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嘶哑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高地人已经不支,四肢跪地,一只手在地上摸到一把剑,抬起满是伤痕的脸。目光越过满地已死或将死之人,利亚王子发现了他的朋友。侏儒背对着墙,站在地窖楼梯底端,一只手还紧握着他的钉头锤,而周围全躺着被他解决掉的对手,没有人侥幸逃过。他坚定的眼神跟曼尼安交会,仿佛他们第一次在黑橡林之外的低地相遇时那样。他还是那个老韩戴尔,沉默寡言,一脸严肃,勇猛过人。然后,钉头锤缓缓从他手中滑落,他的两眼渐渐呆滞,接着长叹一声,身子也慢慢倒地,直到死神夺去他的生命。
韩戴尔!曼尼安脑子轰然一响,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地站在忽明忽暗的火光里,泪水瞬间决堤,在脏污的脸上倾泻而下。他抬起千斤重的脚,从满地伏尸中前进,因为气愤和无助不住抽噎着。他只模模糊糊意识到在他身后某处的史坦明已经慢慢恢复意识。他走到侏儒身边跪了下来,温柔地摇着他瘫软的身体。韩戴尔救过他几次?他救了大家几次,自己却……?他的脑子停不下来,只能不断哭泣。所有的不幸似乎在同一时间降临在他身上。
史坦明慢慢起身,单膝跪着,茫然地看着遍地横尸。他的人全死了,石板门也被关上锁住了,而……恐惧瞬间涌现。还有一个闯入者活着,是那个高地人!他恨死了那个人,巴不得能杀了他泄愤。但是没多久他马上被恐惧征服,萌生了逃跑的念头。逃了才能活!这里只有一条路能出去,只要从跪着的那人身边经过,就能上楼离开地窖。脑子这么想时,他已经起身,无声地穿过屠宰场,半走半逃地往无人守卫的楼梯过去。
抱着侏儒尸体的高地人还背对着他。史坦明满头大汗,现在是恐惧驱策着他前进。只要再走几步路,他就会重获自由了。这座城市难逃劫数,他们都会死,他所有的敌人都会死去。只有他能幸存。他必须极力抑制自己大笑的冲动。史坦明一只手碰到石阶,接着脚也跟上,只有数尺之遥的高地人还没察觉,地窖的门半开着,而且无人看守!自由!只要再几步……
曼尼安突然转过来。当对方一看到利亚王子恐怖的脸,随即惊骇地失声尖叫,然后疯狂地往门口爬去,却不断被长红袍绊住。
只爬到一半,他就落入曼尼安手中。
而在泰尔西斯的外围,不可能的事情正在发生。从外城墙的胸墙下来,巴力诺疾步走向城市大门。驻扎在城门的边境守卫看到他后立正敬礼。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异样。由门楼负责操控的门闩,一根根挡住城门进出口,还加上了粗重的铁闩作双重保险。巴力诺紧盯着城墙,却一直有种说不出的疑虑。他可以感觉到,有事情要发生了。城门是固若金汤的石墙唯一的弱点,也是泰尔西斯的要害。攻城塔、爪钩、爬城梯,这些器具在用于翻越城墙上都失败了,黑魔君也对此心知肚明。城门才是关键。
他的眼睛扫向上方的塔楼。那个石头盖的封闭型建筑里头有着控制门闩开关的机关,两名边境士兵严守在唯一的一道门前。巴力诺更亲自挑选了一支小队,以上尉席隆为首,负责保护这个关键装置。而门楼两边的城垛也安排了重兵戍守,看起来北方人不太可能攻占这个地方。但……
边境人走上通往门楼的狭窄楼梯石阶,但从城墙另一边突然传来声音,让他分神停下脚步。此时弓弦震动传出的嗡嗡声响划破长空,紧接着箭如雨下,成千上万的弓箭朝着外城墙而来。巴力诺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城垛,从峭壁边缘俯视,看到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间或有仍在燃烧着的小火苗。北方人已经暂时放弃直接攻击,而是布置了五排弓箭手,从侧方向边境军团发动火箭攻击。
