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莎发怒。“如果你是在暗示……”
“不要装了,黎莎。”布莉安娜说,“我知道加尔德昨晚和你做了,我只是希望你与我们一起分享你的感受。”
赛拉和麦莉倒抽一口凉气。黎莎瞪大双眼,面红耳赤。“他才没有和我做!”她大叫,“谁对你说的?”
“艾文,”布莉安娜微笑,“他说加尔德一整天都在吹嘘。”
“加尔德就是个大骗子!”黎莎吼道,“我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不守规矩……”
布莉安娜脸色一沉。黎莎倒吸一口气,赶紧捂住嘴。“喔,布莉安娜,”她说,“我很抱歉!我不是指你……”
“不,我认为你就是这个意思。”布莉安娜说,“我认为这是你今天说过最真诚的一句话。”
她站起身来,拍拍裙子,一贯的好心情消失殆尽。“走吧,女孩们,”她说,“我们换个空气清新的地方说我听来的故事。”
赛拉和麦莉互看一眼,然后转向黎莎,但布莉安娜已经迈步离开,她们赶紧起身跟上。黎莎开口欲言,但一时愣住,不知道说什么好。
“黎莎!”她听见布鲁娜叫唤,转身看见老妇人拄着拐杖挣扎起身。黎莎哀伤地看了他们离去的背影一眼,然后跑过去扶她。
当加尔德和史蒂夫出现在她父亲屋外的小径上时,黎莎已经等在门口。他们有说有笑,脸上愉快的神情更令黎莎怒火中烧。她的手抓紧裙摆,指节泛白,迈开大步走到他们面前。
“黎莎!”史蒂夫嘲弄似的笑道,“我未来的儿媳今天过得好吗?”他张开双臂,似乎打算来个热情拥抱。
黎莎无视他的存在,直接走到加尔德面前,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嘿!”加尔德大叫道。
“糟了!”史蒂夫大笑。黎莎以她母亲瞪人的目光瞪了他一眼。史蒂夫扬起双掌作安抚状。“看来你们需要谈谈。我就先走啦。”他朝加尔德眨眼。“快感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离开前忠告道。
黎莎转身面对加尔德,再度出手要打。他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大声道:“黎莎,住手!”
黎莎不顾手腕疼痛,抬起膝盖重重顶上他双腿之间。她厚重的裙子影响了她的动作发力,但这一下还是令他放开手掌,颓然倒地,双手紧紧捂住下身。黎莎出脚踢他,但加尔德浑身都是肌肉,而双手已护住要害。
“黎莎,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加尔德大口喘气,紧接着嘴巴又被踢了一脚。
加尔德怒吼一声,当她再度抬脚时,他立刻出手抓住,随即使劲,将她向后推。她背部着地,肺里的空气逸出,在她呼吸恢复正常前,加尔德已经扑了上来,抓起她的手臂,将她按倒在地。
“你疯了吗?”他大叫,她则不断在地上挣扎。他疼得面红耳赤,眼中泪水直流。
“你怎么可以?”黎莎叫道,“恶魔养的,你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黑夜呀,黎莎,你到底在说什么?”加尔德哑着嗓子问,加在她身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你怎么可以?”她又问,“你怎么可以说谎,告诉大家你昨晚帮我破身了?”
加尔德大吃一惊。“谁告诉你的?”他问道,黎莎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或许说谎的人不是加尔德。
“艾文对布莉安娜说的。”她说。
“我要杀了那个恶魔养的,”加尔德大叫,向后退开,“他保证不会说出去。”
“所以是真的?”黎莎尖叫。她用力顶起膝盖,加尔德在惨叫声中滚向一旁。她爬起身来,在他再度扑上前跑开了。
“为什么?”她大声质问,“你为什么要撒这种谎?”
“只是砍树时闲聊,”加尔德呻吟道,“没有任何意义。”
黎莎一辈子没有对人吐过口水,但是她对他吐了一口口水。“没有任何意义?”她大叫,“你为了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毁了我的人生?”
