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随后挡住光线。“你好啊,瓦。”迈尔斯说道,进入车厢。
“你好啊,迈尔斯。”瓦希黎恩深吸一口气,钢推他挂在车厢顶,用来固定网子的铁钩。铁钩松开,网子罩住迈尔斯。
迈尔斯惊讶地开始挣扎,瓦希黎恩钢推网子底部的铁夹,夹子纷纷朝原本是门的开口飞出去,把网底收紧,让迈尔斯随即倒地。
迈尔斯摔倒在车厢内,头重重撞上装着铝的箱子。这样的撞击对他而言大概连头昏都算不上,但是猛然摔倒的动作让他抛下了手中的枪。瓦希黎恩往前一跳,抓住,把枪从网子中拉出,然后站起身,急速地呼吸。
迈尔斯在网子内挣扎。虽然他有神奇的愈合力,但力气也不过就是一般人。重点不是要杀死他,而是要让他失去行动能力。瓦希黎恩上前一步,终于有机会能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伤势不严重,但血流得多了些。
迈尔斯抬头看着他,平静下来,然后手探入口袋,拿出雪茄盒,抽出一小管纤细的火药。
瓦希黎恩全身一僵,突然明白过来,极大的恐惧让他全身一震。
惨了!他猛力从迈尔斯身边跃出,扑出车厢,但是太过勉强,他整个人已在空中打转。瓦只瞥到迈尔斯拉扯火药的炸盖,一瞬间全身便被包围在明亮、强大的爆炸中。
爆炸力让瓦希黎恩如风中落叶般往前飞行,然后重重落地,眼前白光一闪。有一小段时间,他完全无知无觉。
最后,他满身是血,头晕目眩地醒来,终于停止滚动。他的头仍然很昏,无法动弹,无法思考,心跳飞快。
一个身影在车厢中站起。瓦希黎恩的视觉太模糊,看不清楚,但他知道是迈尔斯。他的衣服被撕烂,大多数都被炸飞,但人是完好的。他引爆了手中的炸药,好让自己从网子中脱困。
铁锈灭绝的……瓦希黎恩边想边咳嗽。他伤得有多重?他翻过身,全身感觉麻木。这不是好现象。
“你还怀疑我是被选中、要做大事的人吗?”迈尔斯大吼。瓦希黎恩几乎听不见。刚才的爆炸之后,他的耳朵就没什么用了。“否则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力量,瓦希黎恩?否则我们为什么会是这样子的人?可是我们却让其他人统治我们。让他们扰乱我们的世界,而我们成天只是抓小贼小犯。”
迈尔斯从车厢跳下,裸着胸膛,长裤只剩碎布,大步前进。“我厌倦听城里的命令。我应该要帮助人,而不是遵从那些腐败、冷漠的人,进行无意义的战斗。”
他来到瓦希黎恩身边,弯下腰。“你看不出来吗?你看不出来我们能做多重要的事情吗?你看不出来那是我们的天职,甚至包括统治其他人。几乎就像……像是我们的能力,让我们成为神人。”他几乎像是要瓦希黎恩同意,给予他认同。
瓦希黎恩只是咳嗽。
“罢了。”迈尔斯站起身,转转手。“你难道不明白,我也知道唯一阻止我的方法就是把我绑起来吗?但我发现小小的爆炸很有用,所以都会在雪茄盒里放炸药。很少有人会查那里。你应该去质问我在蛮横区抓到的歹徒。他们曾有几个人想用绳子把我绑起来。”
“我……”瓦希黎恩咳嗽。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怪。“我没办法跟你抓到的歹徒谈。他们都被你杀光了,迈尔斯。”
“的确。”迈尔斯抓住瓦希黎恩的肩膀,把他拖起来。“你从车厢里跳出来时,把我的枪弄掉了啊。太好了。”
迈尔斯朝瓦希黎恩的肚子揍了一拳,让瓦猛然吐了一口气,然后又松开他,让他倒回地上,自己慢慢地走到枪附近。
瓦希黎恩虽然还没恢复神智,却知道应该要找掩蔽,所以不知如何居然站了起来。他钢推附近的机器,让自己飞过室内,落在箱子边。虽然箱子被爆炸炸飞了,却仍能提供一点保护。
他不断咳嗽、流血,爬到箱子后,然后倒地不起。
◇◇◇◇
