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思想和旧习惯 (2 / 2)

“呃……叫‘营养’,头儿。”小老鼠说,“呃……我能问一个问题吗,头儿?”

“你是新加入分队的吧,营养?”黑皮问。

“是的,头儿!刚从屎尿分队调来的,头儿!”

“啊,他们认为你会成为拆卸捕鼠夹的好手,是吗?”

营养看上去很不安,但是现在没有退路了:“呃……并不是那样,头儿。他们说反正我做什么都不会比拉屎撒尿做得更糟,头儿。”

队伍里一阵哄笑。

“一只老鼠怎么会连那个也做不好呢?”黑皮问。

“可是那太……太……太不好意思了,头儿。”营养说。

黑皮叹了一口气。这种新的头脑正在产生一些古怪的想法。他本人赞同寻找理想之地的主意,但是这些孩子们冒出来的一些念头太……古怪了。

“好吧,”他说,“你想问什么,营养?”

“呃……你刚才说第二只老鼠吃得着奶酪,头儿?”

“没错!这是分队的座右铭,营养。记住!它会帮助你的!”

“是,头儿。我会的,头儿。但是……第一只老鼠就什么也得不着吗,头儿?”

黑皮瞪着小老鼠。小老鼠并没有畏缩,也瞪大眼睛望着他,他受到了些许的震动。“看得出你会成为分队可贵的补充,营养。”他提高了声音,“第一分队!第一只老鼠会得到什么?”

吼声震落了天花板上的尘土:“捕鼠夹!”

“别忘了这一点。”黑皮说,“带他们去吧,特惠。我会很快跟你会合的。”

一只年轻的老鼠走出队列,面对小分队:“我们走,伙计们!一!一……”

扫夹队踏着大步走了。黑皮走到毒豆子面前。

“我们这就开始了。”他说,“要是我们明天还不能叫人去找厉害的捕鼠人,我们的业务就太不熟练了。”

“我们得多待几天,”桃子说,“几位女士要生产了。”

“我说过了,我们还不知道这里是否安全。”黑皮说。

“你想自己去跟省大钱谈谈吗?”桃子甜甜地问。省大钱是最老的母老鼠头儿,大家都认为她的肌肉像岩石,嘴巴咬起人来像鹤嘴锄,而且她对异性的脾气很不好。她发火的时候,连火腿也得绕道儿走。

“当然啦,自然的事是不能违背的,”黑皮立刻说,“但是我们还没有侦察,这儿一定有别的老鼠。”

“哦,那些‘吱吱’们都躲着我们。”桃子说。

这话没错,黑皮不得不承认。普通的老鼠的确躲着他们突变一族。嗯,有时候也有些麻烦,但是突变一族身强体壮,而且战斗中会用智谋取胜。毒豆子不喜欢这样,然而正如火腿所说,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说穿了,这是一个老鼠吃老鼠的世界。

“我得去跟分队会合了。”黑皮说,想到要面对省大钱他还是有点儿胆怯。他往桃子身边凑了凑:“火腿怎么啦?”

“他……在想事情。”桃子说。

“想事情。”黑皮愣了一下之后说,“哦,好吧。我得打点捕鼠夹去了,回见!”

“火腿怎么啦?”等到又只剩下他和桃子的时候,毒豆子问道。

“他老了。”桃子说,“他需要长时间的休息。我看他在担心黑皮或者其他成员威胁他的地位。”

“你觉得他们会吗?”

“黑皮想得更多的是拆捕鼠夹和试验毒药。现在有好多比互相撕咬更有意思的事儿。”

“还有繁衍后代,我听说。”毒豆子说。

桃子窘迫地垂下了眼睛。要是老鼠会脸红的话,她的脸已经红了。毒豆子那双几乎看不见东西的粉红色眼睛居然能看穿你的心思,这真是不可思议。“女士们挑剔多了。”她说,“她们想找会用头脑的父亲。”

“这很好,”毒豆子说,“我们应该仔细挑选。我们不需要像普通老鼠那样繁殖。我们不用依靠数量,我们是突变的一族。”

桃子焦急地看着他。每次毒豆子思考的时候,他就似乎看见了一个只有他才能看见的世界。“你在想什么?”她问道。

“我在想,我们不应该杀其他的老鼠。老鼠们不应该互相残杀。”

“包括‘吱吱’们?”桃子问道。

“它们也是老鼠。”

桃子耸耸肩,“是啊,我们试着跟它们说过话,可是没有用。再说,现在大部分时候它们都躲开了。”

毒豆子依然凝望着那个看不见的世界。“尽管如此,”他平静地说,“我还是想让你记下来。”

桃子叹了一口气,但还是走到了老鼠们带进地窖的行李包裹前,拖出了自己的小包。那不过是一卷布上多了一个用一小截绳子做成的把手,但足够装下几根火柴、几支铅笔头、一小片削铅笔用的碎刀片,还有一张脏兮兮的纸。全都是重要的东西。

