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桃子从书上抬起头来说。
“哦,没什么……”莫里斯没有说下去。这没法解释,这违背了猫代表的一切。这就是思想替你做的好事,他想,它总是给你找麻烦。就算知道别人会自己思考,你还是忍不住会替他们考虑。莫里斯发出了一声呻吟。
“我们最好去看看那个男孩有没有出事。”他说。
地窖中一片漆黑。除了偶尔的滴水声,只有说话声。
“那好,”马利西亚的声音说,“我们再来一遍,好吗?你没有刀什么的?”
“没有。”基思说。
“或者手边有几根火柴,可以把绳子烧断?”
“没有。”
“附近也没有带有尖利的边的东西,可以在上边把绳子磨断?”
“没有。”
“你也不能把腿从手臂间拉过来,好让你的手到前面来?”
“不能。”
“你也没有什么神秘的能力?”
“没有。”
“你肯定吗?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想:他有某种神奇的力量,等他遇到可怕的麻烦时,就可能显露出来。我觉着没有人真可能那么没用,除非那是伪装。”
“没有,我肯定。你瞧,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是的,没错,我一出生就被抛弃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事情就那么发生了。据说这样的事儿挺多,这不会让你变得特别起来。我也没有什么秘密的记号,跟一头羊似的。我也不认为我是隐藏的英雄,我没有什么我能感受到的奇异的能力。没错,有不少乐器我玩得很好,因为我练得很勤。但我就是个普通人,我过我的日子,尽我的努力,你懂吗?”
“哦。”
“你本来就应该找别的人。”
“你真的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是的。”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马利西亚说:“你知道吗,我觉得这场冒险在很多方面都没有安排好。”
“哦,是吗?”基思说。
“绑人不是这种绑法。”
“马利西亚,你明白吗?这不是故事。”基思尽量耐心地说道,“我想告诉你,真实的生活不是童话。没有什么……魔力可以保你平安,可以让坏蛋发善心,不狠狠地打你,还把你绑在一把随手就拿得到的刀子的旁边,最后也不杀你。你明白吗?”
黑暗中是更长时间的寂静。
“我的外婆和姨婆都是很著名的童话作家,你知道的,”马利西亚最终用变了调的声音轻声说,“是阿戈尼扎·格林和埃维塞拉·格林。”
“你说过。”基思说。
“我妈妈本来也会是一个出色的童话作家,但是我爸爸不喜欢童话。所以出于职业方面的考虑,我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格林。”
“是吗……”
“小时候我总是因为编故事而挨打。”马利西亚继续说道。
“挨打?”基思说。
“对啊,挨鞭子,”马利西亚说,“抽腿很疼的。我爸爸说靠故事管理不了城市,他说,得讲求实际。”
“哦。”
“除了音乐,你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吗?他掰断了你的笛子。”
“我会再买一根的。”
那平静的声音让马利西亚很恼火。“好吧,我告诉你,”她说,“要是你不把自己的生活变成故事,你就变成了别人故事的一部分。”
“要是故事行不通呢?”
“那就不停地改,直到找到一个行得通的为止。”
“听起来很傻。”
“哼,瞧瞧你吧。你只是别人故事背景上的一张脸,什么事儿都听一只猫的。”
“那是因为莫里斯……”
一个声音说:“你们是不是想让我们走开,直到你们两个丢了小命啊?”
“莫里斯?”基思说,“你在哪儿?”
“我在一根下水道里。相信我,这个晚上可不太好过。你们知道这里有多少间旧地窖吗?”莫里斯的声音在黑暗中说道,“桃子会拿一根蜡烛进来。太黑了,我也看不见你们。”
“谁是桃子?”马利西亚小声地问。
“是另一只突变的老鼠,一只会思考的老鼠。”基思说。
“就像沙脑鱼。”
“是沙丁鱼。对,就像他一样。”
“啊哈,”马利西亚轻声说,“瞧?一个故事。我真得意,勇敢的老鼠拯救了我们的英雄,也许用啃断绳子的方式。”
“哦,我们又回到你的故事里了,是不是?”基思问,“我在你的故事里是什么?”
“当然不会有什么浪漫的情节。”马利西亚说,“当一个喜剧角色你又不够滑稽。我不知道,也许只是……一个过场人物吧。你知道,比如‘路人’什么的。”黑暗中传来了微弱的动静。“他们在干什么?”她小声问道。
“点蜡烛吧,我想。”
“老鼠玩火?”马利西亚轻声问。
“不是玩。毒豆子认为光和影非常重要,他们总是在通道里点上一支蜡烛,不管他们在……”
“毒豆子?那算什么名字?”
“嘘!他们只是从旧的食品罐头和标签上边学了一些词!那时他们不知道意思。选那些名字只是因为喜欢那个发音!”