加尔德爬起身来,黎莎立刻后退。他举起双手,没有逼近。
“你的人生没被毁掉。”他说道。
“布莉安娜知道了!”黎莎高声回应,“赛拉和麦莉也知道了!明天全镇的人都会知道!”
“黎莎……”加尔德开口。
“还有多少人?”她打断他。
“什么?”
“你还告诉多少人,猪头?”她尖叫。
他将双手插入口袋中,低下头去。“只有其他伐木工。”他说。
“黑夜呀!所有伐木工?”黎莎冲向他,双手朝他脸上抓去。他抓住她的手腕,大叫道:“冷静点!”他的手掌如同火腿般粗,使劲握紧,一股痛楚立刻沿着手臂袭来,让黎莎恢复理智。
“你弄痛我了。”她尽量以最冷静的口吻说道。
“这样好多了。”他说着减轻力道,但是没有放手,“这点痛还不能与你的一脚相提并论。”
“你活该。”黎莎说道。
“就算我活该吧。”加尔德说,“现在我们可以静下心来谈吗?”
“如果你放手的话。”她说道。
加尔德皱起眉,然后迅速放手,跳出黎莎踢人的距离之外。
“你愿意告诉大家你说谎吗?”黎莎问。
加尔德摇头。“不可能,黎莎,那样会让我看起来像个白痴。”
“比我看起来像个坏女人好?”黎莎反驳。
“你不是坏女人,黎莎,我们有婚约;这不会让你变成布莉安娜。”
“很好,”黎莎说,“或许我也可以撒点小谎。如果你朋友先前已经在嘲笑你了,你想要是我告诉他们你硬不起,办不了事,他们会怎么讲?”
加尔德一手握拳,微微扬起。“你不会想那样做,黎莎。我一直对你很有耐心,但是如果你散播那种谎言,我保证……”
“而你就可以传播我的谎言?”黎莎问。
“这一切等我们结婚以后都不重要了。”加尔德道,“所有人都会忘记这件事。”
“我不要嫁给你。”黎莎说完,突然感到卸下肩头的重担。
加尔德皱起眉。“你没得选择。”他说,“就算有人还想要你,无论是那个书虫约拿或其他人,我都会出面痛扁他们一顿,伐木洼地不会有人胆敢抢夺我的女人。”
“好好享受说谎的乐趣吧。”黎莎说,在眼泪滴落前转过头,“我宁愿葬身黑夜,也不会让你得逞。”
当天晚上,黎莎忍着委屈准备晚餐。加尔德和史蒂夫发出的每个声音都像匕首般刺痛她的心。前一天晚上她还差点受不了加尔德的诱惑,几乎让他得逞。拒绝他令她心痛,但是她当时认为自己有权决定要不要献出自己的贞操。她从来没有想过他单凭片面之词就能夺走它,更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做。
“幸好你最近和布鲁娜走得很近。”她的耳后传来一阵低语。黎莎迅速转身,发现伊罗娜站在面前,笑嘻嘻地看着她。
“我们可不想看到你挺着个大肚子结婚。”伊罗娜说。
黎莎后悔早上脱口说出药茶的事。她开口想要回嘴,但她母亲窃笑两声,在她想出该说什么前已转身离开。
黎莎在她的碗里吐口水,也在加尔德和史蒂夫的碗里吐口水。在他们吃饭时,她感到一股空洞的满足。
晚餐时间十分难熬,史蒂夫在她母亲的耳畔低语,伊罗娜不停咯咯娇笑。加尔德从头到尾都看着她,但黎莎拒绝回应他的目光。她将视线保持在碗内,和身旁的父亲一样愣愣地搅拌着碗中的食物。
似乎只有厄尼没有听说加尔德的谎言。黎莎对此心存感激,但是她也很清楚纸包不住火,因为他们对于谣言都津津乐道。
她尽快离开餐桌。加尔德待在座位上,但是黎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寸步不离。当他回到店内休息后,她立刻将门堵起,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就和先前许多夜晚一样,黎莎在哭泣中入眠。