他马上就知道对方采取新战术的原因了。在峭壁边缘,有一支武装巨人小队推着一根巨型攻城槌过来,攻城槌的上面和侧边都被铁罩包覆着。趁着边境军团被敌方弓箭手的强大火力拖住,巨人可以推着攻城槌来到城门前,准备破门而入。
这个计划乍看之下会觉得既可笑又不切实际。如果门楼落入敌人手中,他们可以轻易开启重重门闩,剩下长条型的铁闩根本抵挡不住这么大型的攻城槌。巴力诺跑向门楼,匆匆瞥向立正站好的守卫,紧张地把手伸向门把。他没有看到席隆。门向内打开,他踏入房里,没有看到任何人。
边境人靠着直觉,横跨一步躲过身后守卫的突袭,抓住差点刺伤他的长矛,将它从刺客手中拧下来。他背靠着墙,只有片刻时间来透过微光匆匆检视房内的情况。席隆和其他人全都被杀了,僵硬的尸体躺在一边,身上的衣服和武器全被扒光。房间后方阴暗处马上冲出一群攻击者,高举匕首试图将他灭口。巴力诺把长矛射向他们,准备夺门而出,但还在外面把风的第二名守卫一看到他要出来,便立刻把门拉上。他没有时间破门,也没有时间拔剑,就被一拥而上的刺客扑倒在地,还好身上的锁子甲替他挡下了匕首的连番攻击。紧接着他猛地一甩,挣开众人束缚,重新直起身子站好。透过从活动遮板透进来的光,他只能看到攻击者晃动的影子,但是他的眼睛已经逐渐适应黑暗。当他们再次扑向他时,他立刻拔剑相向。两人失声尖叫,便倒地毙命,但其他同伙已经躲过他挥出的剑,再次靠近国王。
巴力诺二度被撂倒,又再次摆脱钳制。小屋内激战正酣,但全被外头两军交锋的声音盖过。边境人知道,除非能够让这道门打开,否则没有人会来帮他。他再次背对着墙,敌人持续强袭猛攻,他的阔剑奋力一挥,又有三人倒下,数人受伤。但其他人依旧前仆后继地冲上来,消耗着他的体力,他逐渐感到吃力。他必须赶快逃脱才行。紧接着,传出齿轮咬合和操纵杆连动嘎嘎作响的声音,巴力诺寒毛直竖地意识到,有人已经打开了城门门闩。他突然冲向门锁装置,但攻击者挡住他的去路,让他无法靠近。不一会儿,就听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音,然后是一连串捶击的声音,他们要卡住控制杆!勃然大怒的巴力诺顾不得自身安危,扑向敌人。
门突然打开,叛变守卫的尸体被扔了进来。伴随日光进入暗室的是精瘦的都林,两人联手击退了几个攻击者,迫使他们远离被卡住的机器,远离敞开的房门,截断他们的逃生之路,将他们全逼到房间角落。然后是拳拳到肉招招见血的徒手搏击,敌人被全数歼灭。浑身是血的国王没有看他们第二眼,就冲向受损的设备,看着严重扭曲变形的操纵杆和齿轮。巴力诺一脸震怒,愤而撞上主要开启装置,但它还是不动。都林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之后,脸色倏地发白。
“我们没有时间了!”巴力诺气炸了,拼命扳动卡住的操纵杆。
突然间传出轰隆巨响,整个门楼为之震动,也撼动了两人。
“城门!”都林惊惶地大叫。
第二声接踵而至,然后是第三声。外面城墙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梅沙林就出现在门口。他正要开始讲话时,巴力诺已经开始下达指令,并朝着城垛方向移动。
“清理一下这个房间,要工兵想办法松开这些齿轮。城门门锁不但被打开,还被卡住了!”梅沙林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遭到了致命一击似的,“用横梁加固城门的结构,派出最优秀的军团以密集方阵守在城门两边五十步的地方,不要让北方人突破封锁。在内城墙设置两排弓箭手瞄准城门入口。后备军人和戍守指挥部会负责防御内城墙,其他人就继续留守外城墙。我们能撑多久是多久。如果城门失守了,边境军团将撤回第二道防线继续防守。若是内城墙也沦陷了,我们会在森迪克大桥重新集结,那里将是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还有其他要补充的吗?”
