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活在故事里的女孩 (2 / 2)

“不,毫无疑问是只老鼠,”马利西亚说,“沙丁鱼可不会溜进厨房。你大概想到那次龙虾泛滥成灾了吧,在……”

“他只是叫他自己‘沙丁鱼’,他在一个生锈的旧罐头上看到了这个名字,觉得听上去很时髦。”莫里斯说。他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胆量去食品柜的后面看看。

“他是一只好心肠的老鼠,”基思说,“他们教我认字的时候,他老是给我偷书。”

“对不起,你们是不是疯了?”马利西亚说,“那是一只老鼠,唯一的好老鼠是死老鼠!”

“喂?”一个小小的声音说。那声音是从食品柜的后面传来的。

“它不可能还活着!那是一个很大的夹子!”马利西亚说,“上面有尖齿的。”

“外面有人吗?只不过手杖弯了……”那声音说。

食品柜很大,时间已将有年头的木头变成了黑色,结实的食品柜重得像石头。

“没有会说话的老鼠,是不是?”马利西亚说,“请告诉我老鼠不会说话!”

“事实上现在手杖弯得有一点儿厉害了。”那个声音接着说,微微有一点儿发闷。

莫里斯斜着眼睛向柜子后面瞥去。“看见他了。”他说,“夹子合拢时,他用手杖撑住了!嘿,沙丁鱼,感觉怎么样?”

“很好,老板,”昏暗中的沙丁鱼说道,“要是没有这个夹子,我得说一切好极了。我有没有说过手杖弯了?”

“是的,说过。”

“现在比那会儿弯得更厉害了,老板。”

基思抓住柜子的一边,哼哼着试图努力移开它。“简直像块岩石!”他说。

“里面都是瓷器。”马利西亚说。现在她已经糊涂了。“但是老鼠真的不会说话,是不是?”

“闪开!”基思吼道。他用双手抓住柜子的后边,用一只脚顶着墙,用力一拖。

柜子像森林里的一棵大树一样慢慢倾斜了,瓷器随之摔落,盘子一只接一只地滑落下来,像是一台非常昂贵的发牌机在眼花缭乱地发牌,然而一些落到地上的竟然没有碎。柜门开了,杯子和碟子也跟着出来凑热闹,有一些也没有碎。然而终究是一样的结局,因为巨大沉重的木柜轰然压了上去。

一只奇迹般完好无损的盘子从基思身边滚过,打着转缓慢地躺倒在地,发出在这种让人苦恼的环境中总会听到的嗡嗡的声音。

基思冲着捕鼠夹弯下身去,抓住了沙丁鱼。正当他把老鼠拉出来的时候,手杖断了,捕鼠夹啪的一声合上了,手杖上的一小片木屑弹入了空中。

“你没事吧?”基思问。

“很好,老板,我只能说老鼠不穿内衣是件好事……谢谢,老板。”沙丁鱼说。就一只老鼠来说,他相当肥胖,然而当他双脚舞动的时候,他能像气球一样在地板上跳动。

踢踢踏踏的舞步声响了起来。

马利西亚双手抱在胸前,脸色阴沉沉的,看看沙丁鱼,再看看莫里斯,又看看一脸傻相的基思,最后看着地上的碎片。

“呃……弄得这么乱,对不起。”基思说,“但他是——”

女孩摆手打断了他。“好啦。”她说。她好像在沉思:“我想,事情是这样的。这只老鼠是一只魔鼠,一定不止他一个。在他,或者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儿,现在他们确实相当聪明,除了会跳踢踏舞,而且……他们还是这只猫的朋友,那么……为什么老鼠和猫会成为朋友呢?应该……有什么安排,对不对?我知道了!别告诉我,别告诉我……”

“嗯?”基思说。

“我可想不到有哪个人能告诉你什么。”莫里斯说。

“……这跟鼠灾有关,对不对?我们所说的所有那些城市的事儿……当然,你们也听说了,所以你们凑到一起,跟这个家伙……”

“基思。”基思说。

“……对……你们从一个城市跑到另一个城市,制造鼠灾的假象,然后这个家伙……”

“基思。”

“……嘿……假扮魔笛手,你们就全跟着他出城。对不对?完全是一场大骗局,对不对?”

沙丁鱼抬头看着莫里斯。“我们的事完全被她说中了,老板。”他说。

“所以现在你们得给我一个很好的理由,说服我不要叫外面的警察来抓你们。”马利西亚得意扬扬地说。

不用,莫里斯想,因为你不会叫警察的。天哪,人真是好控制。他蹭了蹭马利西亚的腿,冲她微微一笑,“要是你叫了警察,你就永远不会知道故事的结局。”

“啊,故事的结局就是你们进监狱。”马利西亚说,但是莫里斯看见她在盯着一脸傻相的基思和沙丁鱼。沙丁鱼还戴着他的小草帽。要是说到吸引注意力,这类事情还是很管用的。

沙丁鱼看到女孩对自己皱起了眉头,急忙摘下帽子,捏着帽檐,把帽子搁在身前。“我想弄明白一件事儿,老板,”他说,“要是现在我们正在弄清事实的话。”

马利西亚扬起了眉毛。“什么?”她说,“还有,别叫我老板!”

“我想弄明白为什么这座城里没有老鼠,长官。”沙丁鱼说。他紧张地跳了几步踢踏舞。马利西亚瞪视的目光比猫的目光还要咄咄逼人。

“你是什么意思,没有老鼠?”她说,“现在在闹鼠灾!再说,说到底你就是一只老鼠!”

