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已经下达了命令,这一次朝着部落都城凯旋的游行一定要盛大到让萨尔颜面扫地。这不仅仅是一次游行、一场欢宴,加尔鲁什已经安排了整整六天的盛会。有赢取巨魔美人的迅猛龙决斗,也有争夺部落最伟大战士头衔的搏击比赛!伴随着史诗颂歌的奏响,街巷中觥筹交错,一场又一场的盛宴似乎永不停歇。
以至于当加尔鲁什带着他的随从们走进奥格瑞玛城门之时,他心满意足地看着这些部落成员们正忘我地欢庆,连路都没有给他让出来。他们高呼着他的名字,声音如同雷鸣一般。加尔鲁什给了马尔考罗克一个满足的眼神,并沉醉于此。
“加尔鲁什!加尔鲁什!加尔鲁什!加尔鲁什!”
“他们都不舍得让您过去,他们太爱您了。我的大酋长!”马尔考罗克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告诉他们您的胜利吧!他们都希望听您亲口讲述!”
加尔鲁什再次看向人群,随即大喊道:“你们希望听听我的想法吗?”
他本以为马尔考罗克是在奉承他,但群众却明显呼喊得更加亢奋了。
加尔鲁什顿时眉开眼笑,挥手示意让他们安静下来。
“我的人民们!能够活在兽人世界如此历史性的一刻是你们的幸福!我——加尔鲁什·地狱咆哮——宣布,卡利姆多即将完全地归属于部落!那些像传染病一样在塞拉摩驻扎的人类如今已经被奥能魔法的精华扫荡干净!一个不剩!我们再也不会被吉安娜·普罗德摩尔那些矫揉造作的和平说辞所折磨了!再也不会有人对这些感兴趣了!如今她和她的王国都已经化为灰烬,但这还远远不够,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暗夜精灵。长久以来,他们都拒绝留给我们基本的生活空间,基本的生活需求。现在,我们要夺去他们的生命,抢占他们的城市,再把残存的活口丢去东部王国沦为难民。我要羞辱他们,消灭他们,要让他们在部落荣华富贵之时向我苦苦哀求,哀求果腹之物与栖身之所。部落强大的战舰已经完全切断了他们的补给路线,假以时日他们就会像镰刀前的麦穗一般迎风而倒!”
欢呼声和掌声变得更加震耳欲聋。人群被他的演讲激起了又一轮的呼喊。
“杀光联盟!杀光联盟!杀光联盟!杀光联盟!”
贝恩坐在剃刀岭旅店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阳光的照射除了显现出起舞的尘埃以外,丝毫没有让这个地方变得更加明亮。这里的啤酒十分糟糕,食物则更甚。在几里以外的北方,他本可以享受那些从未享受过的美酒盛宴,但这里却让他更为心安。
加尔鲁什曾下令禁止分散行军。所有的部落战士都必须留守在杜隆塔尔,但是大酋长却并没有下令让贝恩来参加奥格瑞玛的盛宴。贝恩很聪明,他明白这样的“疏忽”实际上是一种侮辱。他还明白自己要对此表示感激。他害怕自己若是被迫再次听到那些献给加尔鲁什的欢呼,那些为了把部落毫无必要置身险境的欢呼,那些为了赞许滥杀无辜的欢呼,自己一定会忍不住站起来向这个绿皮傻子发起挑战。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那么无论是谁从决斗中生还,整个部落都会成为输家。
黑暗中并不止他一人。他一边喝着糟糕的啤酒,一边注视着入口。越来越多的牛头人走了进来,向贝恩点头示意并坐下。过了一会,他见到了沃金。他们眼神相交,却并没有坐在一起。然后,他出乎意料地看见了辛多雷金红相间的礼服,还有衣衫褴褛的被遗忘者,这让他为之一喜。其他的人也见其所见,感其所感。也许,在部落自食恶果并付出代价之前,还是有方法阻止加尔鲁什的疯狂行径的。
咸咸的海风中吹来了嘈杂的声响。自从两天前瓦里安收到塞拉摩陷落的消息之后,这声音就从未止歇。事实上在任务完成之前它恐怕都不会止歇。这是疯狂工作的声音——切割木板,敲打铆钉,调校机械。在矮人们的叫喊与侏儒们的欢呼中,这些声响还会一直持续下去。
暴风城中没有一个人抱怨这些噪音,因为它代表着希望,代表着联盟将会在疯狂的屠杀行径面前傲立不屈。
布罗尔·熊皮、瓦里安、安度因三人站在一起,凝望着海港。天色朦胧,一艘被破晓的朝阳镀上一层花粉色的崭新战舰正在徐徐扬帆。