都林马上将韩戴尔的去处告诉他,巴力诺忧虑地摇着头。
“我们现在是四面楚歌。韩戴尔必须在无人支援的情况下自己想办法。如果皇宫陷落,让他们从后方闯进来,我们还是死定了。梅沙林,你守在方阵的右翼,金尼森守左翼,我在中线,绝不让敌人突破!祈祷伊凡丁在我们气力放尽之前赶到。”
梅沙林立刻飞奔离去。攻城槌持续撼动着城墙,小屋里只剩下巴力诺和都林四目相望。外面的日光愈来愈灰暗,黑魔君的影子持续逼近命数已尽的泰尔西斯。边境人缓缓地伸出手并握住了他的精灵朋友。
“再见,我的朋友。这就是我们的结局。时间已经快要用完了。”
“伊凡丁不会辜负我们的……”精灵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巴力诺响应他,“亚拉侬也不会。他没有找到沙娜拉之剑或是沙娜拉之子,他的时间也用完了。”
城墙上的喊叫声和城墙下的破门声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巴力诺抹去眼睛上方伤口上的血。
“去找你弟弟,都林。但是在你离开外城墙之前,最后再倒一锅油淋在攻城槌上,然后放把火烧了它。就算我们不能挡下他们,至少也不能让他们过得太轻松。”
巴力诺朝着他一笑,便离开了门楼。都林怅惘地望着他,心想到底是何种乖张的命运让他们面临如此不公平的结局。巴力诺是他所见过最杰出的人,但他却失去了所有,包括他的家人、他的家园、他的祖国,现在就连他的生命也要被剥夺。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让好人不长命,祸害却可以遗留千年?他曾经很笃定地认为他们不会失败,相信他们总会找到消灭黑魔君的方法,拯救四境。但如今美梦将尽。
都林茫然地抬头,数名魁梧的边境工兵进入房间,开始修理被卡住的门闩开启装置。他也马上离开前去壁垒,该去找戴耶了。
守住外城墙的任务异常艰巨。无惧于地精如蝗虫过境般的箭阵攻击,众将士奋力抵御企图破门的巨人,将一锅锅的油直接浇灌在敌人和他们的武器身上,然后丢下火炬,底下瞬间陷入火海,卷起阵阵黑烟。前几分钟炙人的高温持续闷烧,烧熔了金属,巨人的盔甲变成熔炉,让他们无法逃脱,被活活烧死。但是其他士兵立刻接替他们,攻城槌持续冲撞城门,撞击声震天价响。没多久,铁闩和横梁就弯曲了,接下来更是逐渐出现裂痕。
灰色的天空瞬间被浓烟染黑,城墙外焦黑的巨人尸体堆积如山,人肉被炙烤的呛鼻焦味让边境士兵差点窒息。两军战况胶着,一度让人以为会持续对峙到太阳下山。但最后,横闩应声断成两半,加固的梁木也裂成碎片,攻城槌穿破了泰尔西斯城门。部分北方大军涌进广场,马上被埋伏在内城墙的弓箭手放倒,城门内还有边境军团三面包夹,方阵兵手持长矛巨盾,严阵以待。攻城槌持续推进,城门被撞得更开,前锋部队通过狭缝持续挤进城门,却是直直地撞在边境军团的长矛上。边境军团摇晃了一下便立刻守住,将进击者逼退,而侵略者还在疑惑时就遭到内外城墙上的弓箭手射杀。须臾,广场上已是遍地哀鸿,北方大军死的死,伤的伤,城门破口遭到严密封锁,以至于入侵势力无法越雷池一步。
都林仍在外城墙的门楼边,他从这里可以看到北方大军的攻击被边境方阵一一瓦解。在他发现弟弟已经跟亚努斯前往皇宫后,便决定尽可能留在巴力诺这里。现在敌军打算重整旗鼓,在下方的平原,麦丘伦家族下令巨人军队向城门进军,北方大军召来主力部队,打算一鼓作气而且一劳永逸地击垮南方人。现在外城墙再度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地精和部分巨人用梯子、绳索、爪钩等各种攀墙工具企图登城。城垛上的边境士兵竭力封堵攻势,但人数愈来愈少,敌军却像无穷尽似的接踵而至。这场战争转变为边境军团最无胜算的消耗战。
