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1 / 2)

魏姆斯把羊皮纸递还给他,“口袋是做什么用的?”他问。

“为了装宝窟的金子。”喉咙回答道。

“哦,是的。”魏姆斯一脸阴郁,“当然。”

“这样吧,”喉咙道,“这样,给咱穿棕色制服的老伙计便宜百分之十。”

“而你简直是在割你自家的喉咙了,嗯?”

“军官便宜百分之十五!”见魏姆斯要走,喉咙赶紧继续降价。魏姆斯听出他声音里略微带点惊慌,并且很快发现了原因:这行的竞争似乎相当激烈。

安科-莫波克的居民生性并不特别勇敢,但却拥有与生俱来的生意头脑。在短短几步之内,魏姆斯就可以买到各种各样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证书齐全的魔法武器,甚至还有一件隐身披风——在魏姆斯看来这点子还不错,而货摊主人搞的那面没玻璃的镜子更是极具想象力——此外还有些稍微小点的玩意儿:龙饼干、木棍上的气球和风车,保证可以治疗龙伤的铜手镯也是个不错的创意。

附近的口袋和铲子似乎和剑一样多。

金子,就为这个。龙的宝窟。哈!

五万块!警卫队的军官每个月挣三十块钱,连拔个牙都得自己买单。

要有五万块,他什么事干不了呢……

魏姆斯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接着又想了想有五万块他能够干得了的事。首先在数量上,后者就比前者多太多了。

前边墙上钉着一张布告,魏姆斯心不在焉,差点撞上一群围观的人。没错,布告上的确写着恐吓安科-莫波克的龙首级价值五万块,只要勇敢的英雄把它送到王公的府邸。

其中一个人正读给其他人听。从他的块头、装备以及手指缓缓在每个字底下移动的样子,魏姆斯判断他就是领头的英雄。

“——到王-空的湖-体。”他终于念到结尾处。

“五万块。”一位英雄若有所思地挠挠下巴。

“廉价的买卖,”那位学究英雄道,“比市价低太多。本来应该是半个王国和他女儿下嫁来着。”

“没错,可他不是国王。他是王公。”

“好吧,那就半个王公国什么的。他女儿长什么样?”

众位猎人无一知情。

“他没结婚,”魏姆斯主动提供情报,“而且也没有女儿。”

众人转身上下打量他一番。魏姆斯能看出对方眼中的不屑。他这样的他们大概每天都会收拾好几十个。“没有女儿?”其中一人道,“想要人帮忙屠龙,结果他连个女儿也没有?”

不知怎么的,魏姆斯觉得应该对自己的统治者表示支持,“他养了条小狗,倒是非常喜欢它。”他热心地说。

“简直是恶心人,连个女儿也没有。”一个猎人道,“再说如今这世道五万块算什么?平常花销就得这么多。”

“没错。”另一个道,“他们以为这是一笔横财,可他们根本不考虑,不考虑那个,这又不能领养老金,还有那么多医药费,你得自己买装备、保养装备——”

“——还有衣服、眼泪,非得是处女的才行——”一个矮矮胖胖的猎人点点头。

“就是,然后还有……啥?”

“我的特长是独角兽。”那猎人有些尴尬地笑笑。

“哦,原来如此。”头一个开口的似乎很高兴终于有人可以回答自己长期以来的疑问了,“不是已经基本上没了吗?”

“这话没错,独角兽也一样,基本上没了。”独角兽猎人回答道。魏姆斯不禁觉得这人一辈子大概只会讲这一个笑话。

“嗯哪,这个,世道不好哇。”第一个人道。

“怪兽也越来越难搞了。”另一个说道,“我听说有个人,他杀了个湖里的怪兽,没问题,然后把它的胳膊挂在门上——”

“好骨力七它人。”一个听众用别别扭扭的外国腔说。

“没错,然后你们知道怎么样了?它妈居然跑来发牢骚。真是那家伙它妈,第二天一直跑到走廊大发牢骚。真真正正的大发牢骚。现在谁还尊敬咱们。”

“母的总是最吓人的。”另一个猎人忧郁地说,“过去我认识一个斗鸡眼的戈尔贡,哦,她才吓人呢,不停地把自己的鼻子变成石头。”

“每次都是咱们去玩命。”那个学究型猎人道,“我是说,要是每回我的马在我屁股底下被吃掉都有人给我一块钱,那我才富了呢。”

“没错。五万块?谁稀罕。”

“耶。”

“没错。守财奴。”

“咱还是去喝一杯。”

“好。”

他们有力地猛点头,然后大步朝破鼓走去,只除了那个学究型。他偷偷摸摸溜回到魏姆斯身边。

“什么样的狗?”他问。

“什么?”魏姆斯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问你,什么样的狗?”

