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章 嘱托 trut 60(2 / 2)

“是的。”尤门说道,“你是其中一名首领,对不对?”

“不对。”纹说道,“他们崇拜我,但我向来不觉得我与教义吻合。这宗教主要以卡西尔为中心。”

“海司辛幸存者。”尤门说道,“他已经死了。人们为什么崇拜他?”

纹耸耸肩:“人们从以前就崇拜看不见的神。”

“也许吧。”尤门说道,“我……读过这种事情,不过很难理解,要相信一个看不见的神——这有什么意义?为什么拒绝一个与他们生活这么久,能够亲眼看到跟感觉到的神,反而去接受一个死去的神?还是被统御主本人打倒的神?”

“你也一样。”纹说道,“你依然崇拜统御主。”

“他没有消失。”尤门说道。

纹一愣。

“他失踪后,我再没有见过或听说过他出现。”尤门说道,显然注意到她的迷惘。

“可是,我不相信他的死讯。”

“他死得蛮彻底的。”纹说道,“相信我。”

“我恐怕不能相信你。”尤门说道,“告诉我那晚的事情,切切实实地告诉我。”

所以纹对他说了。她告诉他她被囚禁,还有跟沙赛德一同脱逃的事。她告诉他,她如何决定要与统御主对决,还有她对第十一金属的使用。她没说自己能从迷雾汲取力量的奇特经验,但把其他事情都解释得一清二楚,包括沙赛德的理论——认为统御主能长生不老是因为他巧妙操纵藏金术跟镕金术。

尤门居然认真在听。她越说,对这个人的敬意越进了几分,因为他并没有打断她。虽然他不相信,但仍然愿意听她的故事。他是一个接受信息原貌的人——将其视为另一个可以使用,却不需要完全信任的工具。

“于是,他死了。”纹做出结论,“我亲手刺穿他的心脏。你对他的信仰相当令人敬佩,但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尤门沉静地站着,其他坐在长凳上的年迈圣务官们一个个刷白了脸。她知道她的证言会让自己坠入万劫不复之地,但她认为诚实、直截了当的态度,会比欺瞒更有利。她向来觉得如此。

对在盗贼集团长大的人而言,这种信念还真奇怪,她心想。在她描述的过程中,灭绝显然觉得很无聊,离开他们去看窗外。

“我需要知道,统御主为什么觉得有必要让你认为你杀了他。”尤门终于说道。

“你没听到我刚才说的吗?”纹质问。

“我听见了。”尤门平静地说道,“不要忘记你是这里的囚犯——而且离死期不远。”

纹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你觉得我的话很可笑?”尤门说道,“比你自己的还可笑?想想我眼中的你,声称杀了一名我知道是神的人。难道这不可能是他的刻意安排?他还在那里等着、看着我们……”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终于意会过来。难怪他要抓住我,又这么想跟我说话。他相信统御主还活着。他只想知道我跟这一切的关联是什么,他要我给他迫切希望得到的证据。

“你为什么不觉得你属于司卡宗教的一部分,纹?”灭绝低声说道。

她转头,试图不要直接看他,以免尤门看到她往空无一人的地方直视。

“为什么?”灭绝问道,“你不要他们崇拜你吗?那么多快乐的司卡?从你身上寻求希望?”

“统御主必定在背后操纵这一切。”尤门自言自语,“他希望让整个世界看到你是杀害他的人。他要司卡崇拜你。”

“为什么?”灭绝又问了一遍,“这为什么让你如此不自在?因为你知道你无法给他们希望吗?那个你应该要取代的人,他叫什么来着?幸存者?我想这是存留爱用的词……”

“也许他打算戏剧化地重新出现。”尤门说道,“将你取代、推翻,证明对他的信仰才是唯一的真实。”

为什么你格格不入?灭绝在她脑海中低声问道。

“否则他为什么希望他们崇拜你?”尤门问道。

“他们错了!”纹呵斥,双手贴到头旁,试图阻止这些思绪,阻止她的罪恶感。

尤门一愣。

“他们看错我了。”纹说道,“他们不是崇拜我,他们崇拜的是他们心目中的我。可是我不是幸存者的继承人,我没有做卡西尔做的事——他解放了他们。”

你征服了他们,灭绝低声说道。

“是的。”纹抬起头,“你弄错了,尤门。统御主不会回来。”

“我跟你说了——”

“不。”纹站起身,“不,他不会回来。他不必回来。我取代了他的位置。”