接着,在北边渐渐没入黑暗的天空中,有两个怪物盘旋升空,都林感到浑身血液瞬间凝结。是骷髅使者!难道它们如此确信胜券在握,所以敢在白天现身吗?精灵整颗心往下沉。他在这里已经无能为力,该是去找他弟弟的时候了。不管等着他们的是何种命运,至少他们要一起面对。
他敏捷地伏低身子跑下城墙,绕到边境方阵的左翼后方。有一条堤道通往距离边境后防约数百尺的营区。突然间,围墙边的参战人员发出震耳的怒吼。都林靠近斜坡时,看见高大的巨人武士冲破外城墙的缺口。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接下来几分钟肯定又是一场恶战。
巨人军团直逼巴力诺的中央防线,方阵随之收紧阵势。在两军相距约十尺时,巨人突然全员向左转,攻击边境军团侧翼。霎时间剑劈、斧斫、刀砍、矛刺,武器和盾牌交击,发出慑人的声响。刚开始,边境军团还能严守防线,砍杀巨人前锋部队,令其纷纷倒地。但是凭借着过人的体力和天生的体格优势,北方人逐渐占据上风,到最后,方阵的右端开始四分五裂。
负责指挥的金尼森快速移向缺口,一头红发在战斗中随风飘扬。巨人被右边的巴力诺和后方的梅沙林包夹,节节后退。这是都林所见过的最为残酷的对决,他充满敬畏地看着这场血腥冲突。巨人逐渐挡住边境士兵的攻势,转眼间战局逆转,巨人开始推进,方阵再度出现缺口。金尼森被一队高大的攻击者压倒,从眼前消失,巨人军团直奔营区和内城墙而去。
都林正好就在他们前进的路径上。他还有机会躲开,但是他已经单膝跪下,举弓拉弦。第一个巨人在五十步的地方倒下,第二个倒在四十步的地方,第三个倒在二十五步的地方。城墙上的士兵火速冲下来驰援,驻守在内城墙低处的弓箭手也试图阻挡逼近的巨人。现在精灵面前一团混乱,巨人和边境军团近身肉搏。其他北方人还是继续朝他而来,于是,都林朝他们中间射出了最后一支箭。
他抛下弓,这是他第一次萌生逃跑的念头。但是为时已晚,在敌人冲过来前,他随手在地上抓起了一把剑,踉踉跄跄地退到营区墙边。一个巨人武士直奔他而来,硕大的钉头锤重重一挥,他的左肩感到一阵剧痛,然后整个发麻。他试着保持清醒,但痛楚开始蔓延,他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脸部朝下倒地不起。他感觉到战局已经往前移,有股力量重重地压在他身上。他想要看清楚,但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曼尼安把脸贴近韩戴尔,谨慎地抱起那已无生气的身体,机械地跨出脚步,越过被他们击倒的敌人,走到楼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上爬,连看也不看,就跨过那一具躺在楼梯中央的无头红袍尸体。高地人茫然走出地窖,紧紧抱着侏儒,往皇宫大厅方向前去。他茫然地走着,双眼空洞无神,脸上带着可怕的错愕,仿佛在无声地叫嚣着让他释放痛苦的情绪。他来到门厅时,东边走廊传来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皇宫中回响。他停了下来,温柔地把手中的负重放在光洁的地板上,静静地站着,红发女孩缓缓地出现在他面前,眼泪瞬间从她美丽的脸庞滑落。
“噢,曼尼安,”她低语道,“他们做了什么?”
