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亚塔戈就不见了。起初他们以为它可能在夜里迷路了,但搜寻营地以及附近的草原后,全都没有这匹大黑马的踪影。此刻威尔的心里开始浮现令人不快的猜疑。很快地,他检视亚塔戈吃草的区域,开始沿着营地周围走,并不时地跪趴在地上,闻着土地或用手指触摸。安柏丽好奇地看着他。过了几分钟后,威尔似乎找到了什么。他的眼睛依然盯着眼前的地上看,然后他开始往南边走,穿越一小片树林,再进入草原,接着朝河边走去。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安柏丽跟在后头。不久后,他们俩站在摩米顿河边,远眺着离他们的营地数百米远的一连串浅滩。

“是那群盗贼,”威尔像吐出苦药般讲出这几个字,“他们在夜间跨越到这里,偷了亚塔戈。”

安柏丽看起来很惊讶。“你确定?”

威尔点点头。“我发现他们的踪迹了。此外,没有其他人可以办得到。若不是专业的驯马师,亚塔戈一定会大叫,而那群盗贼刚好就是优秀的驯马师。瞧!他们已经不见了。”他指着河的对岸,昨晚盗贼的车队就是在那里扎营。

“我们现在要怎么做?”安柏丽开口问道。

威尔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首先,我们回去打包我们的行李。然后我们到河的对岸察看营地。”

他们回到扎营的地方,仓促地收拾一些随身携带的物品,然后返回河边。数分钟后,他们站在盗贼所遗留的营地上。威尔又开始检查地上,从该区域的这一头到那一头。最后他走回安柏丽站着等待的地方。

“在穴地谷老家附近的树林打猎时,叔父弗利克教我如何判读迹象。”他以闲聊的口吻跟她说道,现在他心情平静多了。“当我还小的时候,我们通常会去督恩森林钓鱼打猎,一去就是好几星期。我一直觉得有一天这些技能会派上用场。”

她不耐烦地点点头。“所以你发现了什么?”

“他们已经往西走了,似乎天刚破晓就离开了。”

“就这样?有任何迹象显示亚塔戈是否跟他们在一起吗?”

“喔,它是跟他们在一起的。在后面的浅滩,有一匹马从河的另一边走进河里的足迹,然后足印又从这里出现。一匹马加上好几个人。不会错的,他们抓了它。但是我们要再把它夺回来。”

她狐疑地看着他。“你是说你要去追他们?”

他心里的怒气又浮现了。“当然要去追他们!我们两个一起去。”

她摇摇头。“就你跟我?靠步行?”

“我们可以在天黑之前赶上他们。他们的车队走不快。”

“前提是我们可以找到他们,对吧?”

“有一次,我在一座好几个星期没下雨的荒野树林里追到一头鹿。我想我可以在这片空旷的草原上追到一整列的车队。”她平静地说道,“我觉得不妥。就算找到他们,而且他们真的偷走了亚塔戈,我们应该要怎么做?”

“等我们赶上他们时,再来担心这点吧。”他平静地回答。

精灵女孩并未让步。“我觉得现在就应该先设想好。你说要追赶的可是一整营队全副武装的盗贼。我也很生气,但是没有理由不做好万全的判断。”

威尔努力地压抑住他的脾气。“我不想要失去那匹马。首先,在海芬斯坦的时候,若不是亚塔戈,魔物已经杀了我们。它不该浪费余生服侍那群盗贼。第二,它是我们拥有的唯一一匹马。如果少了它,我们就得步行到埃布尔隆。时间可能会超过一周,那会大大增加我们被发现的机会。我们绝对需要亚塔戈。”

“你似乎下定决心了。”她面无表情地说。

他点点头。“是的。此外,盗贼团要往西境去,至少我们是往对的方向走。”

她静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了。“好吧,我们去追。我也希望亚塔戈回来。但是在追上他们之前,让我们多深思熟虑一下。最好到时候有个完善的计划。”

他气消了,咧嘴笑道:“会的。”

他们在空旷的草原上循着盗贼车队的踪迹走了一整天。天气又热又干。一路上,没什么蔽荫处可以让他们纳凉。他们带的水很快就喝完了,但连一条小河都没看见。接近傍晚的时候,他们的嘴里全都是平原的尘土,口干得要命。他们双腿肌肉疼痛,脚也起水泡了。他们很少交谈,以保留体力,两人专心地往前走,看着太阳缓缓没入地平线,直到一望无际的原野被夕照晕染成暗橘色。

没过多久,薄暮转成黑夜。他们仍继续往前,现在在草原上已经无法再找到车轮的痕迹,他们全凭着方向感持续朝西方走。星星和月亮在宽广的草原上投射下微弱的光亮,引导两人继续往前进。但是他们都没有提议歇歇脚,停下脚步意味着承认他们赶不上车队,第二天他们就不得不像今天这样继续赶路。他们一直前行,不发一语,安柏丽现在跟威尔有着同样的决心,这点让威尔感到惊讶,不由得对她的精神感到钦佩。

这时他们看见前方远处有亮光。一团火光在黑夜中燃烧,就像烽火一般,他们知道终于找到盗贼了。他们悄悄地、蹑手蹑脚地走到离营火不远处,看着车屋上尖形的屋顶在夜里渐渐成形,直到最后整个车队都映入眼帘,他们歪七扭八地围成一个松散的圆圈,就像在摩米顿河岸边的时候一样。

威尔抓住安柏丽的手臂,慢慢拉着她蹲下。

“我们要混进去。”他小声说道,视线一直没有离开盗贼的营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就是你的计划?”