依蓝德担心他会成为另外一个统御主,可是纹在听他的担忧时总有疑问。他不是征服且重新缔造帝国的人,是她。她才是让其他国王屈服的人。

她做的事情跟统御主一模一样。一个新的英雄崛起,统御主杀了他,取得升华之井的力量。纹杀了统御主,取得升华之井的力量。她的确放弃了力量,但她也成为了同样的角色。

一切突然都明朗了。包括为什么司卡崇拜她、叫她拯救者的感觉会如此格格不入。她在这一切中扮演的真实角色,突然浮现。

“尤门,我不是幸存者的继承人。”她反胃地说,“是统御主的。”

他鄙夷地摇摇头。

“你刚抓住我时,我想过你为什么让我活着。”她说道,“我可是敌方的迷雾之子,为什么不杀了我就好?你说你想要审判我,但我看穿了你,知道你另有意图,现在我明白了。”她直视他的双眼。“之前你说你要因为我杀了统御主而处决我,但你刚才承认你认为他还活着。你说他会回来推翻我,所以你不能杀我,以免你阻挠你的神的计划。”

尤门转过头不看她。

“你不能杀我,”她说,“直到你确定我在你的神学理论中的地位。所以你让我活着,所以你冒险把我带来,让我说话。你需要只有我能给你的信息,你必须让我在某种审判中说出供词,因为你想要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好说服自己,你的神还活着。”

尤门没有回应。

“承认吧。我没有危险。”她上前一步。

尤门突然有所动作。他的动作变得流畅,不是燃烧白镴的优雅或是战斗经验带来的反射动作,而是他做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她反射性地闪避,但他的天金预测了她的反应,所以在她能思考前,他已经将她压倒在地,膝盖抵着她的背。

“也许我还没杀你,但不代表你‘没有危险’,泛图尔贵女。”

纹哼了一声。

“我还要你做另外一件事,”他说道,“不止我们刚才讨论的事。我要你叫你的丈夫退兵。”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纹说道,脸贴着冰冷的石地板。

“因为你要我的库藏,却又宣称自己是好人。”尤门说道,“你们现在知道我会睿智地利用里头的食物来喂饱我的人民,如果你的依蓝德真是如此仁慈,那他绝不会自私到要让人民死于战乱,偷走我们的食物去喂饱你们自己的人。”

“我们可以种植农作物。”纹说道,“中央统御区中有足够的阳光,但你们没有。这儿的种子对你们没用!”

“那可以跟我交易。”

“你不肯跟我们对谈!”

尤门往后退一步,放掉她背后的压力。她揉揉脖子,坐起身,感觉相当烦躁。“不只是密室中的食物,尤门。”她说道,“我们控制了另外四个密室。统御主在里头留下了线索,整合在一起,就可以救我们所有人。”

尤门轻哼一声:“你在里面那么久,没有去读统御主留下来的金属板吗?”

“当然有。”

“那你就知道里面没别的了。”尤门说道,“这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没错,只是不知为何这计划需要人们相信他死了。无论如何,你现在还是知道了他说了什么。所以,为什么要将城市从我手中夺走?”

为什么要将城市从我手中夺走?纹心中的真正答案骚动不已。依蓝德向来觉得那个答案不重要,但对她而言却很有吸引力。“你很清楚我们为什么要将城市夺走。”纹说道,“只要你拥有它,我们就有征服你的理由。”

“它?”尤门问道。

灭绝好奇地上前一步。

“你知道我的意思。天金。统御主的库藏。”

“是它?”尤门大笑问道,“都是为了天金?天金没有用处!”

纹皱眉:“没有用处?它是最后帝国里最宝贵的资产!”

“哦?”尤门问道,“那么,还有多少人能燃烧天金?有多少贵族世家还能玩弄政治把戏,靠展露他们能从统御主身上弄到多少天金来比较权势?天金的价值是以帝国的经济为基础,泛图尔贵女。没有那些系统,还有贵族给天金添加的华丽附加值,那金属本身是没有意义的。”尤门摇摇头。“对于即将饿死的人来说,哪个重要——一条面包,还是一罐他不能用、吃、卖的天金?”

他挥手要侍卫将她带走。他们将她拉起,她挣扎着与尤门四目对望。

尤门再次别过头:“那些金属对我没有用,除了控制你以外。食物才是真正的资源。统御主留下了能让我为他奠基的足够资源,我只需要知道他要我下一步怎么进行。”

士兵终于成功地将她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