“我好像从没见过这么多的工匠聚集在同一个地方,即使在铁炉堡也没有过。”安度因开口道。按着他自己的要求,他会一直留在暴风城,直到舰队起航。届时他会回到德莱尼人那里继续学习。瓦里安低头冲着自己的儿子笑了笑,他很高兴这个年轻人选择留了下来。那天与吉安娜的会面让他俩都倍感惊诧与不安。尤其是安度因,他到现在都还震惊那个曾经热爱和平的“吉安娜阿姨”变得如此义愤填膺。这个曾经与仇恨相依的男人和这个畏惧仇恨的男孩,他们相谈直至深夜。他们谈及悲痛和失落可以怎样改变一个人,而战争与暴行又会如何。
安度因虽然沉浸在悲伤之中,但仍然坚定有力地看着他的父亲。“我知道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他说道,“而且……我明白我们必须攻打部落。他们向我们展示了他们的意图,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将更多无辜生灵置于水火之中。但我不想变得像吉安娜一样。我们可以保卫我们的人民,但不能让心灵被憎恨占据。”
瓦里安的心中充满了自豪。他完全没有料到安度因即使毫不情愿,也能够坦然处之。老实说,他很惊讶他自己居然没有像吉安娜一样满腔仇恨,这才意识到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自己。曾经他一度被愤怒与狂暴侵蚀,不停与自己作战。他曾经一分为二,只有在战斗中才能合为一体。直到远古巨狼戈德林予他以祝福,他才学会将分裂的身心趋于一致。确实,他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或许有一天,他甚至能像自己的儿子一样睿智。
布罗尔是通过传送术离开泰达希尔的,但大部分暗夜精灵都没法如此。与他一同抵达的是黑海岸被封锁的消息,事态严峻,但并不让人意外。
“这里热火朝天的工作景象很让人欣慰。”三人并肩站在一起,德鲁伊开口说道,“不要以为你会孤身出海,瓦里安。我们的主力的确被部落封锁住了,但并非所有的战舰都在封锁圈内。玛法里奥和泰兰德都非常乐意倾力相助。不用等太久,你就可以看见数十艘优雅的精灵战舰与你的军队一同前行。”
安度因转过身来,抬起头望着父亲以及他的这位德鲁伊好友。安度因知道布罗尔也曾经面对着失落、愤怒和憎恨。两位昔日的角斗士并肩而立,以遗憾而非愉悦的语气讨论着接下来不得不去做的事情——瓦里安相信这一定会让小王子深受鼓舞。
“你们为什么没有尝试突破封锁?”安度因问道。
“我们必须计算好为了赢得胜利得付出多少牺牲,安度因。所以现在团队协作才是最优先的事项,精诚合作将会换来更大的赢面。”
安度因把满头金发的小脑袋转回来,看着港口的船只。“部落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并不知道塞拉摩送走了孩子和部分平民。他们……”他的话音停住了。瓦里安把手轻轻地放在儿子的肩膀上。
“最简单的回答就是,部落的成员全都是禽兽。他们所做的都是野兽行径。我还有更多的词可以用来形容加尔鲁什和他的库卡隆,但我不会在你面前说这些难听的话。”安度因笑着对他做了个鬼脸。瓦里安再度冷静下来,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孩子。我真希望我能告诉你为什么有人会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我唯一能确定的是许多中立,甚至是部落自己的成员都会埋怨加尔鲁什的所作所为,但这并不会动摇我的想法。”
“但是……我们不会像加尔鲁什那样战斗吧?”
“不,”瓦里安说,“我们不会。”
“但是如果他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各种手段,那些我们不会使用的手段……是不是意味着他会胜利?”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他得逞。”布罗尔说。
“我也是。”瓦里安说,“这个世界已经变得越来越令人难以理解。我满眼所见都是暴力、鲜血和疯狂。我只期望我不会看见吉安娜所被迫目击的那一切。”
“你觉得……她还能恢复过来么?从那一切对她心灵造成的伤害中恢复过来?”
“我希望如此。”瓦里安只能这么说道,“我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