“哦,但是……毒豆子?听上去好像他会让你……”
“那是他的名字,别取笑他的名字!”
“真对不起啦。”马利西亚傲慢地说。
火柴着了,烛火亮了起来。
马利西亚低头看着两只老鼠。一只……嗯,只是一只小老鼠,但比她见过的大多数老鼠都要柔滑漂亮。事实上她见过的大部分是死老鼠,而活老鼠也总是……扭来扭去,紧张得不停地嗅着气味。这一只却只是……用眼睛定定地盯着她。
另一只是白色的,身子更小,也在看着她,虽然用“偷瞄”这个词也许更合适。小白老鼠有一双粉红色的眼睛。马利西亚对别人的感情从没有多大的兴趣,因为她总觉得她自己的有趣得多,但是那只小老鼠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和忧郁。
小白老鼠拖着一本小书,至少对于人来说是一本小书。对于老鼠来说,那本书是他们身长的一半。那本书封面的颜色很鲜艳,但是马利西亚看不出是什么书。
“桃子和毒豆子,”基思说,“这是马利西亚,她爸爸是这儿的市长。”
“你好。”毒豆子说。
“市长?是不是类似于政府什么的?”桃子说,“莫里斯说政府是非常危险的罪犯,偷老百姓的钱。”
“你是怎么教会他们说话的?”马利西亚问基思。
“他们是自己学的。”基思说,“他们不是训练出来的,你知道。”
“嗯,我爸爸可没有偷谁的东西。是谁教他们说政府是非常……”
“抱歉,抱歉。”莫里斯的声音匆忙从下水道口传来,“好,我下来了。我们接着干正事吧?”
“帮我们咬断绳子,好吗?”基思说。
“我有一截断了的刀片,”桃子说,“削铅笔用的。那不是更好吗?”
“刀片?”马利西亚说,“铅笔?”
“我说过他们不是普通的老鼠。”基思说。
营养得跑起来才能跟上黑皮,黑皮也在跑,因为他也得跑着才能跟上沙丁鱼。说到在城市里头快速地穿行,沙丁鱼是世界冠军。
一路上他们又集合了一些老鼠。营养不禁注意到大部分都是年轻的老鼠,刚才他们都害怕得跑开了,但是跑得并不远。他们自觉地跟在黑皮身后,对于能做一件有目的的事儿几乎充满了感激。
沙丁鱼在前面跳着舞,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喜欢排水管、屋顶和檐槽。那些地方没有狗,他说,也没有太多的猫。
没有哪只猫能跟得上沙丁鱼。糟糕的布林兹的居民在古老的房子之间挂了许多晾衣绳,沙丁鱼跃到绳子上,头朝下吊着,移动得和在平地上一样快。他径直窜上墙,掠过茅草屋顶,跳着踢踏舞绕过冒着烟的烟囱,滑下屋瓦。鸽子在他掠过时纷纷飞起,别的老鼠都尾随着他。
云朵翻卷着飘过月亮。
沙丁鱼来到一座屋顶前,纵身一跃,落在正下方的一堵墙上。他跑过墙头,消失在两块木板之间的裂缝里。
营养跟着他进去了。里头似乎是一个阁楼,由几根横贯整座房子的巨大梁柱支撑着,一些地方堆着干草,但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的,能一览无余地看见下方的地面。明亮的灯光从下面射了上来,人声鼎沸——营养打了一个寒战——有狗的叫声。
“是一座大谷仓,老板,”沙丁鱼说,“斗坑就在那边那根梁柱的下面。来……”
他们蹑手蹑脚地爬上旧梁柱,偷偷向下看去。
远远的下方有一个木圈,像半个巨大的木桶。营养发现他们就在斗坑的正上方,如果现在掉下去的话,一准会落在斗坑的中央。人们挤在木圈周围。一些狗被拴在墙边,正冲着别的狗,冲着整个环境,以天下所有的狗那种无休无止的方式疯狂地吠叫着。另一边是一堆盒子和麻袋。
麻袋在动。
“‘克热拉拉热特’!这么多人,我们‘克热拉拉热特’怎么能找到火腿呢?”黑皮说,下面的灯光映得他的眼睛发亮。
“哎哟,要是老火腿的话,老板,我敢说他一出现我们就会知道。”沙丁鱼说。
“你能不能用绳子吊进斗坑里去?”
“任您调遣,长官。”沙丁鱼忠诚地说。
“到有狗的斗坑里面去,头儿?”营养说,“再说绳子不会把你勒成两半吗?”