“一只卷毛小猎犬,我想是。”魏姆斯道。

猎人思索半晌,“还是算了。”最后他决定。说完赶紧跑去追赶自己的同伴。

“好像他在瑟尤多波利斯还有个姑母!”魏姆斯在他身后喊道。

没有回应。警卫队队长耸耸肩,继续穿过人群,向王公的府邸走去。

府邸里的王公这天中午也不大好过。

“先生们!”他厉声道,“我实在看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在座的民众领袖低声交流一阵意见。

“在这样的时刻,传统上都会有一位英雄站出来。”刺客公会的会长道,“一位屠龙者。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我们的学校为什么没有培养出拥有社会所需要的技能的年轻人?”

“五万块听上去没多少。”小偷公会的主席说。

“对于你可能不多,我亲爱的先生,但安科-莫波克只能拿出这些了。”王公坚定地说。

“如果它拿不出更多来,那么我觉得它也不会存在很久了。”小偷道。

“贸易又怎么说?”商人公会的代表质问道,“人家运来稀罕的货物,难道就为了让它们烧成灰?那样谁还会来?”

“先生们!先生们!”王公举起双手,做出安抚的姿势,“在我看来,”他利用短暂的安静迅速往下讲,“我们遇到的完全是一个魔法现象。现在我希望能听听我们的专家朋友的意见。唔?”

有人捅了捅幽冥大学的校长,他正打着瞌睡。

“呃?什么?”巫师猛地惊醒。

“我们刚刚说到,”王公大声说,“你打算怎么处置你的这条龙?”

校长岁数已经很大了,但他生活在竞争激烈的巫师世界,又一辈子参与幽冥大学拜占庭式的政治斗争,这意味着他可以在转瞬间搞出一整套辩护词——如果你对那样直接的指控都放任不管,那是很难在校长位置坐上很长时间的。

“我的龙?”他问。

“谁都知道巨龙已经绝种了。”王公直言不讳,“再说了,它们天然的栖息地显然是在乡下。所以我认为这一条必定是魔——”

“请容我说两句,维帝纳尼大人。”校长道,“很多人都声称龙已经绝种了,但目前的证据,假如大家原谅我的直率,似乎对这一说法提出了质疑。至于栖息地,我们这里所看见的不过是一种行为模式的改变罢了,这是由城市向乡村的扩张所引起的。由于这种扩张,许多曾经生活在乡村的动物纷纷适应了——不,在很多情况下是主动地拥抱了——一种更加城市化的生存模式。不少物种都凭借由此获得的崭新机遇兴旺起来,比方说,狐狸就总来敲我的垃圾桶。”

他露出灿烂的微笑。这么一大段,他连脑子也没开动就搞定了。

“你的意思是说,”刺客字斟句酌地问,“我们手上这个是第一条城里龙?”

“这就是进化了,”巫师高高兴兴地说,“而且它应该会过得挺好。”他补充道,“大把地方可以作为巢穴,食物更是取之不尽。”

这话引来一阵沉默,最后商人问:“它们到底是吃什么的来着?”

小偷耸耸肩,“我仿佛记得故事里提到什么锁在巨大岩山上的处女。”

“那它在这儿准得饿死,”刺客道,“我们这儿是平原。”

“过去它们经常到周围的地方捕猎,”小偷说,“不知道这会不会有所帮助……”

“总而言之,”商人的领袖道,“看起来这再次变成了你的麻烦,大人。”

五分钟之后,王公回到矩形办公室,怒气冲冲地踱起步子。

“他们在嘲笑我。”王公道,“我看得出来!”

“你提议组织一个工作小组了吗?”文斯问。

“那是当然!但这次没起作用。你知道,我真的有意提高奖金。”

“我不知道这管不管用,大人。任何老到的怪兽猎人都知道这活儿的费率是多少。”

“哈!半个王国。”王公喃喃道。

“以及你女儿下嫁。”文斯说。

“我猜姑母是没可能的?”王公满怀希望地问。

“传统要求是你女儿,大人。”

王公阴沉沉地点点头。

“或许我们可以收买它。”他大声道,“龙聪明吗?”

“我相信通常使用的形容词是‘狡猾’,大人。”文斯回答道,“我听说它们对金子情有独钟。”

“当真?它们上哪儿花去?”

“它们睡在上头,大人。”

“什么,你意思是说把它缝在床垫里?”

“不,大人,就在它上头。”

王公把这条信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一阵,“它们不觉得硌得慌吗?”最后他问。

“据我猜测会的,大人。不过我想从来没人问过。”

“唔。它们会说话吗?”

“似乎相当拿手,大人。”

“啊,有意思。”

王公的想法是这样的:如果它能说话它就能谈判,如果它能谈判,我就能抓住它的小辫——小鳞片或者它身上的随便什么东西。

“而且据说它们铁齿铜牙,口才绝佳。”文斯道。王公在椅子里放松下来。

“只不过是铜和铁而已?”他问。

办公室门外的走廊隐隐传来说话声,很快,魏姆斯被领进房间。

“啊,队长。”王公道,“有什么进展?”

