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共同的命运 第二章(2 / 2)

“那么我们就可以怀疑任何一位光明使者,”格谢尔作出结论。“我们真幸运,科斯佳死了,他无法将《富阿兰》的秘密告诉任何人。”

“他有没有时间把书中的内容告诉他父亲呢?”

“没有,”格谢尔肯定地说。“这是一部具有魔力的书籍。不能通过电话复述它的内容,也不能拍照。”

“可惜,这么好的想法白费了。”扎武隆打了一个响指。“一个女巫给我看过,移动电话有一个功能,叫作彩信!可以通过电话传递照片。”

开始我以为这又是俏皮话。扎武隆长着一副聪明人的面孔,却在大谈孩子们在课堂上最爱互相发来发去的彩信,这显得尤其滑稽。

后来我明白他是认真的。只不过我时常忘记他们的年纪。对扎武隆来说移动电话就是魔法。

“幸好这不可能,”格谢尔说。“他也许能够记住点儿什么东西并将其还原……不,荒唐。这也是不可能的。吸血鬼的特性与女巫的特性不一样。能够复制出《富阿兰》的——哪怕只是部分复制《富阿兰》的威力,只有经验丰富的女巫……”

我看了看格谢尔,问道:

“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请问……女巫可能成为光明使者吗?”

幼童的父母亲生活当中最幸福的时刻就是晚上八点四十五分至九点。十五分钟的幸福时刻,这时孩子会快乐地观看电视里的酸奶和巧克力广告(虽然这对孩子不好),接着他们会把眼睛盯住赫留沙、卡尔库沙、斯捷帕什卡以及《晚安,孩子们》节目中的其他人物。

如果让那些决定儿童节目播出时间长短的人晚上自己带孩子,而不是把他们推给受过严格训练的保姆,那么《晚安,孩子们》可能会延长到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

顺便说一句,这对提高生育率很有效。十五分钟无论如何也太短了,不过,毕竟可以悠闲地喝喝茶,享受片刻的安宁。

我没给斯维特兰娜详细描述我们在绍什金家见到的一幕。虽然我只简单地提了提,但她还是明白了一切。斯维塔没有因此而倒胃口,她继续喝着茶。我们在巡查队见得多了。不过她显得很阴郁。

“我们那儿有个关于光明使者的传闻,”我试图转移话题。“格谢尔排查了所有高级光明使者,没人有嫌疑。埃德加尔身上戴了许多护身符。这是女巫惯用的伎俩,我想……”

“阿琳娜变换身份了?”斯维特兰娜看了看我。“有可能。”

“你那时把她治得服服帖帖的,”我说。“你应该能感觉到她的内心活动。你怎么看,她有可能成为光明使者吗?”

“对一个普通他者来说这是不可能的,”斯维特兰娜说。“或者说几乎不可能……对高级他者……对阿琳娜来说……”

她沉默了,她在回忆。我看着电视屏幕,等待结果。电视上一位忧郁的少女用绳子拖着一只手套,把它想象成了一只小狗。太可怕了!我们家所有的手套都不见了。娜佳当然不可能把它们变成小狗,任何魔法都有一定的限度。但家里一下子多了许多玩具狗。

看来非得给她买只小狗,否则家里将无宁日。

“有可能,”斯维特兰娜说。“她有可能成为光明使者。她的内心很奇怪,很多东西杂糅在一起,但并没有极端残暴的念头。不过阿琳娜向我发过誓,她许诺一生不再杀人,不再杀他者。她不可能违背诺言。”

“她也没杀人,”我说。“至于向埃德加尔提供避邪物,增强他的能量……这件事你们根本没说起过。阿琳娜聪明绝顶,她完全可能绕着弯来理解你的禁令。”

“安东,我们别说这个了。”斯维特兰娜挪开茶杯。“成为光明使者的阿琳娜也好……其他某个女巫也好,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目的何在?是什么把他们捆在了一起?企图毁灭整个世界?无稽之谈!只有在无聊的电影里才会见到一帮暴徒仅仅为了寻求刺激而企图毁灭世界。为了权力?安东,这也很可笑!他们本来就拥有非同寻常的权力。没有什么魔械能获得绝对的权力,甚至是一千五百年前失去理智的魔法师造出的魔械也不能。目前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渴求得到什么,不知道他们想在黄昏界的最深处找到什么,是不是阿琳娜,她是否已成为光明使者,还是伪装得让托马斯也无法看透她,这些都不重要。”

“斯维塔,你有什么猜想吗?”我装作没注意到她用的是“我们”一词。说实话,谁也不会永远离开巡查队。

“‘万物之冠’可以消除黄昏界各层之间的障碍……”说完,斯维特兰娜沉默了。

“妈妈,动画片放完了!”娜佳叫了起来。

“你试试把‘万物之冠’和‘白色蜃气’做个比较。它们显然具有相同的渊源……”斯维特兰娜站起身,朝娜佳走去。“睡觉吧。”

“你还没讲故事呢!”娜佳撒娇地说。

“今天不行。我和爸爸有事要谈。”

娜佳委屈地看着我,不停拉扯绿松石项链上的细线。

“你们总是有事要谈……爸爸一天到晚不在家。”

“爸爸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的,”斯维特兰娜抱起女儿,心平气和地解释。“你知道的,他在与黑暗力量作斗争。”

“就像哈利·波特。”娜佳有些怀疑地看着我。也许我少了一副眼镜和脑门上的伤疤,那样才与高大的形象相吻合。

“对,像哈利·波特、费特·弗鲁姆斯和卢克·天行者。”

