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便于说明问题,我不妨打个比方:就说电影和电视吧,都是分两步进行的,先是拍摄(我用的是远距离遥控技术),然后再把拍摄到的人、物和场景通过放映机或发射台传送到银幕或电视接收机上。所不同的是我所发射的形象和真的一样,存在于三维空间。
我曾考虑通过我的机器,把我们的生活摄录下来。这样,我和福斯蒂妮在一起、和你们诸位在一起的情景将永远存活下去,留给我们的孩子、我们的朋友,留给未来。
然而,我们以及和我们同在的动物、植物也就成了某种类似于照片的物件,是象征,而不再是我们自己。因为我知道我的人物,一如影片里的人物,将没有意识,没有自我。
我惊奇地发现,我含辛茹苦发明的机器只能重现人们的某个生活场景,就像一张唱片或一卷胶卷只能重复某一首歌或某一部影片一样:只要我打开机器,那些人、那些事就会不断重复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而且同他们各自的原型一模一样(仿佛不知疲倦的演员一次又一次地为我们上演同一出令人厌倦的过时戏)。
于是,我想到了灵魂,它是我们人类区别于物类的唯一标志。既然如此,我没有任何理由剥夺我用我的发明不辞辛劳、精心创造的同类拥有灵魂的权利。
其实有了感觉,也便有了灵魂(只是需要时间):有了马德琳的视觉、马德琳的听觉、马德琳的味觉、马德琳的嗅觉、马德琳的触觉,也就有了马德琳。
前面说过,莫雷尔缺乏文学修养和演说才能。他的长处是他会说一大堆科技术语。至于他的装腔作势、故弄玄虚,则是不言而喻——明摆着的。
我想你们是很难理解这种人工的、机械的生命复制术的!请记住:魔术师就是利用我们视觉的局限才成为魔术师的。
为了复制生命,我发明了生命复制机。须知,我复制生命而决不创造生命。
谁也不会因为唱片和唱机的存在而否定歌声是有生命的。同样,我们不会因为有我在操作这些机器而矢口否定生命是可以复制的。我坚持认为,所有人,包括中国官僚在内,都是受人摆布的。就说你们自己吧,多少次受到命运的摆布,又多少次扪心自问:我们到哪里去、在什么地方、从哪里来?我们曾默默无闻,就像一张从未试听的唱片,直至上帝使我们出世。难道说我们不该从中悟出一点点有关生命复制术的原理吗?
渐渐地,我的发明证实了我的猜想:我复制的形象也可以拥有灵魂。我用我的机器对人、动物和植物作了试验。
当然这不是轻而易举、一蹴而就的事情。为了实现和证明这一点,我劳师动众,煞费周折。我记得最初的实验对象是施瓦赫特实验室里的工作人员。我悄悄开动机器,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摄录下来。结果并不理想,他们的各种感觉被收入存储器后竟令人失望地丧失了协调性。譬如,有的外观与触觉不相符,有的虽无明显问题,但效果仍不尽如人意,有的甚至出入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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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城市。</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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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意漏掉了电报。莫雷尔是《上帝给了我们什么?》一书的作者,而“上帝给了我们什么?恰恰是莫尔斯用电报发出的第一句话(莫雷尔的回答是:“一个无用的画家和一种冒失的发明。”然而莫尔斯的《拉斐特》和《垂死的赫拉克勒斯》分明是无可非议的佳作)。——原著编注</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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