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打响了。

部落的部队如今又扩充了许多雕刻着雄鹰纹章的掷刃车、弩车和投石车。这些曾经都是联盟的武器,现在却对准了联盟。除此之外,许多人还带着一些更为恐怖的战利品来铭记这场行军途中的遭遇战。特别是巨魔,他们似乎很乐于用手指和耳朵来装饰自己。

凯旋壁垒……这一次没能“凯旋,”他们本打算多坚持一会儿,拖住从南面拥向塞拉摩的部落大军。然而,他们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敌人。

战歌响起,战鼓奏鸣,再加上那些缴获的以及自己的巨大战争器械所发出的吱嘎声响,奏成了一曲独特的乐章。

部落的大军对北方城堡进行了突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拿下。现在他们正朝着下一个目标进发,在如今的队伍规模下,他们的自信已然爆棚,几乎是咆哮着一路南下,生怕别人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塞拉摩为迎接这次攻击,已经做了多日准备。塞拉摩的居民们也为此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他们做了无数次部落如潮水般攻破城门的噩梦。

恐惧,也是一种武器。

贫瘠之地的野兽们都远远地躲着他们。饥饿的大军从不挑食,那些敢于靠近的斑马和瞪羚都被切掉头就地吃掉,味道还不错。部落军队将队伍排成狭长的一列来穿过尘泥沼泽的曲折小径。即使两侧都是高大的长满苔藓的树林,炙热的阳光依旧从缝隙间照了进来。走过树荫旅店的废墟之后,他们在十字路口稍作休憩。这个十字路口的几条路分别通往塞拉摩岛、泥链镇和蕨墙村。加尔鲁什在这儿把队伍分成两半,他率领的那支将向北行军,从村子里招募新的兵力扩充队伍——更多的兽人甚至是食人魔,他们将承担起从北面攻击塞拉摩的任务。而马尔考罗克则率领剩余的部队沿路东进。

这两股攻击力量将在塞拉摩会合,他们寄希望于胜利会师,彻底粉碎被夹在中间的塞拉摩。

马尔考罗克和他的士兵们行入尘泥沼泽的腹地,他们沿途扯下联盟的旗帜,大笑着碾进泥土中。他们的道路曾一度被塞拉摩的士兵们和战争武器封锁,可现在正如他们所料——道路大开,通畅无阻。

而同样在预料之中的是完全看不到恐怖图腾出没的迹象。部落进攻塞拉摩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这些懦弱的、两边都不受待见的牛头人……选择了躲藏起来。

“他们显然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到来。”马尔考罗克说,“我会派一些斥候到前面去,然后继续……”

他被一阵愤怒的吼声打断。十余只野兽突然从沼泽地中冲出来,它们之前都小心地潜藏在起伏的小山丘背后或是低矮的树丛之中。转瞬间,两个术士、一个法师和一个萨满已然倒下,甚至连咒语都来不及念完。其他人也都陷入了与野兽的近身苦战中,他们有的被撕扯下皮肉,有的被咬碎喉咙。事实上在这些利爪德鲁伊发动突袭之前,就已经有十几名部落战士悄然断气——阴影中的潜行者在背后手起刀落,解决了他们。紧接着藏匿在沼泽中的其他动物们也都冲了出来,这些带着极地或沙漠特征,明显不属于此处的动物们疯狂地收割着部落。

短短几秒钟之内,就有二十多人伤势惨重或者已经断气。

“有埋伏!进攻!”马尔考罗克喊道。他身先士卒,冲向一头身纹符文印记的巨大棕熊。这头棕熊正在撕咬一名试图吸取它生命的被遗忘者术士。马尔考罗克双斧迎风呼啸,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击向棕熊皮毛保护之下的喉咙,德鲁伊的头颅几乎被整个切下。

痛苦、狂怒和嗜血的呼喊仍在持续,新的声音又加入了进来——箭矢破空的尖啸与弹丸出膛的闷响。动物军团背后的主人们——猎人——现在也亲自加入了战斗。马尔考罗克咒骂了一声,从一具和土狼抱在一起的地精尸体上跳过。这两个家伙至死都缠在一起,地精的短刀插进了土狼的眼睛,而土狼紧紧咬住了地精的喉咙。马尔考罗克目光扫过,发现几名部落正在和一个孤身的敌人缠斗。他大吼一声走上前去,周围的部落让出一条道来。然后他看到了一名健壮的暗夜精灵女性,她举着一把光彩绚烂的长剑,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身影,蓝色的长发编成一条独辫,在身后如蛇般舞动。她的脚下已经踩着两具尸体,并且面前又有一名血精灵捂着肋间倒了下去。

