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章 嘱托 trut 65(2 / 2)

纹咬紧牙关,然后转身,强迫自己走到沼泽身边。她望向窗外,讶异地看到依蓝德的军队正在从尤门的士兵面前撤退。尤门的军队也不是追得很卖力,显然乐于见到武力更雄厚的敌人在他们面前逃走。太阳终于要下山了。

沼泽似乎不觉得依蓝德的撤兵很有意思。光是这点就足以让纹露出微笑——但因为这,沼泽又抓住她。

“你以为你赢了吗?”沼泽问道,弯下腰,深浅不一的尖刺就暴露在纹面前。

纹朝他的腰带伸手。再近一点……

“你宣称你在耍我,孩子。”灭绝来到她身边,“可是被耍的人是你。服侍你们的克罗司,力量来自于我。你以为要不是为了我的利益,我会允许你们控制它们吗?”

纹感到全身一阵冰凉。

不要……

依蓝德感觉到一阵可怕的撕裂感,像是内脏突然被人强力扯出那般。他惊喘一声,释放钢推,从满是灰烬的空中落下,歪歪倒倒地落在法德瑞斯城外的岩石平台上。

搞什么鬼?他心想,站起身,扶着疼痛不止的头。

然后,他意会过来。他再也感觉不到克罗司了。远方,巨大的蓝色怪物停止逃跑。在依蓝德惊恐的注视下,他看到它们转身。

开始朝他的人冲去。

沼泽抓住她。“血金术是他的力量,纹!”他说道,“统御主不知不觉中使用了血金术!那个笨蛋!他每创造一个克罗司或审判者,就为自己多增添一名敌人!灭绝很有耐心地等待,知道当他终于挣脱时,会有一整支大军等着他!”

尤门站在另外一扇窗前,轻喘一声,看着下方。“你真的救了我的人!”圣务官说道,“克罗司转而攻击自己的军队了!”

“它们接下来就要杀你的人,尤门。”纹只觉头晕目眩,“然后,它们会毁掉你的城市。”

“结束了。”灭绝悄声说道,“一切都该来到终结。天金在哪里?那是最后一块欠缺的拼图。”

沼泽摇晃她。她终于够到他的腰带,探入手指。经过她哥哥教导,在街上讨了小半辈子生活所训练出来的手指。

小偷的手指。

“你骗不了我的,纹。”灭绝说道,“我是神。”

沼泽举起一只手,放开她的手臂,握起拳头,作势要揍她。他的动作充满力量,显然体内燃烧着白镴。他跟所有审判者一样都是镕金术师,习惯在身上带金属。纹一翻手,吞下她从他腰带中偷到的一瓶金属液体。

沼泽全身一僵,灭绝陷入沉默。

纹微笑。

白镴在她腹中燃烧,让她整个人为之一振。沼泽想要挥完他的巴掌,但她脱离他的钳握,再用力一扯仍然被他抓住的另一支胳膊,他失了重心。沼泽勉强一抓,但当他转身面对纹的时候,发现她手中握着她的耳针。

然后,她以硬铝加强的钢推,将耳针直接刺入他的额头。金属不大,但刺入时却激起一小柱的鲜血,直穿过他的头颅,从另一边穿出。

沼泽倒地,纹被她的推力往后弹,重重撞上墙壁,士兵四散大喊,举高武器。尤门转向她,一脸讶异。

“尤门!”她说道,“快把你的人叫回来!快点守城!”灭绝在混乱中消失,也许他去控制克罗司了。

尤门似乎无法下定决心:“我……不。我不会失去信仰。我必须坚强。”

纹一咬牙,站起身。他几乎跟依蓝德有的时候一样气人,她心想,爬过沼泽的身体,探入他的腰带,拉出第二瓶也是最后一瓶金属液体,吞下,补充因硬铝而耗尽的金属。

然后,她跳到窗台上,迷雾在她身后盘绕,太阳仍然挂在空中,但是迷雾越来越早出现了。在外面,她可以看到依蓝德的军队被肆虐的克罗司袭击,尤门的士兵没有进攻,可是却又阻止依蓝德的军队继续撤退。她原本要跳下去加入战斗,却先注意到一件事。

一小群克罗司。总共有一千名,数量少到被依蓝德跟尤门的军队忽略,就连灭绝似乎都没理会它们。它们就站在灰烬中,身体一部分被掩埋,宛如一批无声的岩石。

纹的克罗司。是依蓝德给她的克罗司,以人类为首。纹露出狡猾的笑容,命令它们上前。

去攻击尤门的人。

“我就跟你说过,尤门。那些克罗司才不在乎人类是哪一边的——它们见谁杀谁。”她说道,从窗台跳下,回到房间。“统御主死后,审判者都发疯了。你没听到刚才这一个是怎么说的吗?”

尤门陷入深思。

“他刚才甚至承认统御主死了,尤门。”纹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这么虔诚令人佩服,可是有时候你必须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继续前进!”

其中一名士兵队长大喊,尤门转身看着窗外,咒骂一声。

纹立刻有某种感觉,有东西在拉她的克罗司,它们被拉走时,她喊叫出声。但离间已经成功。尤门一脸困扰。他亲眼看到克罗司攻击他的士兵。他望入纹的双眼,沉默片刻。“退回城中!”他终于大喊,转向他的传令兵,“下令让泛图尔的士兵一起进来避难!”