“像天行者。”娜佳笑着对我说。看来我在她眼中最像这个人物。有什么办法,这也就不错了。

“我马上过来……”斯维特兰娜和娜佳走进女儿的房间。我坐在那儿看着一块被咬了一口的巧克力糖。这是一种分层的糖果,黑巧克力与白巧克力交错排列。我数了一下,一共七层,于是我笑了。这是黄昏界构造最显著的例子。“白色蜃气”将黄昏界分割为不同的层次,把遭受它攻击的他者变成了石头。好吧,抛开战斗过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接下来黄昏界舒展开了。黄昏界的各层恢复了原貌。

为何我们突然认定“万物之冠”会将黄昏界与现实世界永远连在一起呢?听信了鲁斯塔姆的话?但他自己又是如何知道……黄昏界合久必分。来自我们世界的能量必然会将各层分开。这就像弹力极大的弹簧,你可以紧紧压住它,但它还是会伸展开。

这就有意思了。我不相信梅林制造毁灭世界的魔法炸弹仅仅是为了取乐。因为他是一位他者。如果梅林是个普通人,热衷于实验,想出了新的消遣游戏却又不敢尝试,这倒很容易让人相信。

黄昏界各层与现实世界的短暂连接会发生什么呢?

他者将绝迹?

未必。

梅林一定不会放过炫耀自己权力的机会。

但他想出了别有寓意的寄语。

看着缓缓走进厨房的斯维特兰娜,我轻声念道:

万物之冠藏匿于此。只剩一步之遥。

但它仅留给强者和智者,

当你能够获得它,你将得到一切也将一无所获。

如果你像我一样强大,那就向前走;

如果你像我一样睿智,那就往后退。

始与终,头与尾,一切都融为一体。

在万物之冠中。生与死就是如此密不可分。

“你打算弄个水落石出?”斯维特兰娜在我身旁坐下。“我是这么想的,为什么我们认定黄昏界会永远连在一起呢?它很可能会恢复原状。”

“我也这么认为,”我说。“这与‘白色蜃气’是一个道理。但它会导致什么呢?我们的世界开始生长青苔?”

斯维特兰娜笑了。

“那植物学家可要乐坏了!这可是新品种的植物,况且还能感应人类的情感。能以此撰写成百上千篇论文……”

“开一家加工青苔的工厂,”我附和道。“用它织布,生产牛仔裤……”

斯维特兰娜突然严肃地说:

“那些生活在黄昏界的人会怎么样呢?”

“那些亡故的他者?”我更确切地补充说。

斯维特兰娜点点头。

“生与死。”我说。“我不知道。你认为他们能够……复活?在我们的世界获得再生?”

“有何不可呢?我们知道他们的存在。与阿琳娜厮杀时,我在黄昏界的第五层就见过一个。”

“你没告诉我。”我说。

“你明白的,这种事最好不要说。如果你自己不能进入那一层,最好就别知道。我不能确定,是否所有的他者都能进入那一层……只有力量最强的,比如最高级的他者才可能进入。没必要让其他的他者知道,他们失去了死后继续存在的机会。”

“托马斯·里弗马奇说,在黄昏界的深层有神奇的城市,龙和独角兽……都是我们的世界所没有的东西,但它们能够存在于黄昏界。”

斯维特兰娜摇了摇头说:

“我觉得托马斯是个好人,不过他是个浪漫的乐师。这是不可救药的,安东。他对你说这些时,他已化身于黄昏界,他向往的是独角兽、仙女、神奇的城市,向往他者建立了属于自己的世界,不再寄生于人类的世界。如果是我,我就不会如此强烈地渴望这些。那里可能只有些窝棚和小木屋。根本没什么仙女和独角兽。”

“这也不少了,”我说。“很多人宁可舍弃天堂,而换取在野外的窝棚里获得永生,因为他们不敢奢望进入天堂。黄昏界的确有树木。”

“我觉得,我见到的他者并不快乐。”斯维特兰娜说。“他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如果他平常的居住环境是黄昏界的第七层,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他精神萎靡。他向我跑来,似乎想告诉我什么。你明白,我当时根本顾不上这个。”

“我在黄昏界的第一层见过以前的一位他者,”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我们在追捕疯狂的光明使者马克西姆。他还帮了点儿忙,悄悄告诉我该往哪里走。”

“这种情况是有的,”斯维特兰娜说。“但很少,我听说过几次。你刚也说了……”

我们沉默了片刻。

“也许,他们真的可以返回我们的世界,”斯维特兰娜说。“这就是埃德加尔、根纳季和阿琳娜携手合作的目的。不单是绍什金,他们可能都失去了自己所爱的人。可能这样的机会能使任何一个失去亲人的家伙走上歧途。”

“使任何人走上歧途。”我说。

我们不安地看着对方。好在我们现在受到了不间断的保护。让我们担心的是潜在的敌人是三个高级魔法师。

“今晚我要使用几个新的防护咒,”斯维特兰娜说。“可别说我是胆小鬼。”

“可以强行靠近‘万物之冠’,”我说。“可以穿过黄昏界闯入第七层。但我没成功。也许娜佳可以。如果我知道如何用智慧……计谋得到它,没准儿我自己也会利用这个魔械的。那会很热闹的。光明使者与黑暗使者几乎持平,我们能够应对。”

“如果我们想错了,这只是一颗毁灭世界的炸弹呢?”

“所以我认为根本没必要考虑如何得到这个魔械。让格谢尔和扎武隆去伤脑筋吧。”

“睡觉吧,”斯维特兰娜说。“睡醒了早晨头脑会更清醒。”

但我们没有马上去睡觉。先是斯维特兰娜在屋子四周设下了几个防护咒。接着我也如法炮制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