“什么,大人?”雨水从魏姆斯的斗篷上滴滴答答往下落。

“关于逮捕这条龙。”王公坚定地说。

“你是指那只涉水鸟吗?”魏姆斯问。

“你很清楚我指的是什么。”维帝纳尼厉声道。

“调查工作正在进行中。”魏姆斯早已形成条件反射。

王公嗤之以鼻,“你只需要找到它的巢穴而已。”他说,“一旦找到它的老巢,龙就到手了。这再明显不过。半个城市似乎都在找它。”

“如果确实有巢穴的话。”魏姆斯说。

文斯猛一抬头。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正在考虑各种可能性。”魏姆斯木愣愣地回答道。

“如果没有巢穴,它白天能上哪儿?”王公问。

“我等正多方讯问。”魏姆斯道。

“那就加快讯问速度,并且找到它的老巢。”王公尖刻地说。

“遵命,大人。大人允许我告退了吗?”

“好吧,但我指望今晚之前就有进展。明白?”

魏姆斯再次回到拥挤的广场。为什么我会觉得它不一定有什么巢穴?因为它看起来不像真的,这就是为什么。如果它不是真的,那它就不必干任何我们指望它干的事儿。它怎么能走出一条自己压根儿没有进去过的巷子呢?

一旦你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些“不大可能”肯定就是真相。当然了,问题就在于要先把那些“不可能”找出来。这就是关键,没错。

还有那只大猩猩,晚上那件事也够奇怪的……

白天的图书馆热闹非凡,魏姆斯的步子则略有些胆怯。严格说来,他有权去城里的任何地方,但幽冥大学一直坚称自己只受魔幻法律的约束,而魏姆斯自己也觉得,谨慎起见,最好还是不要跟这帮人作对。跟他们干一架之后,你能保持原来的体温就算走运了,至于原来的体形根本是痴心妄想。

图书管理员正躬腰坐在自己的书桌背后。看见魏姆斯,类人猿露出期待的神情。

“还没找到呢。抱歉。”魏姆斯说,“我们还在继续调查。不过你可以帮我一个小忙。”

“乌克?”

“那个,这是个魔法图书馆,对吧?我是说,这些书好像都挺聪明的,不是吗?所以我一直在想:我敢打赌,如果我晚上溜进来,它们肯定要闹腾,因为它们不认识我。可如果它们认识我,它们大概就不会介意了。所以无论谁偷了书,这人多半是个巫师,对不?或者至少是曾经在大学里干过的。”

图书管理员四下瞅瞅,然后抓起魏姆斯的手,把他拉到两个书柜中间。确定没人能看见他们以后,他才点了点头。

“它们认识的人?”

猩猩耸耸肩,然后又点点头。

“所以你才跑来告诉我们,对吧?”

“乌克。”

“所以你才不去找大学理事会?”

“乌克。”

“大概知道那人是谁吗?”

图书脊理员耸耸肩,由于他的体形基本上就是一对肩胛骨中间多了个口袋,所以做耸肩这个动作时十分富于表现力。

“好吧,这也算是点进展。如果还有什么怪事记得告诉我,好吗?”魏姆斯抬眼看看那一排排书架,“比平时还怪的事,我是说。”

“乌克。”

“谢谢。能遇上一个尽职尽责协助警卫队开展工作的市民可真教人高兴。”

图书管理员给了他一根香蕉。

魏姆斯回到安科-莫波克喧闹的大街上,感到心情雀跃得出奇。他毫无疑问侦查到了不少事。都是些零碎小事,没错,就像一张拼图,任何一块都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它们全都指向一个更大的图像。现在他只需要找到一个角,或者一点点边缘部分……

他确信这事儿不是巫师干的,无论图书管理员怎么想。不是真正的巫师。这种事不符合他们的风格。

当然了,还有巢穴的事。最明智的办法就是等着看它今晚会不会出现,然后弄清楚它是从哪儿出来的。这就意味着要找个地势高的地方。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探测到龙本身在什么地方?他瞧过一眼割自家喉咙·袋鼬的巨龙探测器,那东西不过是金属棍子上的一片木头。等棍子给烧没了你就找到你的龙了。割自家喉咙的装置大多数都是这样,按照它们自己那套独特的内在逻辑,这些装置全都极其有效,同时又毫无用处。

肯定有更好的办法,比等着烧断自己的手指头更好的办法。

落日摊开在地平线上,活像一个煎得嫩嫩的鸡蛋。

即便是平时,安科-莫波克的房顶上也能见到好一片怪兽出水口,但眼下它们的数量愈发多起来,各式各样的恐怖面孔是在其他任何地方都看不到的,或许只除了某些特定的木版画里——它们通常描绘的对象都是那些买不起木版画的阶层,内容则是喝杜松子酒会产生怎样的危害。许多张脸都连着持有各种家常武器的身子,这些武器在好多个世纪里一代代传下来,传递过程中常常伴随着暴力。