刚停下来的她和马尔考罗克四目相对。她注意到了这个咧嘴冷笑的灰皮兽人,而就在下一瞬,兽人大喝一声扑了过来。

部落高调得一塌糊涂,几乎是挑明了攻击目标,并且毫不掩饰自己的数量,所以当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赶回,报告说部落打算拿下警戒哨岗然后去往塞拉摩北门的时候,维摩尔上尉只是点了点头。

“各就各位。”他说,然后补充道,“在今天这个将会被永世铭记的日子,我很荣幸能与诸位并肩作战。”卫兵们集体敬礼,许多年轻或者说太过年轻的身影夹在其中。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没怎么接触过部落,最多也只是两三人规模的小冲突。许多人都只和恐怖图腾的散兵或是沼泽中的野兽交过手。但是现在,他们聆听着远处传来的战鼓,即将投入一场真正的战斗。

马库斯·乔纳森将军独自一人来到警戒哨岗来讨论战术。“警戒哨岗”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它只是一个瞭望点,而不是守护塞拉摩的戍卫堡,但如果加尔鲁什决定从北面进攻,那它只能玉碎了。

“他们会来的。”乔纳森说,“他们会从北面、西面和港口三面进攻。诉诸蛮力毫无胜算,我们只能智取。”

传令兵灌了一大口水,抓紧时间缓一下气,然后再次翻身上马,向塞拉摩飞奔而去。其他卫兵在维摩尔上尉的指挥下各安其位,严阵以待。

等待并没有持续太久。孤身待在塔顶的哨兵突然打了个手势,他抬起右手然后迅速往下一挥。站在维摩尔身边的侏儒名叫阿道弗斯·爆械,他手上正拿着一个小巧的装置。就在塔顶发出信号的同时,他冷笑着戳了一下装置上的按钮。敌军的鼓点瞬间就被一阵巨大的爆破声淹没。一道浓烈的黑烟扬起,联盟的士兵们欢呼了起来。爆炸的回响渐渐消退,鼓声也不再响起。

这炸弹埋得非常专业,显然干掉了许多敌人,但远不足以消灭威胁。

“拔出武器。”维摩尔说道。在周遭可怕的寂静中,利刃出鞘的清响显得格外清晰。战士们绷紧身心,如箭在弦。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能听到的只有昆虫的低鸣、海鸟的尖叫、海浪的冲刷,以及他们不安挪动时盔甲发出的吱嘎声。

沉寂最终被一阵震天战吼打破,那声音足以让血液凝固,寒毛直竖。战鼓声再次响起,距离已然更近,节奏也更加激昂。从沼泽迷雾的阴影中,几十也许上百人冲了出来。他们狂嚎着,手里全都拿着看起来比披甲人类还要沉重的巨大武器。

“阿道弗斯,快跑!”维摩尔朝着那个被吓得迈不动脚的侏儒大喊。爆械抬起头,手里仍然攥着那个起爆器。被喝醒的他匆匆望了维摩尔一眼,然后拼命地撒腿往塞拉摩跑去。维摩尔举起长剑,稳住阵脚准备迎战。

由部落所有种族组成的血肉洪流,在一名兽人的带领下滚滚而来。这兽人全身覆甲,手中挥舞着一把正因为渴望鲜血而吟啸的骇人巨斧。他径直向维摩尔冲来,肩上的甲胄看上去就像是用巨大的獠牙制成,在肩甲与手甲之间,露出一片刺绘文身的棕色皮肤。

维摩尔笑了笑,金色的胡须也跟着分开。

加尔鲁什·地狱咆哮。

铿的一声,维摩尔的剑刃磕上了血吼的斧柄。加尔鲁什远比这名人类强壮,他聚力一推,人类便踉跄着往后退去。巨斧紧接着力贯千钧地从上直劈而下,维摩尔举起剑身招架,但他并不打算硬拼,而是顺着这力道压低重心,然后迅速往前贴着加尔鲁什掠过,同时反手上挑一刺。加尔鲁什痛哼一声,为这人类竟然能在他手臂内侧留下伤口而感到惊奇。

“这是我在这场战斗中的第一滴血。”兽人用通用语说道,“做得不错,人类,你将带着荣耀死去。”

维摩尔向后退开几步,舞动着手中的长剑。“可你不会。”他嘲讽道。加尔鲁什低吼一声,再次冲了过来。

这正是维摩尔所期望的。

“爆械!就是现在!”维摩尔大喊,然后便听到了一阵轰隆的巨响,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抛到了空中,接着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