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堆砌物开始向上漂浮,与桌面保持着大约三英尺的距离。誊空的桌面被打开,出现了一个简单小巧的匣子。但是,匣子里装着的东西却绝不普通。
罗宁取出匣子,关上了桌面,悬浮着的羊皮纸、卷轴和书籍又恢复到了原位。他带着匣子走到一张椅子边坐下。“老朋友,此时此刻我对你的思念溢于言表。”他说道,“但我必须承认,你能够超越生死与我交谈,这让我备感宽慰——即使只能用哑谜的方式进行。”
他用戴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了那只小匣子,望着里面的一小堆卷轴沉思起来。每一卷都是一个预言,来自生命缚誓者阿莱克丝塔萨已故的配偶克拉苏斯的预言。这个家伙把他看到过的那些有关未来的幻境都写在了卷轴之中。他把卷轴交予罗宁,并咧着嘴说:“这些也许能够让你了解为何我总是显得如此聪明过人。”罗宁对此一直都很低调,因为克拉苏斯曾要求罗宁为预言保守秘密,一直到罗宁死掉的那一天,才可以将钥匙移交给另一个他信任的人。“绝对不能让它们落入他人之手。”克拉苏斯如此告诫他。
当晚,罗宁通读卷轴直至凌晨。其中有一条,他特别迫切地希望得到解释。
“我收回之前的话。”他大声说道,“克拉苏斯,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非得用这些哑谜来消遣我。”
他清楚地知道,那头巨大的红龙一定正在某处窃笑着。
这只是吉安娜第二次拜访火花家族。第一次来访时,她将他们的女儿带去了一片遥远的大陆。当时他们都发自内心地为小金迪感到自豪。吉安娜一眼就能看出这一家人是如此的紧密相连。对于只有三名成员的小小家庭来说,离别难免感伤,但他们一家子都张开双臂和吉安娜热情相拥,仿佛这是一位失散多年的亲戚,而不是一个把女儿带走的外人。可是即便如此,此时的吉安娜还是呆立在门口踟蹰不前。前来这里是一个冲动的决定。吉安娜觉得自己应该让学徒的父母知情:首先,她对金迪的能力赞赏有加;其次,告诉他们这个出色又惹人怜爱的女孩即将置身险境。
在做好了会面的心理准备之后,吉安娜敲了敲门。与她记忆中一样,一扇嵌在正门上的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位身着紫袍的年迈法师向外四处探查,而后抬起了头。
“下午好,火花法师。”
他立即摘下尖帽,深深地向她鞠躬致敬。“普罗德摩尔女士!”他惊叹道,“你怎么会……”说着突然略微瞪大了双眼,“我们的小金迪还好吧?”
“非常好,而且作为学徒她在各方面都表现得非常出色。”吉安娜回答道,这两句话倒是千真万确。“我方便进来吗?”
“当然!当然!”温德尔·火花缩身退后,关上了小门,然后打开大门迎接吉安娜。
对于吉安娜来说,这间整洁精致的小公寓装修得太小巧玲珑了。天花板的高度刚好够她站直身子,但若想坐在那张精巧的小椅子上就不太可能了。所幸温德尔已经拉出来一张他口中所称的“高个椅”。
“来,挨着炉子坐。”吉安娜看了看火炉,默默无言。虽然那里堆着柴火,但却并未点燃。她忍住笑意。这是火花家的传统笑话,老得掉牙,但吉安娜无意破坏气氛。
温德尔故作惊讶地抽了一口气,惊呼道:“呀,还没生火呢!”他抽出魔杖,缓缓低吟,然后用尖头朝着火炉轻轻一点。明亮的火焰立刻腾起,原本温馨的气氛似乎又增添了几分活跃。
这时,一股美妙的香气从厨房传来,一位灰发的女性侏儒探出头来,脸上还沾着面粉。“温德尔,是谁呢?天哪,吉安娜女士!”她喊道,“真是惊喜啊!等我把这些派送进烤箱就过来陪您。”
“火花夫人,慢慢来,不急。”
“上次见面的时候就跟您说过了,要叫我贾克西,否则就不给你苹果塔。”她温柔地佯骂道。吉安娜笑了,在这段倍感煎熬的日子里还是头一次。
她舒适地坐在那张尺寸正好的椅子上,感激地接受了一些茶点。温德尔和贾克西分别坐在合适他们的坐椅上,三人闲聊了一会儿家常。
终于,吉安娜放下茶杯,看着他们。“你们的女儿表现得很好……不对,”她修正道,“应该是极为出色。她每天都在让我刮目相看。我相信一旦训练结束,她就会让每个人都为之惊叹。很多学徒都有潜质,但并非每个人都能学有所获。”
这对老夫妻绽开笑容望向对方,相互紧握着双手。“你知道,她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温德尔说道,“我已经老了,你肯定没有注意到这点。”他顶着雪白的长胡子说道,眼睛变得有些闪烁,“贾克西和我原本已经放弃生孩子的念头。金迪是我们的奇迹。”
“塞拉摩如此遥远,确实有些让人担心。”贾克西说,“不过我们非常感谢你时常让她回来探望我们。”
“别演了,这都是赖您的美食战术。”吉安娜说道,“每一次她休假探亲,都会带着您做的各种甜美糕点回来。要是条件允许的话,我一定让她每天都回家一次。”
他们都轻轻地笑了。挨着火炉,坐在这间惬意古旧的小房间里,一切显得如此安详。吉安娜多么希望能维持这样的简单平和,不为塞拉摩的险境而扰。
“吉安娜女士。”贾克西问道,“你脸色忧愁,是有什么烦恼吗?”
吉安娜叹了一口气。尽管她千万个不愿,但这些好心人始终有权利知道他们的女儿正身处险境。
“塞拉摩正在寻求肯瑞托的帮助。”吉安娜轻声说道,“其实我到这里来正是金迪的主意。虽然我无法向你们透露更多信息,但恐怕我要空手而归了。”
“是什么样的……”贾克西刚想发问,温德尔就伸出他布满皱纹的手捏了捏她的双手。
“嗯,现在吉安娜女士正面临许多棘手的事情。”他说,“她把能够告诉我们的那部分告诉了我们,这就很好了。”
“嗯,当然。”贾克西说,她的另一只手在丈夫的手上摩挲着,“我只是……金迪……”
“金迪目前正夜以继日地工作着,她的贡献不可磨灭。”吉安娜说道,“我向你们承诺,我会尽全力保证她的安全。毕竟……”她试着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一些,气氛轻松一些,“我已经花费了那么多时间来训练她,要是让我重新找个乳臭未干的新人做学徒,我会疯掉的。”
“不必担心肯瑞托,”温德尔试着安抚她,“那帮老头子节奏是慢了一点,但心地都挺好的。他们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你会看到的!”
他们给了她满怀热情的拥抱、美好的祝愿,以及更重要的——一包各式各样的小点心。他们是如此的乐观、如此的开朗,让吉安娜也开始觉得,或许,只是或许,这次的达拉然之旅最终会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