黎莎起床时还在怀疑自己是否睡过——她母亲昨晚又在深夜里拜访了史蒂夫,但在恶魔的喧闹声中听着他们的喘息,黎莎心中却只感到一阵麻痹。
加尔德在深夜时分也发出了声响,因为他发现房门被堵得异常严实。她冷冷一笑,听着他拉了几次门闩,最后放弃了。
当她生火煮粥时,厄尼过来亲吻她的额头。这是几天以来两人第一次独处。她不敢想象早已伤痕累累的父亲在听说加尔德的谎言后会有什么反应。以前他或许会相信她,但在妻子的背叛后,黎莎怀疑他心中还能保有多少对人的信任。
“今天又要去照顾病患?”厄尼问,看到黎莎点头,他微笑说道,“那样很好。”
黎莎说:“很抱歉我没有时间帮忙看店。”
他握起她的手臂,拉到近前,看着她的眼说道:“人永远都比纸张重要,黎莎。”
“难道坏人也是?”她问。
“坏人也是。”他肯定地回答。他的笑容中有着痛苦,但回答却没有半点犹豫。“不管遇上多坏的人,每天晚上你还是能在窗外看见更糟糕的东西。”
黎莎开始哭泣,父亲抓住她的双肩轻摇,拨弄他的发丝。“我为你骄傲,黎莎。”他低声道。
“造纸只是我个人的梦想,魔印不会因为你选择另一条路而失效。”
她紧紧拥抱他,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说道:“我爱你,爸。不管发生什么事,永远不要怀疑这点。”
“我不会怀疑的,我的小太阳。”他笑笑说,“我也一样,永远爱你。”
她继续拥抱父亲,父亲是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人。
她趁加尔德和史蒂夫还在穿鞋时离开家门,她希望前往圣堂的路上不要碰到任何人,但加尔德的朋友已经等在门外,以口哨和嘘声看她的热闹。
“我们只是来确证你和你妈怎么把加尔德和史蒂夫留在床上!”伦大叫。黎莎气得满脸通红,但一言不发地推开众人,快步离去。他们在身后很夸张地哈哈大笑。
她觉得自己不是神经敏感——路上的人都以异样的眼光瞪她,并在背后交头接耳。她快步冲往安全的圣堂,但当她抵达时,史黛芙妮挡住门口,鼻孔大张,仿佛黎莎全身散发出她父亲造纸用的碱水气味让她厌恶。
“你在干吗?”黎莎问,“让我过去,我是来帮布鲁娜的。”
史黛芙妮摇头,轻蔑地说道:“我不会让你的罪孽玷污这个神圣的地方。”
黎莎抬头挺胸,整个人比史黛芙妮还要高上几英寸,但她仍觉得自己像是老鼠遇到猫一样。“我没有犯罪。”她说。
“哈!”史黛芙妮大笑,“全镇的人都知道你和加尔德的龌龊事情。我本来对你期望很高,但看来你终究还是遗传了你母亲的风骚。”
“这是干吗?”在黎莎有机会回应前,布鲁娜沙哑的声音已从门后传来。
史黛芙妮转身,气焰嚣张地低头看向年迈的草药师。“这女孩是烂货,我不准她进入造物主的圣堂。”
“你不准?”布鲁娜问,“难道你是造物主?”
“不要在这个地方亵渎造物主,老太婆。”史黛芙妮说,“他的训诫清楚地写在经书中。”她拿起随身携带的包着皮革封面的《可农经》。“奸夫淫妇为世人带来瘟疫,就是在指这个小淫妇和她妈。”
“你有她的犯罪证据吗?”布鲁娜问。
史黛芙妮微笑。“加尔德已经和很多人说了他们的事情。”她说。
布鲁娜吼叫一声,突然发难,一拐杖击中史黛芙妮的脑袋,将她击倒。“只听男孩大放厥词就认定一个女孩犯罪?”她叫道,“男孩子吹嘘的鬼话根本不能信,这种事你最清楚!”
“所有人都知道她妈是镇上的婊子。”史黛芙妮轻蔑说道,太阳穴淌下一条血痕。“这只小母狗有什么理由与她妈不同?”