“啊,这一点我有东西帮忙,老板。”沙丁鱼说。他卸下扛着的那一厚卷绳子,放在了一边。那卷绳子的下面还有一卷闪闪发亮的浅棕色的东西。他拉了拉其中的一小根,“嘣”的一声轻响,它又弹了回去。“橡皮筋,”沙丁鱼说,“我在找绳子的时候从一张书桌上偷来的。我用过,老板,吊的距离长的话很管用,老板。”
黑皮后退了一步。阁楼的地板上躺着一盏旧提灯,玻璃已经碎了,蜡烛也早被啃掉了。“好了,”他说,“我有一个主意,要是你能吊下去的话……”
下面传来一阵吼叫,老鼠们再次朝梁柱下看去。
一圈脑袋密密地挤在坑沿处。一个男人在大声地说着话,人群中不时爆发出欢呼声。捕鼠人的黑礼帽在人群中移动着,从上面看就像在灰色和棕色的帽海中的邪恶的黑点。
一个捕鼠人将麻袋里的东西兜底倒进了斗坑,一条条老鼠的黑影在围观者眼前惊恐地四下逃窜,努力在圈内寻找躲藏的角落。
一个男人抱着一条小猎犬向坑边走来,人群让出了一条小路。下面传来了更多的叫喊声和轻快的笑声。狗被放进了老鼠堆里。
突变的老鼠们瞪大眼睛望着下面的死亡之圈和欢呼的人群。
只过了一两分钟,营养便移开了目光。她看了看周围,看见了黑皮的表情,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火焰,也许并不仅仅是灯光的原因。营养看见他望向谷仓尽头的大门,几扇大门都被闩死了。然后他扭头望着堆在阁楼上,以及码在下面的围栏中和木槽里的干草。
黑皮从一条腰带上抽出一截木头。
营养闻到了木头红色一端上磷的气味。
那是一根火柴。
黑皮转过头,迎上了营养的目光。他冲阁楼上的干草堆点了点头。“我的计划可能不管用,”他说,“要是那样的话,你就负责实施另一个计划。”
“我?”营养说。
“是的,因为我不会……在附近。”黑皮说着递过了火柴。“你知道怎么做。”他冲最近的干草堆点了点头说。
营养吞了一口唾沫。“是,是,我知道,呃……什么时候?”
“等到是时候的时候。你会知道的。”黑皮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下面的大屠杀,“不管怎么样,我要他们记住今晚,”他平静地说,“他们会记住他们所做的一切,也会记住我们所做的一切,只要他们……活着。”
火腿躺在麻袋里。他能闻到附近别的老鼠的气味、狗的气味,还有血腥味,尤其是血腥味。
他能听见自己的思想,但在他所有感官的洪流中那就像是昆虫的鸣叫。记忆的碎片在他眼前舞动:笼子、恐慌、白老鼠、火腿——那是他自己的名字。奇怪,以前从没有过名字,只是习惯去闻别的老鼠的气味。黑暗——内心的黑暗,在眼睛后面。那一点才是火腿,外部的一切都是他物。
火腿,我,老鼠头儿。
血红炙热的愤怒依然在体内沸腾,但现在已经有了形状,像峡谷给予泛滥洪流的形状,使洪流变窄,令它越流越快,引导着它前进的方向。
现在他听见了说话声。
“……把它偷偷地扔进去,没有人会看到……”
“……好,我先摇摇它,让它发发火……”
麻袋摇晃了起来,这没有让火腿更加愤怒,已经没有盛载更多愤怒的空间了。
麻袋在摇晃的时候被拎了起来,人们的吼叫声更响了,各种气味也更加强烈了。片刻的安静后,麻袋被翻了过来,火腿滑入了巨大的嘈杂声和一群挣扎的老鼠中间。
他又抓又咬地爬到老鼠堆上面,老鼠们纷纷散开了。他看见一条吼叫的狗被放入了坑中。它一口咬起一只老鼠,用力摇晃着把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扔了出去。
老鼠们开始奔逃。
“傻瓜!”火腿尖叫道,“一起战斗!你们能把这条癞皮狗撕成骷髅!”
人群停止了叫喊。
狗低头瞪着火腿,它在努力思考。这只老鼠说话了,只有人才会说话。而且它的气味也不对,老鼠散发着恐慌的臭气,可这一只没有。
寂静铿然有声。
亚茨科突然咬起火腿摇了摇,没有太用力,然后把他扔在了地上。它决定做一个试验:老鼠应该不会说话,这一只看上去像老鼠——杀老鼠没事——可他却像人一样说话——咬人会被狠狠地抽上一顿。它得弄准确了:要是他挨了揍,那这只老鼠就是人。
火腿打了一个滚,奋力站了起来,但是身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齿印。
其他的老鼠还在离狗尽可能远的地方挤成一团,每只老鼠都想待在别的老鼠身下。
火腿啐了一口血。“那好吧,”他怒吼着向那只困惑的狗走了过去,“让你看看一只真正的老鼠是怎么死的!”
“火腿!”