魏姆斯在哨所的房顶,从这里他能看到大学的屋顶上挤满了巫师,一群群机会主义者则等在街道上,手里拿着铲子,时刻准备对宝窟动手。如果那条龙真在城里某个地方有张床的话,明天它就只能睡地板了。

底下什么地方传来割自家喉咙·袋鼬卖热香肠的吆喝声,当然也可能是他的某个同伴。魏姆斯突然体会到一种作为双城市民的强烈自豪感。他们正面临一场大劫难,市民们却还不忘向参与者兜售香肠,这种精神委实可嘉。

安科-莫波克在等待。几颗星星出现在空中。

科垄、喏比和卡萝卜也在房顶上。科垄闷闷不乐,因为魏姆斯坚决不许他用弓箭。

安科-莫波克并不鼓励使用弓箭,因为一张大弓射出的箭重量和冲击力都很大,很可能会射穿一百码之外无辜的旁观者,而错过了你原本瞄准的那个无辜的旁观者。

“没错。”卡萝卜道,“《抛射武器(城市安全)法案》,1634年。”

“你别再张口闭口就是那东西。”科垄怒了,“咱已经没那些法律啥的!那些都老掉牙了!现在全都更那啥,实用主义。”

“不管有没有法律,”魏姆斯道,“我说把它收起来。”

“可是队长,这东西我可拿手了!”科垄抗议道,“再说了,”他气哼哼地添上一句,“好多人都这么干。”

这话倒是不假。周围的房顶都跟刺猬似的怒发冲冠。假如那坏东西当真出现,它会以为自己飞过了一片硬邦邦的树林。你几乎忍不住要同情它。

“我说把它收起来。”魏姆斯道,“我可不准我的手下朝市民放箭。所以把它收起来。”

“这话说得很对。”卡萝卜道,“我们的使命是守护和服务,是吧队长?”

魏姆斯睨了他一眼,“呃。”他说,“耶。对。没错。”

镜头转向小山上的兰金家。兰金小姐也在自家房顶摆了张折叠椅,当然这把椅子对她其实是很不够的。她调好望远镜,把咖啡壶和三明治放在身前的栏杆上,然后坐下来等着。她膝盖上放着本笔记本。

半个钟头过去了。一片浮云、几只倒霉的蝙蝠和初升的月亮都受到了弓箭的热烈欢迎。

“简直就是扮家家酒。”喏比终于按捺不住,“它已经给吓跑了。”

科垄军士放下手里的长枪,“看来的确如此。”他承认。

“而且这上头越来越冷了。”卡萝卜很有礼貌地捅捅自己的队长,但魏姆斯正倚着烟囱,闷闷不乐地盯着天上。

“也许我们该下去了,长官?”他说,“好多人都下去了。”

“唔?”魏姆斯头也没回。

“说不准还要下雨呢。”卡萝卜道。

魏姆斯没吱声。过去的几分钟里他一直在观察艺术之塔。这塔坐落在幽冥大学的中心,据说是城里最古老的建筑。这话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但它肯定是城里最高的建筑。时间、风雨和不大上心的修缮工作赋予了它饱经沧桑的感觉,像棵经历了太多雷暴的大树。

魏姆斯正努力回忆它的形状。正因为太过熟悉,魏姆斯已经好些年没有认真看过它了。眼下他正努力说服自己,那密密麻麻的角楼和垛口跟昨晚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他遇到了一点困难。

魏姆斯并不转开眼睛,只回手抓住科垄军士的肩膀,然后缓缓指了指那个方向。

他问:“塔顶上你看出什么古怪了没有?”

科垄瞧了一会儿,然后哈哈两声,听上去有些紧张,“唔,看起来倒像是有条龙坐在上头,不是吗?”

“是的。我也这么想。”

“只不过,只不过,只不过如果你好好看,就会发现它只是一团团的常青藤和影子什么的。我是说,如果你半闭上一只眼,它看起来还像是两个老女人和一辆独轮手推车呢。”

魏姆斯照他说的试了试,“不成。”他说,“看上去还是像条龙。一条大龙。有点弓着背,正往下看。瞧,它的翅膀是收起来的。”

“请你原谅,长官,不过那只是一个破角楼造成的效果。”

他们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魏姆斯说:“告诉我,军士——我这么问完全是出于好奇——你觉得正在张开的巨大翅膀的效果又是什么造成的?”