“到处都有老鼠打的洞,也有几只死老鼠,但是所有的地方我们都没有发现一只活老鼠,长官。”

马利西亚弯下腰。“可你就是只老鼠。”她说。

“是的,长官,可是我们今天早上刚刚才到。”马利西亚又瞪了他好久,沙丁鱼紧张地咧着嘴傻笑。

“你想来点儿奶酪吗?”她说,“恐怕只有捕鼠夹上的那一点儿了。”

“不用了,不过还是非常感谢。”沙丁鱼小心翼翼地礼貌地说。

“这样没用,我看的确是把真相说出来的时候了。”基思说。

“不不不不不,”莫里斯说,他痛恨这种事儿,“这都是因为……”

“你说得对,小姐,”基思疲惫地说,“我们跟一群老鼠从一个城市跑到另一个城市,骗人们给我们钱,然后离开。这就是我们做的事。我为我们做的事感到很抱歉。这是最后一次了。我非常抱歉。你让我们分享你的食物,况且你自己的食物也不多,我们真应该觉得惭愧。”

莫里斯看着马利西亚打定了主意。在莫里斯看来,她的思维似乎跟别人不一样。她连想都没想就理解了一切难以理解的东西。魔猫?是的,没错。会说话的猫?就在那儿,既然这样,就接受吧。简单的事往往很难做到。

她的嘴唇在动。莫里斯明白了,她在根据这个编故事。

“这么说……”她说,“你带着你的受过训练的老鼠——”

“我们更喜欢‘有教养的啮齿类’这种称谓,长官。”沙丁鱼说。

“……好吧,有教养的啮齿类,你们进了一座城市,那么……原先待在那儿的老鼠怎么办?”

沙丁鱼无助地看着莫里斯。莫里斯冲他点了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要是马利西亚编不出她喜欢的故事,他们都会有大麻烦。

“他们总是躲开我们,老板,我是说长官。”沙丁鱼说。

“它们也会说话吗?”

“不会,长官。”

“我觉着突变族认为它们有一点儿像猴子。”基思说。

“我在跟沙丁鱼说话。”马利西亚说。

“对不起。”基思说。

“可这儿根本就没有别的老鼠?”马利西亚继续问道。

“是的,长官。有几具枯骨、几堆毒药、很多捕鼠夹,老板,但是没有老鼠,老板。”

“但是捕鼠人每天都能收获成堆的老鼠尾巴!”

“我只是照我发现的说,老板——长官。没有老鼠,老板——长官。我们到的所有地方都没有别的老鼠,老板长官。”

“你有没有见过那些老鼠尾巴,小姐?”莫里斯问。

“你什么意思?”马利西亚问。

“它们是假的,”莫里斯说,“至少有一些是假的,只是一些旧的皮制鞋带,我在街上见到了几根。”

“那些不是真的老鼠尾巴?”基思说。

“我是一只猫,你觉得我会认不出老鼠尾巴长什么样子吗?”

“可是人一定会看出来的!”马利西亚说。

“是吗?”莫里斯说,“你知道带扣是什么吗?”

“带扣?带扣?带扣跟这件事儿有什么关系?”马利西亚厉声问。

“带扣是鞋带一端的那个金属小玩意儿。”莫里斯说。

“一只猫怎么会知道这样的词?”女孩问。

“每个人都得知道点儿东西。”莫里斯说,“你有没有仔细看过那些老鼠尾巴?”

“当然没有,会得鼠疫的!”马利西亚说。

“对啊,腿会烂掉的,”莫里斯笑着说,“所以你们没看见带扣。你的腿最近烂了吗,沙丁鱼?”

“今天没有,老板,”沙丁鱼说,“可是请注意,中午还没到呢。”

马利西亚看上去很高兴。“啊——哈。”她说。在莫里斯听来,那一声“哈”似乎尖利得刺耳。

“那么……你不会去向警察告发我们了?”他抱着希望试探地问道。

“什么,说我跟一只老鼠还有一只猫说话?”马利西亚说,“当然不会。他们会告诉我爸爸,说我又在编故事,那我又得被锁在我房间外面了。”

“你的处罚是被锁在你房间的外面?”莫里斯问。

“是啊,那就意味着我拿不到书。就像你们可能猜想的那样,我是一个很特别的人。”马利西亚骄傲地说,“你有没有听说过格林姐妹?阿戈尼扎·格林和埃维塞拉·格林?她们是我的外婆和姨婆,她们写……童话。”

啊,那么我们在这儿暂时就没有麻烦了,莫里斯想。最好让她继续说下去。“猫嘛,读的书不多。”他说,“那是些什么故事呢?说的是长着翅膀、飞起来叮当作响的小人吗?”

“不,”马利西亚说,“写叮当作响的小人她们不怎么出名。她们写的……是真正的童话,故事里有很多鲜血、白骨、蝙蝠和老鼠。我继承了她们讲故事的天赋。”她补充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莫里斯说。

“要是城市底下没有老鼠,而捕鼠人抓到的是鞋带的话,我就闻到老鼠的味道了【5】。”马利西亚说。

“对不起,”沙丁鱼说,“那大概是我,我有点儿紧张——”

楼上传来了响声。

“快,出去穿过后院!”马利西亚命令道,“爬到马厩上堆干草的阁楼里!我会给你们带一点儿吃的去!我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