韦恩在两名消贼中间转个身,决斗杖朝其中一人的背部侧挥,得到令人满意的断裂声。对方倒地。韦恩笑了,撤下速度圈,另外一个跟他一起被困在里面的人转过身,想要瞄准韦恩,但是在时间加速的过程中,他一不小心挡在几名开枪的同胞身前。消贼被一波子弹射倒。韦恩往后跳,在自己跟另一名惊骇的消贼周围启动速度圈。
外面的一切减缓——子弹凝结在空中,喊叫声消失,声波被速度圈挡下。速度圈对声音有很奇特的影响。韦恩转身,打落身后消贼手中的手枪,然后往前一扑,杖端埋入对方的脖子。男子从喉咙发出惊讶的咯咯数声,然后韦恩打中他的头侧,让他倒地。
韦恩退后一步,喘着气,甩着一柄决斗杖。弯管合金所剩不多,所以他又吃了一点。是最后一点。更令人担心的是他的金属意识,几乎要用完了。这也不是第一次。他最痛恨这样的打斗。一枚子弹就可以把他结果掉。他脆弱得像……像其他人一样。令人不安的想法。
韦恩来到速度圈边缘,每次都希望这圈子能跟自己一同移动。那个白镴臂还是戴着韦恩的幸运帽。当瓦抛出炸药时,那个人躲了起来,刚刚才又出现。他似乎没有受太大的伤,只是脸上有点擦伤,完全不会影响白镴臂。可惜。至少帽子还是好好的。
那人开始冲向韦恩,速度极为缓慢,却明显地比其他消贼还要快。虽然韦恩觉得很烦躁,但他知道自己应该要避开那个人。他从来没有打败过白镴臂,除非储存了很多健康。最好还是继续到处跳跳,等玛拉席或瓦打那人几枪之后再说。
韦恩转身,环顾四周,选择他在撤下速度圈时要站在哪里。子弹太多,他不想……
那是瓦吗?
韦恩睁大了眼睛,这才注意到满身鲜血的瓦希黎恩飞过房间,像是被钢推出来一样。瓦正朝房间西北角、韦恩左边的一堆箱子飞去。他的套装半边被烧焦撕烂。
又有爆炸?韦恩刚才是觉得似乎有听到什么,但是在速度圈内跳进跳出,真的会严重影响对声音的感知。
瓦需要他。该结束这边了。韦恩撤下圈子,往前疾奔。数到二后,启动另一个圈子,往右闪,撤下,继续跑,子弹飞过他原本在的位置。对于那些想要追他的人而言,他的身影不断模糊,然后出现在他原本在的右边。他重复一次,朝另一个方向闪,撤下圈子。
快到了。再一个圈,然后——
有东西击中韦恩的手臂。奇特的是,他先感觉到鲜血,才感觉到痛楚。他咒骂一声,脚步一软,立刻启动圈子。
他用力握住手臂。温热的鲜血从手指间挤出。惊慌之余,他用尽了金属意识里仅存的健康,量不足以让枪伤愈合,甚至无法减缓流血的速度。他转身,注意到另外一枚子弹快要进入他的速度圈。他在子弹射中边缘前,往旁边一跳,然后子弹立刻穿入,到了圈子的另一边,再次减缓,朝屋顶飞去。
该死的,韦恩心想,在手臂上进行临时包扎。有人的准头很好。他转头,看到穿着黑色套装的射币跪在墙边,握着一柄看起来很熟悉的来福枪,瞄准了韦恩。那是拉奈特给玛拉席的来福枪。他们整个行动完蛋的速度,比弯管合金烧得还快。
他迟疑了片刻。瓦倒下了。可是玛拉席……她怎么了?韦恩看不到她,可是那射币躲在某个机械旁,而且还握着她的枪。情况已经很明白。瓦会想要他去帮那女孩。韦恩一咬牙,转身冲往射币。
◇◇◇◇
瓦希黎恩呻吟,抵抗着痛楚,从脚踝掏出小手枪。他在爆炸中弄掉了问证,拉奈特会杀了他,而且另外一把枪在抓住玛拉席时被他留在上面,现在只剩下这把。
他发抖的手扣不下小手枪的安全栓。他甚至不敢去摸自己伤得多重。他的腿跟手臂像是被扒了一层皮。
迷雾继续从上面的洞口流下,几乎要淹没这半边的房间。瓦希黎恩绝望地发现他的两把小手枪在爆炸中被破坏,击锤已经毁损,子弹根本无法击发。不过这枪原本也伤不了迈尔斯分毫。
他再次呻吟,头靠着地板。我以为我有请求得到一点帮助。
出乎他意料,一个声音清晰地回答。我想你是得到了一点帮助。
瓦希黎恩一惊。这样啊……那我能不能再得到多点帮助?呃,麻烦?
我不能偏心。这会破坏平衡。他脑海中的声音回答。
祢是神,神不就该偏心吗?
不。重点是和谐,尽量让多数人能够做出自己的选择。
瓦希黎恩躺在地上,看着盘旋的迷雾。刚才的爆炸让他的脑子远比他以为的还要混乱。
那声音问他,你是像迈尔斯所说的那样,认为镕金术师都是神人吗?
