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火焰之灵,不要摧毁它们。我请求你收回力量。如果你一定要燃烧,就请作为照亮黑暗的火炬,或者是指引迷途的心灵之火。你还可以烹饪食物,温暖寒冷的身体。请不要继续伤害这些树,否则你将让它们永远没有机会学会何为正确!
萨尔等待着,全身的肌肉如同船缆一般紧绷。他迫切地希望自己的吁求没有偏差。而现在,他只能从火焰的反应中做出判断。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火焰在燃烧中吡啵作响,热气在被吞噬的树木上方翻滚。一棵棵大树变成了黑色。
然后: 我同意。它们必须再次学会何为真实。必须有人教导它们。否则,我就要烧光它们。必须将它们烧光。
随后,火焰慢慢地消失于无形。萨尔向前踉跄了一步。他睁开眼睛,感觉到充盈在体内的力量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两只强有力的手扶住了他。这时,欢呼声已经在他的耳边响起。
“干得好,萨满。”特拉隆的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干得好!你是我们的恩人。今晚……请留在我们这里。我们要好好招待你这位尊贵的客人。”
长途旅行和过度集中精神之后的疲惫让萨尔接受了这些本应在白昼进入梦乡的精灵的邀请。那一晚,当他席地而坐,在雪歌的陪伴下与暗夜精灵德鲁伊和哨兵们一同享用饮食的时候,他一直在因为惊讶的心情而暗自摇着头。他回想起就在不久以前,十位德鲁伊——五名暗夜精灵,五名牛头人——还曾经就贸易线路问题进行和平的会谈,但他们却遇到伏击,惨遭杀害。牛头人大德鲁伊哈缪尔·符文图腾是唯一的幸存者。这一桩惨案同时激怒了联盟和部落。有传闻说,派出杀手的是加尔鲁什·地狱咆哮,但这种猜测一直没有得到证实。尽管加尔鲁什脾气暴躁,萨尔本人并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萨尔不由得哀伤地想到,如果那场会谈成功了,也许这样充满了歌声和故事的夜晚就会成为两个阵营之间常会发生的事情。也许会有更多的团结,双方能够凝聚起更大的力量来医治这个世界。
萨尔打算去睡觉了,暗夜精灵们则会继续向繁星歌唱。关于原野的歌声不住地飘入他的耳中。萨尔则已经用毛皮毯子裹住了身体,他的枕头就是自己的手臂。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睡了一个好觉。
黎明时分,萨尔被一阵轻柔的晃动推醒。
“萨尔,”一名卡多雷正用音乐般悦耳的声音呼唤他,“我是戴沙林。醒一醒,我有东西要让你看。”
经过多年战争的磨炼。萨尔早已习惯于迅速从睡梦中醒来,立刻恢复到完全清醒和警觉的状态。他无声地站起身,跟随在这名精灵身后,小心地绕过正沉沉睡去的暗夜精灵们。他们走过月亮井和大帐篷,一直进入到老树林的深处。
“站在这里,不要动。”戴沙林悄声说道,“仔细听。”
那些躲过最严重火焚的树木正在晃动身体,枝干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树叶也在簌簌作响。萨尔继续等待了一段时间,向身边的同伴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没听见。”
戴沙林露出微笑,低声道: “萨尔,这里没有风。”
突然之间,萨尔明白了这名卡多雷话中的含意。树林在摇动,仿佛有微风吹过,但空气是静止的。
“看看它们。”戴沙林说,“仔细看。”
萨尔照做了。他集中起自己全部的注意力,细心端详树干上的节瘤……然后是丫丫叉叉的树枝……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他在不期然间懂得了自己所看的是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当然,他以前就听到过他们的声音,却从没有注意过。
“他们是古树。”萨尔的声音中略带着一丝喘息。戴沙林点点头。萨尔用敬畏的眼神望向那些大树,对自己之前的漠然无知感到惊诧。他缓缓地摇着头。“我本以为,来到这里的任务只是为了拯救一片树林。他们看上去……就像普通大树一样。”
“他们在沉睡。是你唤醒了他们。”
“我?怎么会!”萨尔的目光并没有离开那些古树。这些非常、非常古老的生灵往往保藏着无数个世代以前的知识。他们不断发出各种声音,看上去就像是在……交谈?