纹松了一口气。然后,有东西抓住她的腿。她震惊地低头,看到沼泽跪了起来。她已经刺穿他的脑袋,但显然审判者惊人的愈合能力甚至能应付这种情况。

“笨蛋。”沼泽站起身说道,“就算尤门反叛我,我还是可以杀了他,然后他的士兵就会服从我。他让他们相信统御主,而我所继承的权力可以延续这个信念。”

纹深吸一口气,以硬铝加强的安抚攻击沼泽。如果这在克罗司跟坎得拉身上能奏效,对付审判者有何不可?

沼泽脚下一软。纹的推力维持了短短一段时间,但她感觉到某种东西。一道墙,就像是她第一次试图要控制坦迅,还有第一次掌控一群克罗司时一样。

她再推,以所有的力量用力推。力量猛然送出,她几乎要控制住沼泽,可是还不够。他意识中的墙太坚硬,而她只有一瓶的金属量。墙将她推后。她挫败地大喊出声。

沼泽伸出手,低声咆哮,抓住她的脖子。她惊喘出声,眼睛大睁,看到沼泽的身体逐渐膨胀。越来越强,像是……

藏金术师,她意会过来。我麻烦大了。

房间里的人纷纷大喊,但她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沼泽的手如今又大又厚,抓着她的喉咙勒住她。骤烧的白镴保住她的性命。她回想起多年前,当她被另一名审判者抓住,站在统御主宝座前的那天。

在那天,是沼泽救了她。讽刺的是,她如今正被他掐住,而她仍在挣扎。

还、没、有。

迷雾开始在她身旁盘旋。

沼泽一惊,继续抓住她。

纹汲取迷雾。

又发生了。她不知道是如何或为何发生,但就是发生了。她将迷雾吸入身体,如同多年前杀死统御主时那天。她吸入迷雾,利用迷雾增强,得到惊人的镕金术力量。

靠着这股力量,她用力推沼泽的情绪。

他体内的墙崩裂,然后炸开。纹一瞬间感觉到一阵晕眩。她透过沼泽的眼睛看到一切——甚至觉得自己了解他。他对破坏的喜爱还有对自己的憎恨。透过他,她瞥到某个东西。某个令人憎恨、充满毁灭性的东西,隐藏在文明的外表下。

灭绝跟迷雾是不一样的。

沼泽大喊出声,抛下她。她奇特的力量消失。不重要了,因为沼泽已跳窗逃走,钢推自己穿过迷雾。纹咳嗽,站起身。

我办到了。我又从迷雾取得了力量。可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在尝试这么久以后,现在又发生了?

她现在无暇思考——克罗司正疯狂攻击。她转向不解的尤门。“继续往城市撤退!”她说,“我要去帮忙。”

依蓝德绝望地战斗着,砍倒一只又一只克罗司。即使是他,这样的战斗仍然非常困难且危险。这些克罗司无法再被控制,无论他如何推或拉,甚至无法让任何一只归顺于他的力量。

所以,只剩下战斗,但他的人没有做好上战场的准备——因为他强迫他们尽快拔营。

一只克罗司挥砍,剑离依蓝德的头近在毫厘。他咒骂一声,抛下钱币钢推自己往空中飞去,越过战斗中的士兵们回到营地。他们好不容易撤回原本的根据地,现在有一座小山可以防守,不需要在灰烬中战斗。他的一群射币,只有十人,站在原地,朝克罗司的主力发射一波又一波的钱币,弓箭手也同样展开箭雨攻击。主力部队有扯手在后面拉引克罗司的武器,让它们失去重心,以供普通人攻击。打手以两到三人一组在外围不断移动,加强阵形薄弱之处以及充当后备援军。

即使如此,他们仍然陷入严重的危机之中。依蓝德的军队面对这么多的克罗司,处境不比法德瑞斯的要好多少。依蓝德落在撤离了一半人的军营中央,气喘吁吁,全身都是克罗司的鲜血。人们在不远处战斗,发出呐喊,在依蓝德的镕金术师们帮助下守住军营的边缘。克罗司的主力仍然被围在北区,可是依蓝德不能将他的人继续往后撤,以免遭受尤门的弓箭手射击。

依蓝德试图暂时喘口气,仆人端着一杯水跑向他。塞特坐在不远处,进行战场调度指挥。依蓝德抛开空杯,走向坐在小桌边的将军旁。桌上有一张附近区域的地图,却没有任何标记。克罗司离他们近到只有几码,根本不需要画出战场模拟图。

“我从来都不喜欢这种东西在军队里。”塞特说道,自己也喝了一杯水。一名仆人带着外科医生走过来,后者掏出绷带,开始为依蓝德的手臂包扎,此时他才注意到自己流血了。

“好吧,至少我们是战死,不是饿死!”塞特对他说道。

依蓝德哼了哼,再次抓起剑。天快黑了,要不了多久就会——

一个身影落在塞特面前的桌上。“依蓝德!”纹说道,“往城里撤退,尤门会让你们进去。”

依蓝德一惊。“纹!”然后他惊喜地笑问:“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被一个审判者跟一个邪神拖住了。”她说道,“现在快点。我去看看能不能让这些克罗司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