我……如果我是的话,我想我不会痛成这样。
那你是什么?
瓦希黎恩在心中回答,这是很奇怪的对话。
没错。
祢看到消贼做的事,怎么能不出手帮忙?
有。我派了你来。
瓦希黎恩吐口气,吹散他面前的迷雾。迈尔斯刚才的话让他心中很不安:我们拥有这种力量,难道不是为了做大事吗?
瓦希黎恩一咬牙,强迫自己站起身。他觉得在迷雾里舒服很多。伤似乎没那么重,痛楚似乎没那么鲜明。可是他仍然没有武器,仍然被围困,仍然……
他突然认出自己面前的箱子。那是他的行李箱。他二十年前带着去蛮横区的箱子。也是他带回城里的箱子,如今老旧破损。
更是他许多个月前的夜里装满枪的箱子。箱子一边还挂着迷雾外套的穗子。
不客气,那个声音低声说道。
◇◇◇◇
玛拉席躲在毁损车厢后方的阴影中,心跳得很快。她处理掉射币的朋友之后,那射币就来找她了。虽然四周漆黑,还有迷雾,但靠着他的镕金术,不管她跑到哪里,一定都会被他发现,所以她把来福枪塞在几个箱子后,躲在别处。她觉得自己很懦弱,但成功了。他朝箱子开了几枪,然后绕过到一旁,拾起来福枪,满脸狐疑之色。他显然是以为会发现她流血死去的尸体,但是她其实只是手无寸铁而已。她得想办法弄到武器,做点什么。
韦恩被射中了,他把射币引开,但是她看到他时,他正在流血。室内仍然一片混乱,她有点认不清楚方向。韦恩跟她说过,他们手边只有小型炸药,但是在密闭空间中引爆仍然会发出很大的声音。枪响也是。空气中都是烟味,没有枪响时,她可以隐约听到呻吟、咒骂,以及濒死的声音。
在消贼出现于婚宴前,她从未历经过任何战斗。如今,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甚至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室内一片黑暗,只有摇曳的烛光,而迷雾在她身边形成幻影。
几名消贼缩成一团,跟那个有克罗司血统的人一起守着隧道口。她从藏身之处探出头来,几乎看不清他们的身影。他们将枪举在胸前。她不能朝那个方向走。
一个身影从附近的黑暗中走出,她几乎要惊呼出声。根据先前读过的描述,她认出那是“百命”迈尔斯。瘦脸,短黑发。他上身打着赤搏,露出健硕的胸膛,长裤只剩碎布。他正数着手枪内的子弹,是室内唯一没有趴低或躲藏的人。他的脚步踢起布满地面的迷雾。
他停在隧道口的消贼旁边,说了些她听不见的话。他们弯腰,沿着隧道撤退。迈尔斯没跟着去,而是跨越房间,靠近玛拉席的藏身之处。她屏住呼吸,希望他能经过她的藏身处,好让她……
一阵衣物的摩挲声响起,射币落在迈尔斯身旁。迈尔斯停下脚步,挑起眉毛。
“铁拉死了。”射币说道。玛拉席几乎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是她听得出来,他的口气因愤怒而紧绷。“我想解决掉那矮子,但他一直带着我绕房间团团转。”
“我相信我之前说过了。”迈尔斯的声音响亮、冰冷。“韦恩跟瓦希黎恩就像老鼠。追他们是没有用的,你得要把他们引来身边。”
玛拉席更靠近,浅浅地呼吸,尽量安静。迈尔斯够近了。再几步……
迈尔斯把手枪上膛。“瓦希黎恩爬到这附近。我没找到他。可是他受伤了,手无寸铁。”然后迈尔斯转身,手枪直朝玛拉席的藏身之处。“请叫他,玛拉席贵女。”
她全身一僵,感觉到锐利的惊恐。迈尔斯的表情很平静。冰冷。毫无情绪。他可以眼睛不眨一下,就杀了她。
“叫他。”迈尔斯更坚决地说道。“尖叫。”
她张开口,却没有声音。她只能盯着枪。她在大学受到的训练告诉她要照做,然后在他转身的瞬间逃走,可是她无法动弹。
房间角落里,被迷雾笼罩的阴影开始摆动。她的眼神从迈尔斯身上扯开。在迷雾中有某个黑暗的身影。一个人,站得直挺挺的。
迷雾似乎被掀起。瓦希黎恩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长风衣似的大外套,腰下被切割成布条,腰上的枪套中,一对手枪闪烁,两边肩膀各扛着一把霰弹枪。他的脸上满是鲜血,但是正在微笑。
他一语不发,直接平举霰弹枪,朝迈尔斯的腰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