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三人茫然不知所措。难道黑魔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这里,就像在熔炉那里遇到骷髅使者所预示的那样?如果他们的确突袭成功了,那么沙娜拉之剑在亚拉侬最后一次见过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等!”在房间另一头的都林虚弱地喊道,他缓缓站起身来,“当我跑上楼梯时,我看到另一组往下通到大厅的楼梯好像有什么事发生,有人从那里上来。”
“塔楼!”韩戴尔大喊,旋即冲向门口,“他们把剑锁在塔楼里!”
巴力诺和曼尼安立刻跟上,疲倦感顿时一扫而空。沙娜拉之剑仍在唾手可得的范围之内。都林依旧虚弱,大半个身子靠在戴耶身上,慢慢地跟上前面的人,但两人眼神充满希望。不一会儿,室内便空无一人了。
休息了几分钟之后,弗利克无精打采地往前爬,他已经决定好接下来他该做的事,就是选一条通道,然后走到底,希望能找到往上通到要塞的楼梯。他想到在廊道上方某处的其他人,说不定他们已经宝剑在握了。他们不知道亚拉侬已经摔到熔炉里,也不知道自己被困在像迷宫一样的隧道里。他希望他们能够来找自己,但是他也明白,如果他们拿到了沙娜拉之剑,也不可能有时间来找他。他们必须在黑魔君派出骷髅使者抢回宝剑之前,赶快逃跑。另外,也不知道现在谢伊情况如何,被找到时是否还活着,是否有人救了他。他知道如果自己还活着,谢伊是绝对不会丢下他离开帕瑞诺的,但是他又没有办法让谢伊知道他并没有死在加热室里,现在的情况真的让他觉得很无助。
此时,某一条隧道突然传来靴子踏在石板地上发出的笃笃笃的声响,有人朝着圆形大厅而来。谷地人立刻越过房间,躲到另一条隧道,躺在暗处,抽出他的短猎刀以防万一。不一会儿,一群地精守卫就冲进房间,然后又进入某一条隧道,脚步声经过几个弯之后便消失了。弗利克不知道他们打哪儿来,又或是往哪儿去,但不管他们去哪儿,那正是他要去的地方。他们应该是从德鲁伊要塞的上层过来的,而那正是谷地人的目的地,押宝在他们身上机会很大。他蹑手蹑脚地移往地精方才通过的隧道。他把刀放在胸前循线折返,拿下挂在墙上的火把,沿路细看粗糙的墙面有没有门或楼梯的迹象。才走了一百码左右,他眼前的一片岩石毫无预警地打开,有个地精霍然现身。
两人瞪大双眼面面相觑。这名地精守卫才从楼上的激烈战斗中落荒而逃,在隧道里又遇到入侵者显然让他大吃一惊。虽然体格比谷地人还小,但拿着短剑的地精立刻挥剑攻击。弗利克反射性地躲开了刺偏了的这一剑,马上跳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摔到石板地上,徒劳地想抢下这个敏捷的对手的剑,但打斗中反而把自己的刀给弄丢了。弗利克没有受过贴身肉搏战的训练,但是地精却擅于此道,小黄个儿立刻扭转劣势。因为他以前就杀过人,再次下手也绝不会犹豫,但是弗利克只想解除对方武装,然后赶快逃跑。他们在地上激烈地扭打翻滚,地精脱身后立刻拔剑往他的头砍去,弗利克一个仰身倒卧,惊险地躲过一击,拼命地寻找他的刀。情急之下,他就近去抓取第一次被攻击时掉落的火把,地精守卫毫不留情地再次来袭,短剑擦过他的肩膀,刺进他的手臂。同一时间,谷地人够到了一支火炬,立刻猛力一挥,正好击中地精的头,他呈大字型倒下后就再也不动了。弗利克缓缓起身,花了些时间找回他的刀。手臂上的伤口鲜血直流,他担心自己会失血过多而亡,于是赶紧撕下地精身上的衣服绑住伤口止血。然后他捡起地精的剑,走向半开启的厚石板门,看看那条路通往何处。
果不其然,他在门后发现一条往上的楼梯,溜进来后,用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拉了好几次才将门关上。昏暗的火光隐约勾勒出楼梯的轮廓,他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上。一路非常安静,火把的亮光足以让他看清脚下的路,他一路走到了楼梯顶端一扇紧闭的门前。他停下来把耳朵贴在门缝上,还是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听到。他谨慎地把门推开一个缝隙,看看古老的帕瑞诺大厅。他到达目的地了,于是将门再打开一点,小心翼翼地走进安静的廊道。
突然,一只如钢铁般的手突然紧紧扣住他握住剑的臂膀,猛地将他拉了出来。
在通往塔楼的楼梯底,韩戴尔迟疑地停下脚步,沉重地凝视着深幽黑暗的顶端。其他人静静地站在他身后,聚精会神地跟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螺旋状的石梯沿着圆形的塔楼盘旋而上,整座塔楼都笼罩在昏暗之中,既没有火把照亮,石墙上也没有开口。从他们所处的位置也只能看到几层楼梯而已,愈往上愈黑暗,往下亦然,楼梯间一层一层交错盘结,就像个黑洞一样没有尽头。曼尼安站到楼梯边,查看上下有没有地精守卫。他往下丢了一颗石头,等着听它什么时候落地,但是,没有任何声音传回来。他扫视开放的楼梯和不知道尽头在哪里的塔顶,然后转向其他人。
“像是个陷阱。”他言简意赅地指出。
