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允许旁人进入 第六章(2 / 2)

“去安慰他们吧。”我冷漠地说。世上的一切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层冰冷的疮痂。“这是你的工作……亲爱的!”

我在干什么呀?

反正他相信我事前已经知道一切,相信守日人巡查队制定了一个狡猾的行动方案,相信他被卑鄙地玩弄了一把,相信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狡猾的游戏罢了……

“女巫……”伊戈尔轻蔑地说了一句,“你马上离开这儿。明白吗?”

我太乐意了!我差点没说出来。从这个夏天中,从这大海中,从这充裕的力量中,最终……还能得到什么快乐呢?逐渐恢复吧,最主要的已经做过了。

“你自己可以离开这儿呀,”我说,“我得到了休息和利用人类力量的许可。你可以问你们自己人……那你呢,得到许可了吗……亲爱的?”

你在干什么蠢事啊,傻瓜!你在做什么啊,我亲爱的人?我又在干什么呢?

我在干什么?我——黑暗使者,我——女巫。我——自由于人类道德以外,也不打算与名字叫做“人”的原始生物玩幼稚的儿童游戏。我是来休息的——我休息就好了!而你,你在干吗?如果你真是爱我的,我知道。我就是现在也看得到这一点,你若是愿意……你也可以得到的……

因为爱情——是高于黑暗和光明的。

因为爱情——这不是性,不是共同的信仰,不是“共同操持家务和教育孩子”。

因为爱情——这也是伟大的力量。

光明和黑暗,人和他者,道德和法律,十大训诫和伟大的和约绝不可能与爱情有关。

你这个该死的东西,恶棍,光明界的畜生,好心的笨蛋,可靠的白痴,我还是爱你!不论怎样都爱你!即便三天前我们相互对立,只渴望一件事——消灭对方。即便隔在我们之间的是任何人任何时候都无法逾越的万丈深渊。

但是你要理解,我爱你呀!

我所有的话——只是一种防卫,也全都是泪水,只不过你看不见,你不想看见……

你靠近我看看,不论在何处——不论在黄昏界中,在谁也看不见我们的地方,还是在这个凉台上,在被吓得够呛的小孩子的眼前。只要你拥抱一下我,我们就会一起哭起来,也不需要任何语言,我就离开。见鬼去,到莫斯科的扎武隆身边去,到得意的列缅舍娃的翅膀下去……但是假如你愿意,我就离开守日人巡查队!我不再做一个黑暗使者,这不在我的控制之下,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可以走出黑暗和光明之间无休止的战争,就这样简单地生活,甚至再也不从可怜的人们身上吸取任何东西,哪怕你仍然不想同我在一起,我连这一点也不要求,只请你保留这记忆,我们曾经彼此相爱!

就这样靠近我吧。

不要回答我说的话!

我——黑暗使者!

我——不可能成为别的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爱自己!

可是现在你——是我的一部分。很大的一部分。主要的一部分。如果将来需要——我会杀掉我自己的那一部分,也就是,所有的我自己。

可是,请别这样做!

你毕竟是光明使者啊!

你们把自己的生命献给圣坛,你们保护人们,相互支持……你也试试这样来看待我吧,尽管我是女巫,尽管我是你的敌人!你们有时也可以——理解。比如安东·戈罗杰茨基理解了……收集到巨大而可怕的力量只是为了一点——不让它启动。但是我只能像对待真正的敌人一样对安东表示赞叹,可是你,我爱你,爱你,爱你!理解我吧,向我迈进一步吧,你这个可爱的该死的家伙,我亲爱的下流胚,我惟一的敌人,我百看不厌的傻瓜蛋!

“傻瓜蛋!”我喊了一声。

伊戈尔的脸被巨大的痛苦扭曲得变了形,于是我明白了——一切。

光明与黑暗。

善与恶。

这些只是一句话。

只因我们用不同的语言说话,所以怎么也无法相互理解——尽管我们想说的是同一个东西。

“走吧。否则我就消灭你。”

他说出这句话——从黄昏界中走了出来。他的身体失去了轮廓,身体全部充实了,以便立刻变回到人类世界来,回到“阿尔台克”夏令营的小男孩们身边来。我也紧跟着冲了过去,冲出自己的影子——假如也能如此轻松地冲出自我,冲出自己的本质,冲出自己的命运那有多妙啊!

我甚至看见出现在人类现实中的伊戈尔抓起几乎要触到地的吉他,往自己被痛苦扭曲的脸上扔上一层“掩护层”——我不知道光明使者如何称呼它,接着他把两个小男孩从恍惚状态中拖出来。原来他进入黄昏界时在他们身上加载了昏迷术,使他们不至于因为两位辅导员的突然消失而大惊失色……

娜塔什卡,你那天是怎么说的?