科垄咽口唾沫。

“我认为那是由巨大的翅膀造成的,长官。”他说。

“好眼力,军士。”

龙在下落,但并非俯冲。它仅仅从塔顶跃起,半是坠落、半是向下飞,很快就消失在大学的建筑背后。

魏姆斯发现自己竖起了耳朵,期待听到砰的一声。

但龙很快又回到了他视线里,行动仿佛一支箭,仿佛一颗流星,仿佛某种能够将每秒三十二尺的自由落体运动转换成无法阻挡的飞升的东西。它贴着屋顶上的人脑袋滑过,制造的音效让这一切变得更加恐怖。听起来就好像空气被缓慢地、细心地撕成了两半——

卫兵们集体扑倒在地。魏姆斯瞥见个有点像马的大家伙从自己头顶滑过。

“他奶奶的王八蛋!”喏比在排水沟里的什么地方骂道。

魏姆斯手上使劲,抓紧烟囱把自己拉了起来,“别忘了你穿着制服,喏卟司下士。”他的声音几乎一点也没抖。

“抱歉,队长。他奶奶的王八蛋,长官。”

“科垄军士在哪儿?”

“这下头,长官。抓着排水管呢,长官。”

“哦,看在老天的分上。扶他起来,卡萝卜。”

“天哪。”卡萝卜发出一声惊叹,“瞧它飞的样子!”

不必睁眼也能知道龙在哪个方向,你只需要跟着放箭的声音走,当然还有由射偏、反弹的箭引起的尖叫声和濒死的咯咯声。

“它到现在都没扇一下翅膀!”卡萝卜一面喊,一面站到烟囱上,“瞧它飞的样子!”

它不该大成这样,魏姆斯告诉自己。他目送着那巨大的影子从河上飘过。巨龙就跟一条街一样长!

码头上方噗的冒出一道火焰,之后的几秒钟那东西从月亮前经过。然后它扇动了翅膀。只一下,发出的声响仿佛在一群纯种奶牛湿漉漉的屁股上使劲一拍,把它们送到了悬崖的另一头。

它一个急转,用力拍打空气好加快速度,掉头回来了。

飞到哨所上空时,它吐出一束熊熊的白色火焰。瓦片不仅仅是熔化,它们瞬间就变成了红热的液体一滴滴落下。烟囱爆炸,砖头雨点一般砸向街对面。

龙盘旋在哨所上空,巨大的翅膀拍打着空气,火焰倾泻而下。很快,房子化作熊熊燃烧的废墟,最后只剩下一堆流淌的石头溶液,上头不时能看见些有趣的纹路和气泡。巨龙轻蔑地一拍翅膀,掠过城市,向远处飞去。

兰金小姐放下望远镜,缓缓摇了摇头。

“这可不对劲。”她低声道,“太不对劲了。它不应该能那样。”

她再次拿起望远镜,眯起眼睛,努力辨别着火的是什么地方。在楼下狭长的龙舍,迷你小龙都叫起来。

传统上假如你昏过去一阵,那么当你从那幸福的风平浪静中醒过来时,你会问:“我在哪儿?”这多半是某种种族意识之类东西造成的。

魏姆斯问了。

按照传统,第二句话可以有多种选择。究竟如何挑选,关键之一就是要看自己身上的零零碎碎是不是跟昨天一样多。

魏姆斯检查了一遍。

然后就是比较折磨人的部分了。此刻,意识的雪球已经开始滚动,它是不是会发现自己寄宿的身体躺在一条排水沟里,还惹上了某种带“多”字的麻烦?——“多”什么并不重要:多发性骨折、多重伤害、多元性硬化……“多”后面从来没好事儿。又或者它会遇上浆洗过的床单、温柔的手以及一个公事公办的白大褂,在一个明亮的白天为它拉开窗帘?事情是不是已经过去了,今后只需忍受淡而无味的茶、营养丰富的稀粥以及花园里恢复性的散步,也许再同白衣天使来场柏拉图式的恋爱?又或者这只是一时的昏厥,有个混蛋正等着你醒过来,好操起镐柄对你动真格的?说到底,你的意识想要知道,会不会有葡萄吃?

在这种时刻,一些外界刺激会很有帮助。“已经没事了”是上佳之选,而“有人知道他的号码吗?”绝对是不祥之兆。不过这两句至少都强过“你们俩把他的手捆在背后”。

事实上魏姆斯听到的是:“你差点就没命了,队长。”

趁魏姆斯处于无意识状态,疼痛的感觉偷偷溜出去抽根烟解解闷,这时候它匆忙跑回自己的岗位。

魏姆斯说:“嗷。”然后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一块天花板。这就排除了一系列令人不快的可能性,因此受到他的热烈欢迎。他模糊的视线里还出现了喏卟司下士的身影,比起天花板,这显然并不能叫人觉得高兴。喏卟司下士无法说明任何问题,你死了以后也一样可能看见喏卟司下士。

安科-莫波克并没有多少医院。每个公会都有属于自己的疗养所,几个比较怪异的宗教组织,比方说和谐修士,也开了几间公共医院。总的来说双城的医疗救助系统约等于不存在;一般人缺少医生的帮助,因此送命的时候效率十分低下。不过大多数人都觉得药物的存在会让人变得懒惰,再说它很可能还违背了大自然的本来意图。“我已经问过‘我在哪儿?’了没有?”魏姆斯虚弱地问。

“问过了。”

“那我有没有得到答案?”