萨尔努力地思考着。片刻之后,他意识到自己能够听懂这种深沉却又轻柔的话语。
“我们一直在做梦。令人困惑的梦将我们困在不安定的状态中。所以,当火焰袭来的时候,我们没有能醒来。直到我们听见了那古老的祷文,以及萨满和元素的交谈,我们才脱离了沉睡的状态。是你让我们醒来,是你救了我们。”
“火焰告诉我,它要将你们净化。它认为你们已……不再洁净。”萨尔回应道。他竭力回想着火焰对他说过的话。“它说你们陷入了困惑。你们知道,但你们不明白。而你们所知道的是不正确的。我问它,你们是否还能学会何为正确。火焰之灵认为你们还可以。所以它才同意不再烧毁你们。”
萨尔明白,火焰已经不会再威胁这些古树了—— 一些古树上重新出现了小动物。看上去,它们就像是生有精致翅膀的小龙。那些翅膀就如同蝴蝶的翅膀一样色彩缤纷。在它们明亮的眼睛上方,还生有羽毛一般的宽大触须。一只这样的小动物从树枝上飞下来,绕着两个人转了几圈,落在戴沙林的肩头,亲昵地用鼻子拱着那位德鲁伊。
“它们被称为小精龙。”戴沙林一边说话,一边爱抚着这只小动物。“它们并不是龙,但它们的确是翡翠梦境的魔法守卫者。”
萨尔完全明白了。他看着这些古树,这些纤小的魔法卫士,还有戴沙林的一头绿发。
“你是一头绿龙。”萨尔低声说道。他不是在提问,而是在陈述事 实。
戴沙林点点头。“我的任务就是观察你。”
萨尔皱起了眉头,原先那种愤懑的情绪又回来了。“看着我?我是在受到测试吗?我是不是符合伊瑟拉的期待?”
“并非如此。”戴沙林说,“我们不是要对你的技艺进行评估。我要观察的是,当你帮助我们的时候,你的心里到底有些什么,你会如何应对这个任务。你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萨尔,杜隆坦和德拉卡之子。我们需要知道,你是否已经准备好踏上这条道路。”
古树又开始用他们那种奇怪的、充满森林感觉的语言说话了: “一直以来,我们都在为这个世界收藏记忆,照管早已被别人忘记的知识。但火焰之灵是对的。有些东西出了差错,我们所承载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混乱……失落。有些与时间本身相关的东西出了偏差。”
它们必须再次学会何为真实。必须有人教导它们。否则,我就要烧光它们。必须将它们烧光。
“这正是火焰之灵想要说的。”萨尔说道,“它知道,古树的记忆出现了错误,但它相信古树能够再次得到正确的记忆。这意味着希望依然存在。”
戴沙林点了点头,仔细思考着。“古树的记忆发生了错误。那些记忆和现实不符了。他们的记忆是不会改变的,除非是他们所记忆的现实本身发生了改变。这意味着,时间遭到了干扰。”他转向萨尔,表情中同时带着肃穆和激动。“这就是你将要踏上的征程。你必须前往时光之穴,查清楚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并在那里纠正时光之路。”
萨尔惊愕地看着他。“时光之路……它们真的是存在的?我一直都以为……”
“它们的确存在。诺兹多姆和他的青铜龙族在管理着它们。你必须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我?他为什么会愿意和我交谈?难道让一头巨龙去告诉他不会更好吗?”萨尔几乎无法去思考这样的事情: 在时间中回溯,改变或纠正历史。本来是一个看似平淡无奇的小任务,现在却变得如此关系重大。萨尔不由得扪心自问,是否能接下这样的重担。
“如果你愿意,我会陪你一起去。”戴沙林说,“但守护者坚持认为,你才是真正重要的因素。请恕我冒犯,但我的确也像你一样,很奇怪为什么她会这样想。”忽然间,他展露出笑容,这让他显得年轻了许多。不过萨尔知道,面前这个生物的年龄很可能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至少,你的皮肤是绿色的。”
萨尔在惊讶之中有些想要生气,却发觉自己也笑了起来。“我很欢迎你能给我的一切帮助和指引。伊瑟拉竟然如此器重我,让我感到无比光荣。我会竭尽全力去完成这个任务。”他又转向那些古树,说道: “如果我能做到,我一定会帮助你们摆脱困境。”
古树窸窣作响。萨尔听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在了地上。那东西翻滚过有些倾斜的地面,停在萨尔脚边。
“这是给你的礼物。”戴沙林说。
萨尔弯下腰,捡起那样东西。这是一颗橡果。在萨尔看来,它和别的橡果没有什么不同。但他知道,这颗种子的价值绝对非同寻常。他合拢手掌,将橡果握在手心中,全身不由得微微颤抖。然后,他才小心地把橡果放进口袋里。
“仔细照顾好它。”戴沙林的语音忽然变得极为严肃,“这颗橡果里收藏着它的母树所拥有的全部知识,正如同它的母树继承了来自于先辈的知识……一代接一代,直到一切开始的时候。你要将它种植在一个最适宜它生长的地方。”
萨尔点点头,这件礼物和它所代表的责任让他的喉咙感到哽噎。
“我会的。”他向古树们保证。
“好了,兽人朋友。”戴沙林抬起头,看着被太阳照亮的天空,“我们要向时光之穴进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