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一愣。“他还在跟审判者打。”
卡西尔骤烧白镴,朝审判者揍了一拳,小心避开从眼眶中突出的平坦金属底部。怪物脚步一歪,卡西尔朝他的肚子再补上一拳,审判者低吼,挥了卡西尔一巴掌,一击让他倒地。
卡西尔甩甩头。要怎么样才能杀死这东西啊?他心想,撑起自己站立,再往后退,审判者踏步上前。有些士兵还在人群中找哈姆跟他的手下,但大多数已经停止动作,站在原地。两名强大镕金术师间的战斗是所有人都会低声传颂,却从未亲眼见过的情景。士兵跟平民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处,惊叹地看着这场前所未见的战斗。
他的力气比我大,卡西尔承认,小心翼翼地看着审判者。但力量不是一切。卡西尔探出力量,拉着小块的金属,全部抽到身边来——铁盖、精钢剑、钱袋、匕首,仔细地靠钢推跟铁拉不断朝审判者进攻,同时维持天金燃烧,好让每样他控制的东西在审判者眼中都有许多天金影子。
审判者低声咒骂,闪躲着无数的金属,但卡西尔只是利用审判者的推力,顺势将每样物品拉回,又重新朝怪物甩去。审判者朝前一挥,同时推向所有物品,卡西尔任由它们被推开,而审判者一停止钢推,卡西尔便将武器们都拉引回来。
帝国士兵们围成一个圆圈,警戒地观看着。卡西尔利用他们的胸甲不断钢推,让自己在空中反复来回变换方向。他不断保持位置的快速改变高速位移,令审判者抓不着他的动向,只能任凭卡西尔随心所欲地操纵金属武器的攻击方位。
“看好我的腰带铁扣。”多克森要求,抓着纹身边的砖头,身体歪斜。“如果我摔倒,记得要铁拉我一下,别让我摔得那么快,好吗?”
纹点点头,但她没太注意老多。
她正在看着卡西尔:“他简直不可思议!”
卡西尔在空中来回串动,脚不沾地,金属碎片在他身边嗡嗡飞响,回应着他的拉与推,在他的超凡控制下,几乎让人有那些东西全部都是活物的错觉。
审判者愤怒地将它们拍打到一旁,但显然左支右绌,无法追踪每样物品。
我低估卡西尔了,纹心想。我以为他比迷雾人的技巧差是因为他每样都只学到皮毛而已,但其实不是这样。这,才是他的强项——精妙绝伦的钢推跟铁拉。
而铁跟钢是他亲自训练我的金属。也许一直以来,他都清楚知道。
卡西尔转身,在金属的风暴中飞行,每次有东西落地,他就又将它抄起;物品都以直线飞行,但他不断移动,来自钢推自己,维持所有东西都在空中,不断地朝审判者发射。
怪物脑筋一片混乱,不断转身,试图想将自己推上空中,但卡西尔只要朝他推去几块大的金属物体,他便得将它们反推开来,使得自己无法跳跃。
一根铁柱打中审判者的脸。
怪物脚下一踉跄,鲜血沾污了脸边的刺青。一具铁钢盔击中他的身侧,让他后退。
卡西尔开始快速发射金属,感觉他的怒气正在攀升。“杀死沼泽的是你吗?”他大喊,根本懒得听答案,“我多年前被审判时你在吗?”
审判者举起手,推开下一波金属,一跛一跛地往后退,背靠着倾倒的囚车。
卡西尔听到怪物咆哮,突然一波推力席卷过观众,推倒士兵,让卡西尔的金属武器飞走。
卡西尔让它们离开,转而冲上前去,扑向神志恍惚的审判者,抄起一大块石板。
怪物转身面向他,卡西尔大喊,挥舞着石板,力气主要来自于怒气而非白镴。
他正面击中审判者的双眼,怪物的头往后倒,撞上倒地马车的底部。卡西尔再度攻击,一面大喊,一面不断地用石块锤打怪物的脸。
审判者痛得号叫,枯爪般的手朝卡西尔伸去,仿佛要往前跳,身体却突然一弹,停止了动作同他的头被卡在囚车的木头里,从头颅后刺出的尖锥被卡西尔的攻击捶入了木头。
卡西尔微笑,看着怪物愤怒地尖叫,挣扎地要将头扳离木头。卡西尔转向一边,抄起他之前看到的东西。他踢翻一具尸体,抓起地上的黑曜石斧头,粗糙的斧刃在红色阳光下闪闪发光。
“很高兴你说服了我。”他低声说道,然后双手一挥,将斧头穿过审判者的脖子砍入后方的木头。
审判者的身体软倒在石板路上,头则维持在原位,他诡异、带刺青的铁刺眼睛不自然地注视着前方,被自己的尖刺卡在木头上。
卡西尔转身面对群众,突然感觉到极端疲累。他的身体因为数十处的瘀青跟割伤而发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披风何时被扯掉。可是他仍挑衅地面对士兵,充满疤痕的手臂清晰可见。
“海司辛幸存者!”一人低语。
“他杀了一名审判者……”另一人说道。
众人开始呼喊。附近街道的司卡开始尖叫他的名字,士兵环顾四周,惊恐地发现自己被包围。百姓们开始挤上前去,卡西尔感觉到他们的愤怒跟希望。也许事情不用朝我想的方向发展,卡西尔亢奋地想。也许我不需要——
然后,攻击来临。像是遮蔽太阳的云朵,像是静谧夜晚突然来袭的暴风,像是两只手指捏熄了蜡烛。一只压迫性的大手压制了萌生的司卡情绪。所有人缩倒,呼喊声乍止,卡西尔在他们体内点燃的火太小了。
就差一点点……他心想。
在前方,一辆黑色的马车上了山头,开始从喷泉广场下行。
统御主来了。
一波绝望袭来,纹差点把持不住。她骤烧锡,但跟先前一样,仍然能隐约感觉到统御主充满压迫感的力量。
“统御主!”多克森说道,纹分辨不出来那是咒骂还是通报。挤满广场观看的司卡居然让出一条路给黑马车,它从人墙之间驰到满是尸体的广场。
士兵们退开,卡西尔踏离翻倒的囚车,正面迎向马车。
“他在做什么?”纹问道,转身面对将自己撑在一小块凸出石头上的多克森,“为什么他不跑?这不是审判者——这不是能对打的东西!”