“听我的,不会有事的。”

没等她回答,威尔就站起来开始往车队走去。精灵女孩望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然后也站起来跟在后头。他们离车队愈来愈近,可以看见在营火后方男人、女人和小孩的脸孔。这群盗贼们刚享用完晚餐,大伙儿相互串门子闲聊。在营地某处还传来轻柔的弦乐。

在圆圈外二十米远的地方,威尔大声呼叫。安柏丽被吓得跳了起来。在营地里,每个人立刻停下手边正在做的事,往他们的方向看去。突然间,在最靠近这两名不速之客的车屋里,几个男人匆忙跑了出来。这几个人不发一语地看着他们,但威尔并未慢下脚步,直接走向他们,安柏丽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整个车队突然间毫无动静。

“晚安!”当威尔接近这群阻挡他们进入营地的盗贼时,他假装开心地跟他们打招呼。

这几个人没说话。在闪烁的营火下,威尔瞥见他们佩带的金属刺刀。

“我们看见你们的营火,所以我们心想,你们或许可以给我们一点喝的。”他仍保持微笑地说道,“我们从天一亮就开始赶路,没有水喝,人都快要虚脱了。”

有个人推开这群男人走上前来,是个披着墨绿色斗篷和戴着宽缘帽的高大男人,他们在河边见过这个男人。

“喔,你们是昨晚那两个年轻的旅人。”他平静地说道,没什么欢迎的意思。

“嗨,又见面了。”威尔愉悦地回应。“我们运气不太好,我们的马昨晚走丢了,一定是我们在睡觉的时候它迷路了。我们走了一整天的路都没喝水,可以跟你们要点水喝吗?”

“当然。”这名高大的男人冷冷地笑着说。

他身材高大,身高超过六尺,身形瘦削,黝黑的脸上留着乌黑的胡子,使得他的笑容看起来很邪恶。他的双眼看起来比黑夜还黑,额头布满皱纹,感觉历经风霜,还有个鹰钩鼻。他伸出一只手向身后的人示意,每根指头上都戴了戒指。

“去拿水来。”他下令,但眼睛依旧看着威尔。他脸上的表情不变。“年轻人,你是谁?你有什么目的?”

“我的名字叫威尔·欧姆斯福德。”威尔回答。“这是我妹妹安柏丽。我们正要去埃布尔隆。”

高大男子若有所思地重复念了埃布尔隆这个地名。“对,你们是精灵,傻瓜都看得出来。但是现在,你说你丢了你们的马。你们为什么不聪明点,待在摩米顿河边找它,而要直接往西走呢?”

威尔又笑了笑。“喔,是啊!我们有想过,可是我们得尽快赶到埃布尔隆,但走路要花太多的时间。我们昨晚看见你们在我们的对岸扎营,也看见你们好像有很多好马。所以我想如果可以在天黑之前设法赶上你们,或许可以用一些值钱的东西跟你们换一匹马。”

“值钱的东西?”这个高大的男人耸耸肩。“或许吧。不过,当然我们得先看看你们要拿什么东西来换。”

威尔点点头。“当然。”

这时一个老妇人走过来,拿着一壶水和一只木杯。她将这些东西交给威尔,他默默地接过来。因为这群盗贼都在看着,所以他倒了一些水到杯子里。他没有拿给安柏丽,她惊讶地看着他,因为他完全忽略她,将水一饮而尽。然后他又倒了第二杯,同样将它喝光。喝完后,他将空杯子和水壶拿给安柏丽,什么话也没说。

“你知道做生意的规矩吧?”这名高大男人说道,阴沉的眼睛流露出兴趣,“你也知道我们是盗贼吧?”

“我曾治疗过盗贼,”威尔说道,“我是一名医士。”

这群人开始窃窃私语,人数愈来愈多,几乎整个营区的人都靠了过来,大约有三十名男人、女人和孩童,全都穿着非常鲜艳的丝绸,并以缎带和彩带装饰。

“医士?真是没想到。”这名高大男人往前几步,以花哨的方式脱下帽子,并低头行礼。他站直身子后,伸出手表示欢迎。“我叫瑟菲罗。我是家族的族长。”

威尔也伸出手与他紧紧相握。瑟菲罗露出笑容。

“夜晚愈来愈凉,你们不该站在这里。跟我来。也欢迎你妹妹。你们两个看起来应该冲个澡和吃点东西。”

他领着两人穿过人群,进入车队的圈圈里。营火在营地中央熊熊燃烧,有个三脚架和铁水壶悬在上头。车屋下方摆了木头长椅,雕刻精细而且擦拭得很光亮,偌大的座位上垫着羽毛枕。在一张长桌上的尽头放置着各式各样精美的长矛和刀剑,全都仔细地排放好。两个小男孩用心地在金属刀身上抹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