布鲁娜一拐杖刺中史黛芙妮的肩,令她失声惨叫。
“嘿!”史密特大叫,连忙迎上,“你打够了!”
米歇尔牧师气急败坏地赶来。“这里是圣堂,不是什么安吉尔斯的旅店……”
“女人的问题留给女人解决,你们如果识相,就统统让开!”布鲁娜大声喊道,两个男人顿时气势锐减。她回过头看向史黛芙妮。“叫他们退下,还是要我公开你的罪行?”她语带恫吓。
“我没有犯罪,老巫婆!”史黛芙妮嘴硬道。
“这个镇上所有小孩都是我接生的。”布鲁娜压低音量不让男人听见,“不管外面怎么说,我的眼睛还没瞎到看不清楚手中的婴儿。”
史黛芙妮脸色发白,转身面对丈夫和牧师。“不要插手!”她叫道。
“我非插手不可!”史密特大叫。他抓起布鲁娜的拐杖,自妻子身上移开。“听清楚了,老女人,”他对布鲁娜道,“不管你是不是草药师,你不能肆无忌惮地殴打任何人!”
“喔,那你太太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污蔑任何人吗?”布鲁娜大声问道。她自他手中抽回拐杖,对着他的脑袋敲去。
史密特向后退开,用手护住脑袋。“够了。”他说,“我已经够客气了。”
一般来说,史密特只有在动粗前才会说这种话。他身材不高,但身体很壮,而且多年以来累积了不少对付喝醉酒的伐木工的经历。
布鲁娜不是什么虎背熊腰的伐木工,但她看起来一点也不惧怕。她站在原地,等着史密特如同狂风暴雨般扑来。
“很好!”她叫道,“把我丢出去!自己去调药!你和史黛芙妮想办法治好那些不停吐血的恶魔感染病患!顺便帮其他人接生小孩!自己煮药!自己做火焰棒!你们何必在一个老巫婆面前忍气吞声?”
“哦,说真的?”妲西问。所有人都转头看布鲁娜大步走到史密特面前。“我调药和接生的本事不比她差。”妲西道。
“哈!”布鲁娜说。就连史密特也怀疑地看着她。
妲西不理会她:“我想是换人的时候了。我或许没有布鲁娜那种超过百年的诊疗经验,但我不会在镇上作威作福。”
史密特轻搔下巴,看了布鲁娜一眼,后者只是冷笑。
“好哇,”她挑衅道,“我正好休息休息。但是等她缝了不该缝的,割了不该割的伤口后,可别跑到我的大门口来装可怜。”
“或许该给妲西一个机会。”史密特说。
“那就这么办了!”布鲁娜说着举起拐杖狠狠戳着地板,“确保镇上所有人都知道该上哪去找药吃,感谢你让我退休后享受一份宁静。”
她转向黎莎。“来,女孩,扶老太婆回家。”她牵起黎莎的手臂,两人转身走向门外。
路过史黛芙妮身边时,布鲁娜停下脚步,扬起拐杖指着她,以只有她们三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再敢污蔑这个女孩半个字,或是指控其他人,我就让全镇的人都知道你那些糗事。”
史黛芙妮恐惧地看着黎莎和布鲁娜朝她的小屋走去。
进屋后,布鲁娜立刻转身面对她。
“好了,女孩?是真的吗?”她问。
“不是!”黎莎叫道,“我是说。我们差点……但是我叫他停,他也停了!”
这说法听起来软弱无力,难以令人信服,她自己也很清楚,且十分惊恐。布鲁娜是唯一愿意为她挺身而出的人,如果连这个老妇人都认为她在说谎,她还不如去死算了。“如果想要的话,你……可以查查看。”她满脸通红地说道。她低头看向地板,忍住泪水。
布鲁娜咕哝一声,摇摇头。“我相信你,女孩。”
“为什么?”黎莎问,“加尔德为什么要那样说谎?”