“很有可能……”巴力诺表示赞同,往前进一步查看,“但我们还是得去。”
曼尼安点点头,随意地耸耸肩,便往上走去。其他人也默默跟上,韩戴尔跟在高地人之后,接下来是巴力诺,精灵兄弟走在最末。他们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上,注意有无陷阱,肩膀紧贴着墙边,尽可能远离没有栏杆围篱的危险楼梯间。他们在昏暗中稳步而上,曼尼安仔细审视每一层阶梯,就连石墙也不放过,如老鹰般锐利的双眼来回搜寻有没有暗藏机关。有时他还会投石问路,测试前方有没有重量感应机关,但情况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异常。下面的无底洞就像沉默的黑洞,没有声音能够穿透它,唯独留下他们的狩猎靴摩擦石阶所发出的刮削声。不知走了多远,终于看到上方出现一抹微弱的火光,不知从塔顶那儿来的风吹得火光摇曳不定。楼梯顶端有一处小小的平台,再往前,则是一扇用铁链牢牢锁上的门。这里就是德鲁伊要塞之顶。
就是在这里曼尼安触发了第一个陷阱。他的脚踩到石阶上的隐藏机关,石墙瞬时间弹射出长箭,如果曼尼安还踩在那一阶上,肯定直接打穿他的脚,不但脚废了,还会迫使他倒向镂空的楼梯间,坠入无底深渊。但是机灵的韩戴尔听到了触动机关的声音,在陷阱启动前,一把将高地人往后拉,大伙儿差点因来不及反应而一起摔下狭窄的楼梯。一行人在黑暗中剧烈摇晃,好不容易稳住脚步,五人平贴在墙上粗喘着气,然后侏儒用他的狼牙棒击毁了这些箭,把路重新开通。现在改由他来领路,曼尼安落到巴力诺后面。没走几步,韩戴尔又发现同样的陷阱,触发后毁掉箭头,然后继续前进。
就在平台已经近在咫尺之际,戴耶突然叫住他们。他灵敏的听觉听到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声音,一个极细微的咔嚓声意味着他们触发了另一个机关。所有人立刻屏气凝神,不敢妄动,十只眼睛快速扫视墙壁和阶梯,但是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最后,韩戴尔尝试性地跨出一步,还是平安无事。其他人留在原地,侏儒步步为营,一路走到楼梯顶端。他一平安抵达平台,其他人也立刻跟上,站在高处看向深不见底的楼梯间。简直不敢想象他们就这样通过了第三个陷阱,巴力诺猜测可能是因为年久失修无法正常发挥功用,但是韩戴尔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他就是有种感觉,他们一定疏忽了些什么。
塔楼就像楼梯井上的一抹巨大阴影,石墙冰冷潮湿,这些旧时搭建的巨石块在经历了时间的洗礼后依然屹立不倒。平台上的大门看起来似乎无法移动,门上伤痕累累,上头的铁链牢牢嵌进岩石,巨型的铁钉钉在石墙里固定铰链。五人站在门前,心想除了地震没有东西能将这扇门推开哪怕一寸。巴力诺小心靠近这个庞大的路障,用手抚过门上的裂缝和锁头,看看能不能找出隐藏的机关打开它。他轻手轻脚地转动门把并试着往前推,结果大出所料,伴随着生锈铁链发出的嘎嘎声响,石门竟然微微滑开了。不一会儿,大门便完全打开,并撞上里面的石墙,发出轰然巨响,塔楼的神秘面纱也随之揭开。
圆形房间的正中央,放置着抛光黑亮的巨型三方石,剑身倒插在石台里,看起来就像是微微发出闪光的十字架一样,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传说中的沙娜拉之剑。阳光从塔楼上的铁窗洒进来,映在颀长剑锋上,闪耀出璀璨光芒。五人从未见过传言中的宝剑,但是他们确定这就是他们所要找的剑。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就这样呆立在门边,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经历了这么多苦难之后,他们不惜牺牲一切也要找到的宝物就近在眼前。沙娜拉之剑是他们的了!他们瞒天过海以智取胜,赢了黑魔君。他们依序进入石室,忘记了身体有多累、伤口有多痛,现在的他们脸上带着笑意,带着疑惑,也带着感谢,默默地注视着插在石台上的剑。他们无法往前把剑从石头里拔出来,对于他们这样的凡人,这个任务太过神圣。但是亚拉侬不知去向,谢伊也下落不明,就连……
“弗利克在哪里?”戴耶突然惊呼。他们这才发现他也不见了。他们面面相觑,茫然地希望有人能够作出解释。此时,曼尼安似乎有所预感地回过身来,面对着闪闪发亮的宝剑,目睹了不可能的事情在他眼前发生。他眼睁睁地看着三方石和上面的剑开始发光,然后渐渐消失,才几秒钟的时间,一切就幻化为烟雾在空气中缭绕,留下五人守在空无一物的房间里。
“是陷阱!第三个陷阱!”曼尼安大喊,从一开始的震惊中恢复理智。
但是他已经听到身后的石门嘎嘎作响,生锈的铰链在巨石的作用下不得不让路,他们将被关在这个无法逃脱的监牢里。曼尼安立刻冲向大门,而门却咔嗒一声牢牢地锁上了。他颓然倒地,心脏因为气愤和挫折剧烈跳动。其他人没有动,绝望地默默站着,看着高地人把脸埋进手里,耳里断断续续传来微弱但却真切的笑声,嘲笑他们的愚蠢,也嘲笑他们必然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