“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队长。有个时髦的富婆,她叫咱把你抬到这上头来的,这是她家。”

尽管魏姆斯脑子里仿佛充满了粉红色的黑糖浆,他仍然抓住了两条线索,并且把它们拧到了一块儿。“有钱”和“上”,这让他想起了点什么。还有房间里那股奇特的化学气味,就连喏比身上那魏姆斯熟悉的味道都被它盖过了。

“你说的不会是兰金小姐吧,嗯?”他小心翼翼地问。

“没准儿就是她。好大块头。对龙狂热得很。”喏比咧开嘴,老鼠一样的脸上满是心照不宣的表情,叫魏姆斯好不心惊胆战。“你睡的就是她的床。”他说。

魏姆斯四下瞅瞅,同时感到一种模模糊糊的惊恐奏响了序曲。他的眼睛已经稍微能够聚焦,他看出这地方的确缺少单身汉那种臭袜子满屋的氛围,反倒是有一丝滑石粉的味道。

“缺了点女人味儿。”喏比一脸见多识广的神情。

“等等,等一下。”魏姆斯道,“我记得有条龙,飞到我们头顶……”

记忆爬上来,像个心怀不满的僵尸一样给了他一下。

“你还好吧,队长?”

——龙爪,张开着,像人的胳膊一样宽;翅膀的隆隆和砰砰声,比船帆还大;化学制品的恶臭,只有神仙才知道是哪一种……

它离得那样近,他甚至能看清它腿上的小鳞片和它眼睛里闪烁的红光。它们不仅仅是爬行动物的眼睛,你可以淹死在那样的眼睛里。还有它的气息,那样炙热,一点都不像火,更像是某种固体,它不是把东西烧毁,而是将它们敲得粉碎……

另一方面,他还活生生地躺在这儿。他左边身子好像给铁棒打了一下,但他肯定是活着没错。

“怎么回事?”他问。

“是卡萝卜。”喏比道,“他一把抓起你和军士,赶在它打中咱之前的一秒钟跳下了房顶。”

“我肋骨疼。肯定是被它打中了。”魏姆斯说。

“不,我看多半是你摔到茅房顶上的时候撞的。”喏比道,“然后你滚下去又撞上了集雨桶。”

“科垄怎么样?他受伤了吗?”

“没受啥伤。算不上受伤。他算是软着陆。他那么沉,直接把房顶砸穿了去。好一片——”

“然后怎么样了?”

“那个,我们让你躺得舒服点,然后大家一面嚷嚷着军士的名字一面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直到他们找着他在什么地方。然后他们就站在原地嚷嚷。然后这个女人就大声喊着跑过来。”喏比说。

“你指的可是兰金小姐?”魏姆斯冷冷地问。现在他肋骨上的疼痛气势十分逼人。

“耶。好个大胖子。”喏比全然不为所动,“老天爷,她可真会使唤人!‘哦,可怜的人,你们必须马上把他带到我家去。’所以我们就来了。真是个好地方。城里所有人都在乱转,活像群被砍掉脑袋的小鸡。”

“它造成了多大损失?”

“那个嘛,你晕过去以后巫师对它发了火球。它可一点不喜欢。好像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它更抓狂、更来劲儿了。大学逆时向的整片楼都给它抹成了平地。”

“然后——?”

“就这么多了,基本上。它又点了几座房子,然后肯定是裹在烟里头飞走了。”

“谁也没看见它去了哪儿?”

“就算他们看见了,他们也没说。”喏比靠在椅背上,斜着眼四下瞅瞅,“叫人恶心,真的,她竟然住这样的房间。她钱多得要命,军士说的,她凭什么住在这么普普通通的房间里。如果有钱人也住这么普普通通的屋子,不想当穷人又有什么意思?该弄个大理石的。”他吸吸鼻子,“说起来,她说等你醒了就叫我去找她。她在喂她的龙。古怪的小玩意儿,不是吗?人家居然准她留下它们,简直不可思议。”

“为什么?”

“你知道,跟大的那个一路货,那之类的。”

等喏比拖着脚走出去,魏姆斯重新四下打量起来。没错,它确实缺少喏比心目中富人有义务配备的金叶子和大理石。家具全都很旧了,墙上挂的画毫无疑问很值钱,但看起来却给人一种因为不知道还能把它们放哪儿所以才挂在卧室墙上的感觉。房间里还有几幅业余水准的水彩画,画的都是龙。总的来说,这房间似乎从来都只有一个人住,并且许多年以来一直对它漫不经心。

这显然是女人的房间,但这女人快快活活地过着自己的日子,一点没有傻里傻气的闷闷不乐。所有多愁善感的浪漫戏码似乎都发生在其他人身上,她只觉得自己身体健康就很应该谢天谢地了。