“因为同一件事女孩子做了就会被赶出镇子,男孩子做了却会到处吹牛。”布鲁娜说,“因为男人会以他人如何看待自己那条摆荡的小虫来界定自己的价值。因为他是一坨屎,心胸狭窄、感情脆弱、愚蠢之极……”
黎莎再度开始哭泣。她觉得自己仿佛一辈子都在哭泣,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眼泪。
布鲁娜张开双臂,将黎莎拥入怀中。“好了,就是这样,女孩。”她说,“彻底发泄出来,然后我们再来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黎莎泡茶时,布鲁娜小屋里安静无声。天色还早,但她已经感到筋疲力尽。她要如何在伐木洼地中度过余生?
来森堡据此只有一个星期的路程,她心想。那里有数千人,而且没有人听说过加尔德的谎言。我可以找到克拉莉莎,然后……
然后怎样?她知道那些都不切实际。就算她可以找到愿意带她离开的信使,单是想到要在空荡荡的野外度过一整个星期就令她窒息,而且来森人都是农民,用不着阅读以及造纸的技能。或许她可以找到新的丈夫,但把自己的命运系在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身上的想法不能为她带来多少慰藉。
她端茶给布鲁娜喝,希望老妇人能指点她。但草药师什么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喝茶;黎莎蹲在她的椅子旁。
“我该怎么办?”她问,“我不能永远躲在这里。”
“你可以。”布鲁娜道,“不管妲西多会吹嘘,她根本没有学会多少本事,而且我教过她的东西十分有限。镇民很快就会回来找我,乞求我出手救命。留下来。只要跟着我一年,伐木洼地的人将永远离不开你。”
“我妈不会允许我留下来。”黎莎说,“她会坚持把我嫁给加尔德。”
布鲁娜点头。“她会坚持,她一直无法原谅自己没帮史蒂夫生个儿子。她一心指望你来帮她弥补错误。”
“我不干。”黎莎说,“我宁愿葬身黑夜也不让加尔德碰。”她很惊讶地发现自己字字认真。
“这种说法非常勇敢,亲爱的。”布鲁娜说,但是语气中充满鄙夷,“为了一句谎言及对母亲的惧怕就结束自己的性命。”
“我才不怕她!”黎莎说。
“你只是害怕告诉她自己不愿意嫁给摧毁你清白的男孩?”
黎莎沉默了半响,才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她说。布鲁娜咕哝一声。
黎莎站起身来说:“我希望最好能解除婚约。”
布鲁娜什么也没有说。
来到门前,黎莎停步,转过头来。“布鲁娜?”老妇人又咕哝了一声。“史黛芙妮到底犯了什么罪?”
布鲁娜轻啜一口茶。“史密特有三个美丽的孩子。”她说。
“四个。”黎莎纠正。
布鲁娜摇头。“史黛芙妮有四个。”她说,“史密特只有三个。”
黎莎惊得双眼圆睁。“怎么可能?”她问,“除了圣堂,史黛芙妮从来没有离开过酒馆……”她倒抽一口凉气。
“教徒也是男人啊。”布鲁娜悠悠说道。
黎莎慢慢走回家中,仔细斟酌用字遣词,但到最后她知道修饰词汇没有意义。重点在于她说出反对嫁给加尔德时,母亲会如何反应。
到家时已经接近傍晚了。加尔德和史蒂夫很快就会从树林回来。她必须在他们回家前把架吵完。
“好了,这下你真成了明星了。”她母亲在她进门时刻薄地说道,“我的女儿,镇上的淫妇。”
“我不是淫妇。”黎莎说,“加尔德在说谎。”
“你自己合不拢大腿,休想把事情怪到他头上!”伊罗娜道。
“我没和他睡觉。”黎莎道。
“哈!”伊罗娜叫道,“别把我当傻子,黎莎,我也曾年轻过。”