桃子还是《邦尼先生历险记》的正式携带者。“携带”并不是很准确,“拖”倒更符合实际情况。但是毒豆子总想知道书在哪儿,书在身边他似乎能更好地思考。书给了毒豆子某种安慰,对桃子来说这就够了。

桃子把纸摊在一块旧砖块上,拿起一支铅笔头,看着纸上记下的条目。

第一条思想是:置身部族中便拥有了力量。

这一条翻译起来相当难,但是桃子很努力。大多数老鼠不认识人类的文字,读懂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太难了,于是桃子一直在努力创造一种老鼠能读得懂的语言。

她试着画了一只由小老鼠组成的大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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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思想写下来这一举动导致了他们与火腿的争执。新想法要进入老老鼠的头脑需要飞跃。毒豆子用他出奇平静的声音解释说,把事情记录下来意味着,就算一只老鼠死了,他的知识也能流传下去。他说这样做,所有的老鼠就都可以学到火腿的知识。可火腿说:“不可能!我花了多少年才学会了自己掌握的窍门!我为什么都要给出去?那样的话,任何一只小老鼠就都跟我知道得一样多了!”

毒豆子说:不合作,我们就没有活路。

这成了第二条思想。“合作”不太好理解,但是连“吱吱”们有时候也会替那些瞎了眼或者受了伤的同伴领路,那无疑是合作。桃子在纸上重重涂出的粗线意思是“不”。捕鼠夹的标记大概意思是“死”“坏”或者“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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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最后一条思想是:别在你吃东西的地方拉屎拉尿。这一条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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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用两爪握住铅笔头,小心翼翼地画下这样的意思:老鼠不能自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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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舒了一口气。唔……不错……“捕鼠夹”是代表死亡的好标记,而且她还加了一只死老鼠,让画面变得更加严肃。

“可要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呢?”她依然盯着画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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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迫不得已,”毒豆子说,“但这并不代表杀别的老鼠是理所应当的。”

桃子悲伤地摇了摇头。她支持毒豆子,因为……唔,他很特别。他个子不大,行动也不迅速,而且几乎是个瞎子,身子也很虚弱,有时候,他会连饭都忘了吃,由于他想到了别人——至少是别的老鼠——以前从没有想到过的事情。大部分事情惹得火腿很心烦,像那一次毒豆子问:“老鼠是什么?”火腿回答说:“牙齿、爪子、尾巴、逃、藏、吃,这就是老鼠。”

毒豆子说:“但是现在我们还能问‘老鼠是什么’,”他说,“这就意味着我们不仅仅是老鼠。”

“我们是老鼠。”火腿争辩道,“我们东跑西颠,吱吱乱叫,偷东西,生更多的老鼠。这就是我们被创造出来的意义!”

“谁创造了我们呢?”毒豆子问。这便引发了另一场关于老鼠冥神理论的争论。

然而连火腿也听毒豆子的。还有别的老鼠,像黑皮、甜甜圈,他们都听他的话。

桃子听过他们的谈话。“我们被赐予了鼻子。”黑皮对分队说。谁赐予了他们鼻子呢?毒豆子的想法已经偷偷地钻进了别人的头脑里。

他产生了新的思维方式;他创造出新的词汇;他想到了如何理解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的方法。强壮的老鼠、满身疤痕的老鼠都听这只小老鼠的,因为突变将他们引入了黑暗的深渊,而他似乎是唯一知道他们将去往何处的老鼠。

桃子让毒豆子坐在蜡烛边,自己去找火腿。火腿坐在墙边。跟大多数上了年纪的老鼠一样,他总是紧紧地贴着墙,躲开空地和过于强烈的光线。

他似乎在发抖。

“你还好吗?”桃子问。

颤抖停止了。“好,很好,我什么毛病也没有!”火腿厉声说,“只是几阵刺痛,一切都是暂时的!”

“我只是注意到你不跟任何一个分队外出行动了。”桃子说。

“我什么毛病都没有!”老老鼠吼道。

“包里还有几个土豆……”

“我不要吃的!我什么毛病也没有!”

……那就是说有。所以他不愿意与人分享他所有的知识,他的经验是他还拥有的全部。桃子知道老鼠们通常会怎样对待衰老的领头鼠。黑皮——更年轻、更强壮的黑皮——对他的几支队伍讲话的时候,桃子观察过火腿的脸,她知道火腿也在想这个问题。没错,有人看着他的时候他很好,但是最近他休息得更多了,而且总是躲在角落里。

衰老的老鼠会被赶离群体,孤零零地游荡,变得痴痴傻傻的。很快便会有一只新的领头鼠。

桃子希望她能让火腿明白毒豆子的其中一条思想,但是老火腿不怎么喜欢跟女性说话,他根深蒂固的看法是女性并不是交谈的对象。

那条思想是:我们是突变的一族。我们和别的老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