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吃掉一个。”欧瑟说道,“这样讨论应该可以进行得快些。”
纹愣住。
不过欧瑟的唇边浮上一个奇特的笑容。“坎得拉笑话。对不起,主人。我们的笑话都比较阴沉一点。”
纹微笑:“他们可能不会太好吃。”
“这倒不一定。”欧瑟说道,“毕竟有一个叫做‘哈姆’,另一个嘛……”他朝微风手中的酒杯点点头。“他似乎很喜欢用酒腌肉。”
依蓝德翻着书,找出了几本跟法律相关的书籍,包括他自己所撰写的陆沙德律法。
“陛下。”廷朵说道,在头衔上特别加重语气,“你的门口已经有两支军队,另一群克罗司正朝中央统御区前进。你真的认为你有时间进行漫长的法律攻防战吗?”
依蓝德放下书籍,将椅子拉到桌边。“廷朵。”他说道,“我门口有两支军队,克罗司的出现会对他们施加压力,我本人是阻止城市的政要们将王国交给其中一个入侵者的最大阻碍。你真的认为我现在被逼退位是巧合吗?”
集团中有几人一听,顿时警觉起来,纹则偏着头思索。
“你认为这事情背后是有某人在布局?”哈姆摩挲着下巴问道。
“如果你是他们,你会怎么做?”依蓝德打开一本书,“不能攻城,因为会损失太多士兵。围城战已经持续好几个礼拜,天气越来越寒冷,多克森雇用的人一直在攻击货运船,威胁补给线。而且,你知道有一大支克罗司军队正朝这个方向挺进……这很合理。如果史特拉夫跟塞特的间谍有点能耐,就会知道军队佯攻那时,议会差点就要屈服,献出城市。杀手杀不了我,但如果可以用别的方法除掉我……”
“没错。”微风说道,“这的确听起来像是塞特的作风。让议会背叛你,另选亲近他一派的党羽即位,再打开大门。”
依蓝德点点头:“而且我父亲今晚似乎不愿意合作,仿佛他觉得自己另有进入城市的方法。我不确定是不是谁在背后操作,但我们绝对不能忽视这个可能性。这不是声东击西,而是自从那些军队到达起我们就被卷入其中的围城方略。如果我能重回王位,那史特拉夫跟塞特就会知道他们只能跟我合作。到那时他们可能也不得不跟我合作了,考虑到那些克罗司正日渐逼近的话。”
说完,依蓝德开始翻书。他的忧郁似乎因为新的思考方向而逐渐散去。“法律中可能有其他几个相关的条款。”他半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得多花点时间研究一下。鬼影,你邀了沙赛德来吗?”
鬼影耸耸肩:“我叫不醒他。”
“他正在恢复旅程中消耗的体力。”廷朵说道,转开研究依蓝德跟他书籍的目光。“这是守护者的问题。”
“他需要补充金属意识库?”哈姆问道。
廷朵一顿,脸色变得难看:“他跟你们说过?”
哈姆跟微风齐齐点头。
“原来如此。”廷朵说道,“无论如何,他无法在这个问题上提供助力。陛下,我在政务上能给你一些帮助,是因为我的职责在于帮助领导者了解过去的知识,但像沙赛德这种旅行守护者不会在政治议题上选择立场。”
“政治议题?”微风轻松地问道,“你是指像推翻最后帝国这种事情吗?”