“这个星期你每晚都很‘年轻’。”黎莎说,“而加尔德是个骗子。”
伊罗娜一巴掌将她打倒。“不准你这样对我说话,你这个小婊子!”她高声叫道。
黎莎躺在地上,心知只要自己一动,她母亲就会继续动手;她的脸颊火辣辣地生疼。
眼看女儿示弱,伊罗娜深吸一口气,仿佛冷静了一点。“无所谓。”她说,“我一直都知道你需要当头棒才能从你父亲高捧的掌心里摔下来。你很快就会嫁给加尔德,镇民迟早会厌倦传你的闲话。”
黎莎语气坚定。“我不要嫁给他。”她说,“他是个骗子,我不嫁。”
“你非嫁不可。”伊罗娜说。
“不嫁。”黎莎说,“我不会念诵誓约,你没有办法逼我。”
“我们走着瞧。”伊罗娜说着抽下身上的皮带。那是绑着金属扣环的粗皮条,随时都宽松地系在她的腰上。黎莎觉得她之所以系这条皮带纯粹是为了随时可以拿来打自己。
她迎向黎莎,黎莎惊叫一声,退入厨房,接着发现这是她最不该进入的地方;厨房只有一个出入口。
她在扣环划破衣服、割伤背部时大声惨叫。伊罗娜再度出手,黎莎不顾一切地撞向母亲。两人摔倒的同时,她听见房门打开以及史蒂夫的声音。同一时间,纸店的方向也传出询问的叫唤。
伊罗娜把握黎莎分心的时机,一拳打在女儿脸上。她转眼间已经爬起身来,但母亲的皮带再度抽来,却被史蒂夫强壮的手臂抓住。
“到底出了什么事?”一声喝问自门边传来。黎莎抬头看见父亲试图挤入厨房,却被史蒂夫强壮的手臂挡在门外。
“不要挡路!”厄尼叫道。
“这是她们母女之间的事。”史蒂夫笑着说道。
“这里是我家,你只是客人!”厄尼叫道,“给我让开!”
史蒂夫不让,厄尼动手打他。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没有人看得出来这拳是否打痛史蒂夫。史蒂夫哈哈大笑,打破突如其来的沉默,随手一推,将厄尼甩入客厅。
“请两位女士私下解决你们的分歧。”史蒂夫说着眨眨眼,在黎莎的母亲再度动手前关上厨房大门。
黎莎躲在父亲纸店后面的小房间里无声哭泣,轻轻擦拭身上的伤痕和瘀青。如果手边有足够的药材,她可以好好治疗自己,但此刻冷水和布巾是她仅有的一切。
被打完后,她立刻逃入纸店,从店中反锁房门,就连父亲温柔的敲门声也不理会。清理伤口、包扎较深的创口后,黎莎蜷曲在地,于痛苦和羞愧中不断颤抖。
“初经来那天,你就嫁给加尔德。”伊罗娜保证道,“不然我就每天打你一顿,直到你嫁给他。”
黎莎知道她说话算话,也知道加尔德的谎言可以让很多人站在她母亲那边,赞成他们结婚,完全不理会黎莎身上的瘀伤。
我不嫁。黎莎对自己承诺道,就算葬身黑夜也不嫁。
就在此时,她的腹部传来一阵抽痛。黎莎哀号一声,顿时感觉大腿内侧一片湿润。她吓坏了,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擦拭,激动地祷告,但在她眼前,如同造物主残忍的玩笑,布上满是鲜血。
黎莎尖叫,她听见屋内有人回应她的叫声。
门上传来敲门声。“黎莎,你没事吧?”她父亲问道。
黎莎没有回答,惊恐地看着经血。前两天她不是还在盼望初经赶快来临吗?现在她看着经血,仿佛见到了地心魔物。
“黎莎,现在就打开门,不然今晚有你好受的!”她母亲尖声叫道。
黎莎不理她。
“如果在我倒数十下之前不打开门的话,黎莎,我保证我会把门踢烂。”史蒂夫沉声恐吓道。
史蒂夫开始数数,黎莎感到万分恐惧。她毫不怀疑他会一拳把门打烂。她冲向门边,悄声拉开门闩。
天已经快要黑了。天空一片深紫,最后一丝余晖将在几分钟内沉入地平面。
“五!”史蒂夫叫道,“四!三!”
黎莎深吸一口气,跑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