摆在外面的那些衣服显然都是从实用、耐穿的角度挑选的——仔细看看,挑选它们的很可能还是上一辈的什么人——它们绝不可能在两性之间的战争中充当炮弹。梳妆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瓶瓶罐罐,但它们严肃的线条暗示标签上写的应该是“每晚抹一次”之类的话,而非“只需在耳后轻轻一点”。你可以想象房间的主人在这里住了一辈子,而且一直被父亲称作“我的小姑娘”,直到她四十岁。

门背后挂了件朴素的蓝色晨衣。魏姆斯不用看也知道,它口袋上准保绣着只兔子。

简而言之,这房间属于一个永远没想到会有男人进来的女人。

床头柜上堆了好高一摞纸。魏姆斯觉得有些内疚,但还是斜着眼偷看起来。

它们全跟龙有关。有洞穴俱乐部展览委员会和友好喷火者同盟写来的信件。有病龙阳光收容所寄来的小册子和请求——“可怜的小威尼,过去五年都被残忍地用作脱漆机器,他的火都快干了,可现在——”此外还有要求捐款、发表讲话之类的信件。看来兰金小姐的好心肠足可以包容整个世界,至少是长了翅膀又可以吐火的那部分世界。

假如你任由自己的思绪停留在这样的房间里,最后你可能发现自己不知怎的突然非常忧郁,心里充满一种奇特、广博的同情,这种同情会让你相信,最好还是把整个人类全盘抹掉,再从阿米巴虫的状态从头开始。

纸堆旁还放着一本书。魏姆斯忍痛扭过头去看看书脊,上面写着:《龙的疾病》,作者西碧尔·迪徳芮·奥葛瓦娜·兰金。

他翻开僵硬的书页,满心恐怖,又移不开眼睛。它们把他领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个世界充满了各种各样让人目瞪口呆的疾病:喉咙石化,黑化,肺部干燥,平衡能力丧失,呕吐,流泪,结石。看过几页之后,魏姆斯深深感到,这些泽龙竟然能看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阳,简直是个奇迹。能活着走过一间屋子,基本就该算是生物学上的胜利了。

书中还附有插图,细节极尽翔实。魏姆斯飞快地转开眼睛。你一次只能受得了那么多内脏不是吗?

有人敲门。

“我说,你现在衣着整齐不?”兰金小姐嘹亮的声音快快活活地问道。

“呃——”

“我给你带了些吃的,特别营养。”

不知为什么,魏姆斯以为肯定是汤,结果对方端来的却是高高的一盘熏肉、炸土豆和鸡蛋。刚看了它们一眼,魏姆斯就听见自己的动脉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

“我还做了面包布丁。”兰金小姐略显得有些羞赧,“我平时不怎么做饭,就我一个人吃。你知道给自己做饭是怎么样的。”

魏姆斯想到自己住处的饮食。不知为什么肉总是灰色的,里头还带些神秘的小管子。

“呃。”他不知怎么开口,面前是一位小姐,而他正斜躺在她的床上,“喏卟司下士告诉我说——”

“啊,喏比,好个多姿多彩的小东西!”兰金小姐说。

魏姆斯不大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够应付这样的局面。

“多姿多彩?”他虚弱地问。

“个性十足。我们处得愉快极了。”

“当真?”

“哦,是的。他知道多少逸闻趣事啊。”

“哦,是的。这倒是半点不假。”喏比似乎可以跟任何人打成一片,对此魏姆斯一直觉得不可思议。

“呃。”他准备换个话题,却发现自己忍不住想要继续探索这条偏僻的小径,“你不觉得他的言语有些,呃,粗鄙?”

“是带了点颜色。”兰金小姐快快活活地纠正道,“你该听听我父亲生气的时候什么样。再说了,我们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点。简直巧得出奇,我祖父曾经叫人打了他祖父一顿鞭子,因为恶意逗留。”

有这么一层,他俩简直可以算是一家人了,魏姆斯暗想。就在这时,他肋下又一阵刺痛,疼得他一缩。

“你身上的瘀伤挺严重,没准儿还裂了一两根肋骨。”她说,“如果你翻个身我可以再帮你抹些这个。”兰金小姐亮出一罐黄色的油膏。

惊恐的神色在魏姆斯脸上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抓起被单,把它们拉到自己下巴底下。

“别这副傻样子,我说。”兰金小姐道,“难道还有什么我没见过的不成?屁股和屁股基本上没什么差别,只不过我看见的那些大多都长了尾巴。现在翻个身,把睡衣拉起来。这是我祖父的,你知道。”

那样的语调任谁也没法抗拒。魏姆斯考虑着是不是要求把喏比叫来充当监护人,但最后认定那样只会更可怕。

油膏烫得像冰。

“这到底是什么?”

“各种各样的东西。它可以减轻淤伤,帮助健康鳞片生长。”

“什么?”