靠得住?

是的。靠得住。

“你该走了,阿利莎,”伊戈尔说,“孩子们,应该说什么?”

直到现在我才看到他真正的脸。只有痛苦,除了痛苦,什么也没有……

“再见。”胖乎乎的男孩子说。

“待会儿见。”阿廖沙说。

我双腿软绵绵的,我从胳膊依靠着的凉台栏杆上抽开身……向前走了一步。

“待会儿见。”伊戈尔说。

一片漆黑。

不需要费力来用“掩护层”遮掩,不需要装出一副快乐的样子,只要留意声音就行了。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线——这无关紧要。

“于是他们被分成光明使者和黑暗使者,”我说,“光明使者认为应该把自己的生命献给他人的痛苦。他们认为最主要的是给予,甚至哪怕获取的人不配得到这些。而黑暗使者认为,应该仅仅去生活,认为每个人都无愧于他在生活中所得到的一切,仅此而已。”她们沉默不语,我的这帮傻女孩……人类的孩子,在其中我没找到一个他者。不论是黑暗使者,还是光明使者,不论是巫师,还是女巫,甚至连可怜的吸血鬼都没找到……

“晚安,孩子们,”我说,“祝你们做好梦,最好是——什么梦也没有……”

“晚安,阿利莎……”

多少个声音啊。简直令人惊奇。这甚至还不是童话,这是每一个他者都知道的寓言故事。但是她们没有睡……她们在听。不论是黑暗使者,还是光明使者。

娜塔莎的声音问道:“日食到来时很可怕吗?”此时我已经到了房门口。

“不,”我说,“这一点也不可怕。只不过有点伤感。”

在回到自己房间里我第二次拿出手机,拨了扎武隆的号。

“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你究竟会在哪里呢,扎武隆?如果你得意的“铱”手机都不接我的电话,你究竟在哪里,在哪里?

我不爱你,扎武隆。而且,也许过去根本就没爱过。我仿佛现在才明白爱情——是什么。但你是爱我的!要知道我们曾经在一起,我们很快乐,你赠予我这整个世界……还额外送给我滑冰鞋……回答我呀!你是我的上司,你是我的导师,你是我的情人,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当我与自己的敌人……同时又是自己所爱的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该怎么办?逃避?拼杀?去死?我该怎么办呀,扎武隆?

我走进黄昏界。

一大堆孩子的梦影在我周围摇摇晃晃。养分……一股一股的能量。有光明的能量,有黑暗的能量。恐惧和伤心,忧愁和委屈。整个“蓝色营”我都能看穿。这不,朋友们没给小男孩季姆卡喝柠檬水,他梦里受委屈了。这里,这位小名叫“永动机”的永不知疲倦的小女孩伊拉奇卡被谁用充气的游泳圈压住了,所以她在枕头上轻声地啜泣……而这边,在梦境中可怕的黑暗的角落里,我忠实的能量供给者娜塔莎把自己的小弟弟给弄丢了,她现在一边跑着找他,一边哭着……

我不想收集力量,不想准备去战斗,什么也不想。

“扎武隆!”我冲着灰蒙蒙的尘雾大喊,“我在呼唤你!扎武隆……”

没有回应。

波利大婶要叫回抢走了果酱罐头开瓶器的汤姆·索亚也比我呼唤到扎武隆要容易。

“扎武隆……”我反复大声喊叫。

我所想象的这一夜不是这个样子……不是这个样子的。

伊戈尔……伊戈尔……

你现在在干吗?积蓄力量?在听取哲人格谢尔的建议?还是坐在那儿,呆呆地看着镜子……就像我现在这个样子……

镜子啊,镜子……镜子可以替我猜猜吗?

算命不是我的强项,但是我有时能成功地预见未来……

不。

我不想。

我知道,那儿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当日食开始出现时,她们来到沙滩上。

我的那群小姑娘们尖叫着,你争我抢地从对方手中夺过深色玻璃片。她们不明白,我为什么不问她们要玻璃片。小姑娘,小姑娘啊……耀眼的太阳对我来讲算什么呢?我可以用裸眼观望落日。

第四中队的男孩子们在伊戈尔身旁欢呼雀跃,催促着他。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所喜爱的辅导员不着急。不明白,为什么他带他们经过一条很长的弯路走到沙滩边来。

我——明白。

透过黄昏界我看见了吸走的力量模糊不清的闪光。

你究竟在干吗呀,伊戈尔……我爱着的敌人……

向前迈一步——接下来的那张脸上的微笑暗淡下来。十岁大的那个好动好斗的孩子不再以妥协让朋友高兴。十一岁的那个极为好动的小姑娘忘记了在岸边拾到的黑色贝壳。十五岁的一本正经的男子汉不再去想许诺了的傍晚约会。

伊戈尔在“阿尔台克”巡视,就像曾几何时安东·戈罗杰茨基沿着莫斯科巡视一样。

而我,他天生的对抗者,真想喊一声:“你到底在干什么?”