他抬头看去。
绳子在沙丁鱼身后一圈圈地散开了,他穿过蒙蒙的烟气,落向混乱的圈内。他正对着火腿,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他停在狗和老鼠之间,有一瞬间就那么挂在了那儿。他礼貌地摘下帽子道了声“晚安”,然后用四条腿抱住了火腿。
现在橡皮筋绳撑到了极限,终于开始反弹。太晚了,太晚了,亚茨科只咬到了空气。老鼠已经弹出了坑外,在加速向上——然后停住了,悬在半空中,刚好够不着。
狗还在傻看的时候,黑皮从梁柱的另一边跳了下来,飞快地落向了小猎犬。
人群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亚茨科眯起了眼睛。老鼠消失在空中是一回事儿,但是老鼠径直落向他的嘴巴则是另一回事儿。这是盘子里的老鼠,要给它一点儿厉害看看。
黑皮一边下落一边回头看。梁柱上边,营养正在疯狂撕咬着打着的死结。现在黑皮在沙丁鱼绳子的另一头,但是沙丁鱼解释得很仔细,黑皮一个人的分量不够把另两只老鼠扯回到梁柱上……
所以,当看到沙丁鱼和他那挣扎的乘客安全地消失在屋顶的阴影里时——
——黑皮松开了他一直握着以增加重量的巨大的旧提灯,咬断了绳子。
灯重重地砸在亚茨科的头上,黑皮落在灯上,滚到了地上。
人群非常安静。自从火腿被倒进老鼠堆里,他们就变得非常安静。坑墙的顶端,没错,是太高了,老鼠跳不出去。黑皮看见了一张张脸,大部分都红通通的,大部分都张着嘴巴。这份安静是那一张张红通通的大脸在吸着气、随时准备开始喊叫的安静。
那些活着的老鼠在黑皮身边漫无目的地攀爬着,想寻找墙上的落脚点。傻瓜,黑皮想。你们四五个联合起来,就能让任何一条狗希望你们从未出生在这个世上。可你们却害怕得乱抓乱爬,结果一个一个地被杀掉……
有一点儿发蒙的亚茨科眨了眨眼睛,低头看着黑皮,喉咙里滚动着一声狗吠。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15/1-20051522412Y96.jpg"/>
“好吧,你‘克热拉拉热特’,”黑皮用足以让那些围观者听见的声音响亮地说,“现在我就让你瞧瞧一只老鼠怎样活下去。”
他发动了攻击。
以狗的标准来说,亚茨科并不是一条恶狗。它是一条小猎犬,本来就喜欢捕杀老鼠,更何况捕杀斗坑里大量的老鼠还意味着它能得到好吃的,被唤作“好孩子”,而且不常挨踢。有些老鼠会反击,但那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它们比亚茨科小,而且它有更多的牙齿。亚茨科不是那么聪明,但是比老鼠聪明得多。无论如何,它的鼻子和嘴巴做了大部分的思考工作。
所以当它的颚骨冲着这只新来的老鼠“啪”的一声合上时,它很吃惊——老鼠不见了。
黑皮没有像一般的老鼠那样奔逃,而是像斗士一样躲开了。他在亚茨科的下巴上咬了一口,然后消失了。亚茨科猛地一转身,依然看不见老鼠。亚茨科的商业表演从来都是咬试图逃跑的老鼠,老鼠这么近地挨着,这不公平!
围观者中发出一声叫喊。有人叫道:“十镑赌那只老鼠赢!”有人在他的耳朵上捅了一拳。又有一个人想爬进斗坑被人在脑袋上砸碎了一个啤酒瓶。
黑皮在狂吠着团团转的亚茨科身下前后穿插,等待时机……
机会来了,他猛地一冲,狠狠地咬了一口。
亚茨科的双眼一直,那个非常私密的、只有它和它可能遇上的母狗才会感兴趣的部件突然成了剧痛的小球。
亚茨科狂叫一声,一口咬了个空,然后试图在骚动中爬出坑外。它直立起来,疯狂地抓挠光滑油腻的木板。
黑皮跳上它的尾巴,沿着它的后背跑到它的鼻子尖上,跳出了墙外。
他落在众多的腿脚之间。人们想踩死他,但那意味着别人得让地方。等到他们用胳膊肘推开别人,重重地踩在别人的靴子上时,黑皮已经不见了踪影。
但还有别的狗,它们已经激动得快发疯了。它们挣脱绳索和链条,开始追逐那只奔跑的老鼠。它们知道怎么追逐老鼠。
黑皮也知道怎么逃跑。他像彗星一样扫过地面,拖着由狂吠的狗组成的尾巴,冲向了一片阴影。他在木板上发现了一个洞,便一头扎向了那美好、安全的黑暗……
啪,捕鼠夹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