“抱歉。多半不是鳞片。别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基本上可以确定。行了,全好了。”她在他屁股上啪地拍了一掌。

“女士,我是夜巡队的队长。”魏姆斯知道这话听起来有多蠢,可他还是说了。

“而且正半裸着躺在一位女士的床上。”兰金小姐全然不为所动,“现在坐起来吃你的茶点。我们得赶紧把你养壮实。”

魏姆斯的眼睛里充满惊惧。

“为什么?”他问。

兰金小姐把手伸进皱巴巴的外衣口袋里。

“昨晚我记了些笔记。”她说,“关于那条龙的。”

“哦,那条龙。”魏姆斯稍微放松下来。眼下还是这个话题比较安全。

“而且我还做了点算术。我可以告诉你:那实在是个怪家伙,它压根儿不该飞得起来。”

“这话不假。”

“如果它的构造跟泽龙类似,它应该有大约二十吨重。二十吨!这根本不可能!说到底,得看重量和翼展的比率,你知道。”

“我亲眼见它从塔上冲下去,就像只燕子。”

“我知道。它本来应该折断了翅膀,在地上留下一个血淋淋的大坑。”兰金小姐坚定地说,“空气动力学可不是开玩笑的。你不能仅仅照比例从小变到大,然后就撒手不管了,你明白。你还得考虑肌肉力量和升力面。”

“我就知道有什么不对劲。”魏姆斯眼睛一亮,“还有它的火。肚子里那么烫怎么可能活得成。泽龙的火是怎么弄的?”

“哦,不过是化学作用。”兰金小姐不屑一顾,“只不过是从自己的吃食里头蒸馏出能当燃料的东西,然后在它们刚刚从喉管里出来的一瞬间点燃。泽龙肚子里其实没有火,除非遇上气体逆流。”

“那时候会怎么样?”

“那时候你就得从墙上一点点把龙抠下来。”兰金小姐高高兴兴地说,“恐怕它们的设计并不大好,龙这东西。”

魏姆斯开始认真听讲。

泽龙能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它们居住的沼泽位置偏僻,又少有掠食者。当然龙原本也没什么可吃的——去掉皮革一样的皮肤和用来飞行的巨大肌肉,剩下的东西咬起来肯定就像个管理不善的化工厂。难怪龙总是病恹恹的。它们靠慢性胃病为自己提供燃料,用消化系统从最不可思议的材料里蒸馏可以点火的东西,脑细胞也大都花在控制复杂的消化问题上。它们甚至可以在一夜之间调整自己的排泄系统,以解决内部进程上的麻烦。它们时刻走在化学的刀锋上,一个嗝打不好,它们就与大地同在了。

至于筑巢地点的选择,雌性在这方面的常识和母性本能基本等于一块砖头。

魏姆斯觉得奇怪,为什么过去的人老那么怕龙。如果你家附近的洞里住了条龙,你只需要等它自燃、自爆或者死于极度消化不良就完了。

“你真是花了大把时间研究它们,对吧?”他问。

“总得有人来做。”

“可那些大家伙又怎么说?”

“天哪,没错,你知道,它们非常神秘。”她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对,你说过。”

“到处都有关于它们的传说,你知道。看来好像是有一种龙变得越来越大,然后……就这么消失了。”

“灭绝了,你意思是?”

“不……偶尔它们也露一下脸。从某个地方出来,精力充沛、活力四射。直到有一天,它们再也不出现了。”她骄傲地瞧了魏姆斯一眼,“我认为它们找到了一个可以真正存在的地方。”

“真正存在?”

“作为龙存在。一个可以真正实现自己所有潜力的地方。另外一个位面之类的。比方说重力不那么大的地方。”

“看见它的时候我心里想,”魏姆斯道,“我想,不可能有东西长着那样的鳞片还能飞。”他俩对视一眼。

“我们必须找到它的巢穴。”兰金小姐说。

“一只会飞的死蝾螈休想放火烧我的城。”魏姆斯道。

“想想看这对龙的传说是多大的贡献。”兰金小姐道。

“听着,就算真有人要放火烧安科-莫波克,那人也该是我。”

“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么多问题……”

“你在现场,”卡萝卜常说的一句话出现在魏姆斯脑海里,“你可以协助我们的调查。”他说。

“不过一切都要等到明天早上。”兰金小姐坚定地说。

魏姆斯满脸冷冽的决断消失了。

“我就睡在楼下厨房里。”兰金小姐快快活活地说,“每到下蛋的时候,我常在那儿铺张行军床。有些雌性总是要人帮忙。你别为我操心。”

“你真是帮了大忙。”魏姆斯喃喃地道。

“我已经派喏比去了城里,帮其他人打理你的总部。”兰金小姐说。

魏姆斯完全把哨所给忘记了。“损坏肯定很严重吧?”他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全毁了。”兰金小姐道,“只剩下一块溶掉的石头。所以我把瑟尤多场的一个地方给你们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