廷朵闭上嘴,抿起嘴唇。“你们不应该鼓励他违背誓言。”她终于说道,“如果你们真的是他的朋友,我想你们该同意这点。”
“是吗?”微风说道,以酒杯指指她,“我个人认为你们只是觉得尴尬,因为他违背命令,最后却解放了你们全族人。”
廷朵眯着眼睛瞪了微风一眼,姿势僵硬。两人如此对峙了一会儿。“你要怎么样推我的情绪都可以,安抚者。”廷朵说道,“我的感觉只属于我,你不可能成功。”
微风终于重新开始喝酒,似乎在嘟囔着“该死的泰瑞司人”之类的句子。
可是依蓝德没有在注意他们的争执。他已经在桌前摊开了四本书,正翻着第五本。纹笑着看他,想起不太久之前,他追求她的方法经常是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摊开一本书。
他还是同样的他,她心想。那个灵魂,那个人,是在知道我是迷雾之子之前,就爱我的人。就算发现我是盗贼,以为我要抢劫他时,他仍然爱我。我得记得这点。
“来吧。”她对欧瑟低声说道,站起身来,无视重新开始辩论的微风跟哈姆。她需要时间思考,白雾才刚刚涌现。
如果我不是这么擅长制定律法就好了。依蓝德觉得有点好笑地心想,翻动着书。我把制度规划得太完善了。
他的指尖划过一个段落,重新读了一遍。众人渐渐散去。他不记得是否说过他们可以退下。廷朵可能会因此责怪他。
这里,他心想,敲敲书页。如果议会有成员迟到或是投废票,我可能有理由要求重新投票。要国王退位的投票必须全体通过,当然不包括被退位的国王本人。
他突然停下动作,注意到有动静。房间里只剩下廷朵一个人。他无奈地抬起头。我自找的……
“陛下,刚才对你有不敬之处,我很抱歉。”她说道。
依蓝德皱眉。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我习惯把别人当成小孩子。”廷朵说道,“我想我不应以此为傲。”
“这是……”依蓝德打住自己的话。廷朵教他,不要为别人的失败找借口。他可以接受他人犯错,也可以原谅他们,但他如果为问题找借口,那犯错的人永远不会改变。“我接受你的道歉。”他说道。
“你学得很快,陛下。”
“我别无选择。”依蓝德微笑说道,“只是还是不够快,无法满足议会。”
“你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她轻声问道,“虽然我们对于政府该如何施政有歧见,但我也觉得那些议员应该是支持你的人。你赋予他们权力。”
“我忽视了他们,廷朵。无论是不是朋友,强者都不喜欢被忽视的感觉。”
她点点头:“不过,也许我们应该多花点时间来探讨你的成功,而非只专注于你的失败。纹跟我说你和你父亲的会谈非常顺利。”
依蓝德微笑:“我们把他吓得要跟我们合作。对史特拉夫大呼小叫让我心情很好,但我也许因此得罪了纹。”
廷朵挑起眉毛。
依蓝德放下书,手臂平压在桌上,向前倾身:“她回来时有点怪怪的,几乎不愿意跟我讲话,我想不出来是为什么。”
“也许她只是累了。”
“我觉得纹是不会累的人。”依蓝德说道,“她总是在动,总是在做些事。有时候我担心她会觉得我很懒惰,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没说完,他便摇摇头。
“她不认为你很懒惰,陛下。”廷朵说道,“她拒绝嫁给你是因为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胡说。”依蓝德说道,“纹是迷雾之子,廷朵。她知道她配得上十个我这种人。”
廷朵挑起眉毛:“你对女人的了解很少,依蓝德·泛图尔,尤其是年轻女人。对她们而言,她们的能力跟自我价值的认知,两者并不画等号。纹很没有安全感。”
“她觉得她不配跟你在一起,不是说她觉得她这个人配不上你,而是她不相信自己有快乐的权利。她的人生一直相当艰辛、混乱。”
“你有多确定这件事?”
“我养大了好几个女儿,陛下。”廷朵说道,“我不是信口开河。”
“女儿?”依蓝德问道,“你有小孩?”
“当然有。”
“我只是……”他只认识沙赛德那样的泰瑞司阉人。廷朵属于泰瑞司女人,自然情况不同,但他总认为统御主的育种计划也会影响到她。
“总而言之,你必须做出决定,陛下。”廷朵单刀直入,“你跟纹两人之间的关系绝非易事。她的一些问题是一般女性所没有的。”
“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件事。”依蓝德说道,“我不要‘一般女性’。我爱纹。”
“我不是在说你不该爱她。”廷朵平静地说道,“我只是在履行自己指导你的使命。你需要判断,跟那女孩的感情对你有多大影响。”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受到影响?”
廷朵挑起眉毛:“我刚你今天晚上跟泛图尔王的会谈是如何成功的,但你只想要谈纹在回家的路上是什么样的心情。”
依蓝德迟疑了。
“哪个对你而言比较重要,陛下?”廷朵问道,“对这女孩的爱,还是人民的福祉?”
“我拒绝回答这种问题。”依蓝德说道。
“也许你早晚都得选择。”廷朵说道,“恐怕这是大多数国王最后都必须面对的问题。”
“不。”依蓝德说道,“没有理由只能选择其一。我研究过太多假设,这种迷思影响不了我。”
廷朵耸耸肩,站起身。“你可以这样希望,陛下。可是,我已经看到眼前的两难局面,不觉得这是一个假设。”她尊敬地轻点头,离开房间,留下书本陪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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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姆”与英文“火腿”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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