安东赢了扎武隆,不是因为他比所有人收集到了更多的力量。扎武隆终究还是强大一些。

安东善于使用这力量……

你行吗?

我不去想你的胜利。我爱的只是你本身。既然你成为了我的很大一部分,那有什么办法呢?闪电怎么就击穿了我的生活呢?

伊戈尔在收集一切力量,周围所存在的每一滴光明的能量。他破坏了所有的法规和协议,把一切——首先是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而且不仅仅是因为一心想要去保护人类的儿童免遭凶恶女巫的侵害。

他也不想活下去了。与我所不同的是,他准备为他人而活着。既然需要这样……

他最后从马卡尔身上吸走了力量。

我早就感到小男孩盯着我的目光,爱上成年女人的小男孩的目光。忧伤的……充满了告别愁绪的忧伤。

这不是那种我们黑暗使者可以利用的愁绪。这是光明使者的愁绪。

伊戈尔将它吸了个精光。

他越过了一切界线。我甚至都无法同样回应他——我被对扎武隆的许诺所抑制,被久远的过失所抑制。还有一点——一种疯狂的希望,希望他正确行事。希望我的敌人获胜,那意味着,我也不会输掉。

空中圆盘状的太阳渐渐消失。孩子们已经厌烦了透过小玻璃片儿去看它,他们在使两位他者想起黄昏界的那种奇怪的透明光线照耀下的海水里欢蹦乱跳。

我向伊戈尔转过身去,捕捉到他的目光。

“离开,”他的嘴唇无声地说了一句话,“离开吧,否则我杀了你。”

“杀死我吧。”我无声地回应。

我是——黑暗使者。

我不离开。

我的敌人,他打算做什么?进攻吗?剥夺我呆在此地的合法权利吗?向守夜人巡查队雅尔塔分部提出起诉?没准儿已经向他们咨询了……现在已经知道,对我没什么可起诉的。

伊戈尔向我走近了一步。

“我用光明和黑暗向你挑战……”他的嘴唇轻轻发出声音。

一阵战栗穿过我的身体。

这个我可没料到。无论如何也没料到。

“在光明和黑暗之外,你和我,单挑到底……”

他向我提出决斗。

这是与光明使者和黑暗使者之间的伟大和约同时诞生的一条古老的习俗。它几乎没被用到过。因为决斗的胜利者应向宗教法庭负责。因为只有在没有对决的合法理由,巡查队不合法地干涉,是情感,而不是理智在说话时才进行决斗。

“光明将是我的证人。”

未必有谁看见了刹那间在伊戈尔手上闪过的白色火花的花瓣。连他自己都战栗了一下。高级的力量很少回应普通巡查队员的请求……

“伊戈尔,我爱你……”

他的脸仿佛遭到猛击,哆嗦了一下。他不相信我,不可能相信我。

“你接受我的挑战吗,女巫?”

是的,我可以拒绝。回到莫斯科,被侮辱和失去……荣耀的、带着逃避决斗的标签……每一位生满虱子的最下等的他者都会唾弃我,在我的身后吐唾沫的……

我还可以试一试去杀死伊戈尔,去收集足够的力量,以便与他抗衡……

“黑暗将成为我的证人……”我说,伸出手掌。一束黑暗在手掌上震颤了一下。

“你选吧。”伊戈尔说。

我摇了摇头。我不会选择决斗的时间、地点、方式。

请你理解我,理解我呀!