他目光闪烁,动着嘴巴,却说不出话。雪若马上靠向他,纤细的手臂紧紧抱着他驼着的身躯,和他脸贴脸。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他强壮的臂膀圈住她的肩膀,压抑在他内心深处的痛苦无声地溃堤,在她的沉静和温暖中不复存在。
在内城墙的城垛上,巴力诺完成了对边境军防的最后一次检查,他忧心忡忡地停驻在重重封锁的城门上。北方人已经开始聚集,准备展开最后一次进攻。不久前,坚不可摧的外城墙已经被攻破了,边境士兵被迫退回到第二道防线。巴力诺瞪着群聚的敌人,紧握剑柄,直到指节泛白。他的斗篷和外衣都在守卫外城墙的激烈拼搏中严重破损。他守住了中间的方阵,但是两翼都垮了。金尼森阵亡,梅沙林重伤,数百名弟兄死守着外城墙。直到希望彻底破灭。就连都林也在战斗中失踪了。现在只剩下卡拉洪国王独自一人。
他挥手向城门底下环抱横梁的人示意,身上的锁子甲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微微发出闪光,上头有许多在战斗中留下的切口裂痕。他暂时允许自己放下勇气,向绝望屈服。他们全都抛弃他了——所有人。伊凡丁跟精灵军队。亚拉侬。还有整个南境。泰尔西斯和卡拉洪王国已经濒临毁灭边缘,还是没有人伸出援手。只靠边境军团孤军奋战,守住南境最后一道防线,来拯救所有人。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他马上打住,不让自己胡思乱想。现在没有耽溺的时间。需要拯救的人太多,而他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北方大军集结在外城墙下,熟悉的爬城梯、绳索和爪钩也准备就绪。刚刚在广场前的厮杀中,已经有部分巨人爬上内城墙,闯入城内。不知道韩戴尔和曼尼安怎么样了,巴力诺心想他们定是守住了皇宫,避免敌人从后面攻击,否则这座城市早就沦陷了。现在他们应该是在跟闯入内城墙、企图攻占皇宫的敌人交战。
滚滚黑烟掉落的煤灰熏得他眼睛痛,他不断揉搓眼睛,直到眼泪将它冲干净。他扫过城墙防御工事,它们似乎全部都笼罩在浓重的烟雾里。现在守军情势非常不利,敌军人多势众,折损数以百名将士对他们而言算不上重大损失。他想起韩戴尔在他父亲和弟弟过世时所说的话。巴克哈纳家最后的传人。这个姓氏将如同泰尔西斯与她的子民一样,跟着他一起死去。如雷的战吼声再度响起,北方大军不计后果地冲向城墙。边境人脸颊上的疤痕由红变紫,面带愠色地拿起他的阔剑。
几乎在同一时间,第一批突破内城墙的巨人已经前进到森迪克桥下,然后他们的脚步迟疑了。视死如归的边境士兵守在石头拱桥中间,挡住进入巴克哈纳家的所有去路。亚努斯站在最前面,一边是挺直身板的曼尼安,包着绷带的他用双手拿着利亚之剑,而另一边则是戴耶,他年轻的脸庞虽然紧张,却十分坚定。巨人后方不断有浓烟蹿出,城内的房子相继失火,惊恐的呼叫声甚至盖过了内城墙的战事。在远处,慌张的人民在泰尔西斯大道上横冲直撞,寻找避难所。两军对垒,巨人阵容因为援兵加入不断壮大,他们自负地审视着南方人,信心满满地认为自己是世界上训练最精良的战斗部队。而桥上的守军还不到五十人。
突然间,白昼如夜,一股不安的沉静降临在两军之间。在燃烧的城市中某个地方,曼尼安听到孩子微弱但却清晰的尖叫声。而在他左边几尺处的戴耶,则感觉到北风伴着飒飒声响渐渐消去。他们面前的巨人已经列好队,接下来,便整齐划一地向前进攻。位于桥上的最后一道防线准备好迎接北方人的袭击。
在城市的西边,弗利克和精灵骑兵一筹莫展地看着泰尔西斯步向灭亡。站在伊凡丁和穹·林·桑德间的谷地人看到北方大军的巨人如潮水般涌向城门缺口,感觉最后一丝希望也消失了。泰尔西斯城内愁云惨淡,光荣的边境军团被迫从城门撤退。北方大军突破外城墙后长驱直入,边境军团节节败退,这个城市的防御已经土崩瓦解。他惊恐地看着骷髅使者在进击的敌军上空盘旋。亚拉侬所预言的最糟的情况就要发生了。黑魔君赢了。
此时谷地人的左边有位骑士突然大叫,伊凡丁脸色瞬间发亮,立刻策马向前。在辽阔的草原那边,还在西方好几里远的地方,有一条黑色的线冲破地平线。远方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和战场上的吼叫喧闹声交缠在一起。
随着距离愈来愈近,那黑色的线规模瞬间放大,变成骑兵,成千上万英勇雄壮的骑兵,和色彩斑斓的旗帜、金光闪闪的长矛。清晰刺耳的号角声响起,宣告他们的到来。山边的精灵欢声四起,声势浩大的精灵骑兵铺天盖地地涌进平原,直指泰尔西斯。得到预警的北军后卫已经封锁后防,回头面对后方援兵。精灵军队终于还是来了——为了泰尔西斯的守军,为了三境陷入困境的国家,更为了历代人类努力保存下来的一切。他们终于来了,但也许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