。在风行者家族中,她能够确信还拥有呼吸的只剩下了一个人。
希尔瓦娜斯打开红宝石项链匣,她知道自己能从里面找到什么,但她还是想要亲眼看到。
“给温蕾萨。永远爱着你的姐姐,奥蕾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