“就是此刻,纹。”多克森赞叹地说道,“这就是他等待的机会。面对统御主的机会,证明他那些传说。”
纹回身面对广场。马车停下。
“可是……”她低声说道,“第十一金属。他带来了吗?”
“一定有。”
卡西尔一直说统御主是他的任务,纹心想。他让我们其他人专注于贵族、警备队和教廷,但统御主……卡西尔一直打算要亲自动手。
统御主从马车下来,纹向前俯身,燃烧锡。他看起来像是个……
人。
他穿着有点类似贵族套装的黑白制服,却更为夸张。他的外套长及脚边,随着他的前进而拖曳在地面。他的背心没有颜色,黑得如墨,上面有雪白的花纹。正如纹所听说的,他的手指上闪烁着戒指,是他力量的象征。
我比你们强大许多,戒指如此宣称,我戴不戴金属都无所谓。
英俊,头发漆黑,皮肤白皙,统御主瘦高且自信,而且很年轻——远比纹预期的要年轻,甚至比卡西尔还年轻。他踏步走过广场,避开尸体,身边的士兵退后,逼退司卡。
突然,一小群人穿过士兵的封锁线,身上穿着反叛军拼凑的盔甲,领头的人有点熟悉。他是哈姆的打手之一。
“为了我的妻子!”打手说道,举起矛,冲上前。
“为了卡西尔大人!”另外四人大喊。
不……纹心想。
可是统御主无视于那些人的存在。领头的反叛军反抗地怒吼,将矛戳入统御主的胸口。
统御主只是继续经过士兵前进,矛刺在他的身体中。
那名反抗军一愣,然后从朋友手中再抓起一根矛,将它从统御主的背后刺入。统御主再度无视于那些人,仿佛对他们跟他们的武器不屑一顾。
领头的反叛军跌跌撞撞地退后,听到朋友们开始在审判者的斧头之下哀叫,立刻转身。他很快便和他们一个下场了。审判者站在他们的尸首上方一会儿,高兴地劈砍。
统御主继续上前,仿佛没注意到有两根矛刺穿他的身体。卡西尔站在原地等他。他穿着破烂的司卡衣服,一身褴褛,却很骄傲。他没有屈服在统御主的安抚下。统御主停在几尺外,一根矛几乎要碰上卡西尔的胸口。黑色灰烬轻轻落在两人身边,一部分在淡淡的风里盘旋。广场安静得可怕,就连审判者都停止血腥的动作。纹倾身向前,危险地攀着粗糙的砖头。
快点动手,卡西尔!用金属!
统御主瞥向卡西尔杀死的审判者。“那些很难替补的。”他带着口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纹经过锡力增强的耳朵。
就算隔着这么远,她都能看到卡西尔的微笑。
“我杀过你一次。”统御主说道,转身面对卡西尔。
“你尝试过。”卡西尔回答,声音响亮且坚定,传遍整个广场,“但是你杀不死我的,暴君。我代表你一直都杀不死的事物,无论你有多努力。”
统御主鄙夷地一哼,懒懒地举起手,反手挥了卡西尔一巴掌,用力到纹可以听见碎裂声回响在整个广场。
卡西尔身体一歪,翻转倒地,鲜血四溅。
“不!”纹放声尖叫。
统御主从胸口拔下一根矛,刺穿卡西尔的胸口。“处决开始。”他说道,转身回到马车,抽出第二根矛,抛向一旁。
混乱立刻爆发。在审判者的示意下,士兵转过身开始攻击人群,其他审判者从上方的广场出现,骑着黑马,手中黑色的斧头在下午的光线下闪烁。
纹忽略了一切。“卡西尔!”她尖叫。他躺在倒地的地方,矛从胸口突起,鲜血凝聚在他身旁。
不。不。不!她从建筑物眺下,钢推跃过下方的屠杀,落在出奇空旷的广场中央,因为统御主已经离开,审判者们则忙着杀司卡。她爬到卡西尔的身边。
他的左脸几乎半点不存,可是右边……仍然淡淡地微笑,空洞的眼睛望着黑红色的天空,灰烬点点落在他的脸上。
“卡西尔,不要……”纹说道,眼泪流下脸庞。她戳戳他的身体,想找到脉搏。一点都没有。“你说他杀不死你的!”她大喊,“你的计划怎么办?第十一金属怎么办?我怎么办?”
他没有动。一片泪眼模糊中,纹什么都看不见。
不可能。他一直说我们不是无敌的……但那是指我。不是他。不是卡西尔。他是无敌的。他应该是无敌的。
有人抓住她,她扭着身子,哭喊出声。
“该走了,孩子。”哈姆说道。他停下脚步,看着卡西尔,确认自己的首领的确死了。
然后,他将她拖走。纹继续虚弱地挣扎,但开始麻木。在她的意识深处,她听到瑞恩的声音。
你看。我跟你说过他会离开你。我警告你了。我保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