“那轮到我选了。现在。在海上。挤压。”

他的双眸黑黑的。日食——这不可怕。日食——这只是指某种物体挡住光线时。

大海温暖得不大自然。也许,因为天完全变冷了,就像晚上一样?太阳只留下圆盘上面那一部分月牙儿形状,现在连普通人都可以用肉眼看它了。

我在温暖的海水中游着,没有回头看海岸,岸上谁也没有发现男辅导员和女辅导员走进了大海,毫不在意急冲冲从路上溜走的水母。

我想起了我第一次下海时的情景。当时我还很小,还不知道我不属于人类这一族,不知道命运决定了让我成为“他者”。我和爸爸住在阿鲁什特。他教我游泳……我记得第一次被海水征服的那种极度兴奋。

我记得海上有浪。凶猛的浪。或许那个时候所有的海浪对我而言都是巨大的?我在爸爸的手里,他可笑地在浪花里跳跃着,水花溅到我们身上,那么美好,那么快活……我叫喊着说我能游过大海,爸爸回答说,当然啦,你能的……

你会非常难过的,爸爸。

妈妈心里也不会好受。

海岸被远远地抛在身后,挤满了极度兴奋的孩子和心满意足的成年人的海岸,简直就是兴高采烈和幸福的海岸。我甚至都没觉察到“挤压”是怎么开始的,只觉得游起来越来越困难,水不再托住我,有什么东西压在我的双肩上。

最简单的魔咒。没有任何新花样。力量对抗力量。

爸爸,我那时确实相信我能游过大海……

我在自己上方展开一张保护帘,驱走双肩上的重力。我又一次,不知是第几次低声呼唤:

“扎武隆,我在呼唤你……”

我来得及收集的那些力量迅速地消融着。伊戈尔向我攻击,无情地挤压着我的保护帘。

“是的,阿利莎。”

他终究还是回话了!回应我了!像通常一样及时地回应了!

“扎武隆,我遇到麻烦了!”

“我知道了。我很遗憾。”

我一下子没明白,这个冷冰冰的“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不明白这种模糊不清的语调,不明白为何感觉不到力量的出现……他总是与我分享力量,哪怕在我不是那么需要力量时……

“扎武隆,我会死吗?”

“我很遗憾。”

我的保护帘融化了,可我仍然弄不清所发生的事。

因为他可以干预的!哪怕是远距离干预!他的那份力量足以支持我,使我在冲突中坚持住,使决斗成为平局!

“扎武隆,你说过,爱情是——伟大的力量!”

“难道对此你还不确信吗?永别了,我的小姑娘。”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了一切。

随着我力量的耗尽,无形的挤压又一次冲击着我,把我挤向温暖的黄昏界深处。

“伊戈尔!”我大叫一声,可是翻卷的海浪吞没了我的声音。

我游了五十米左右。他看都没看我这个方向。他在哭泣,但是大海中是没有眼泪的位置的。

我被拖着,拖着,拖向黑暗的无底的深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试图从岸上收集力量。可是那儿几乎没有我可以获得的黑暗力量。甜美的狂喜,欢快的叫喊声——这不适合我。

在我和伊戈尔身后只有百米左右的地方,不知怎么发现我们进入到水中,于是跟随着我们的那个爱上我的倒霉的半大少年,试图躺在浪花上去揉他抽筋的腿,但是一切都是徒然。那个有着可笑的名字马卡尔的高傲的小家伙已经明白他不可能游回到岸边了。

爱情——伟大的力量……小男生们,当你们恋爱时,你们是多么愚蠢啊……

马卡尔在涌上来的恐惧中手忙脚乱地挣扎着……我可以抓住他的恐惧,让我自己的濒死状态再延续一两分钟……

伊戈尔在使劲儿游。周围的一切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出,一心想着是我杀死了他的爱情。他这个愚蠢的光明魔法师,不知道决斗中没有胜者,特别是如果这决斗是由扎武隆策划的……

“伊戈尔……”我轻声地呼唤着,潜入水中,感觉到黑洞洞的天空挤压、挤压、挤压着我——一直把我挤向漆黑、漆黑漆黑之底。

爸爸,对不起……我不能游过这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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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利娅为阿利莎的昵称。​

2.此句出自《旧约·出埃及记》第23章第19节,是要求人们不得做违背人性、过分残忍的荒唐事。​

3.阿利斯卡也是阿利莎的昵称。​

4.雷瓦尔,爱沙尼亚首都塔林在一二一九至一九一七年间的正式名称。​

5.阿尔台克,黑海海滨一座全苏少先队夏令营。​

6.在苏联时期十月儿童指加入少先队前一至三年级的小学生或学龄前的儿童。​

7.弗拉基米尔·维索茨基(1938—1980),俄罗斯著名演员、诗人、自弹自唱的创作歌手。​

8.指无名战士墓等纪念性建筑物前昼夜不息的火,用天然气作燃料。​

9.别嘉是彼得的小名。​

10.亨伯特,侨居美国的著名俄裔作家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享誉世界的名作《洛丽塔》中的男主人公。​

11.维克多·措依(1962—1990),朝鲜裔俄罗斯著名演员、音乐家、作家、画家及雕塑家。曾组织著名“电影”摇滚乐队。​

12.尤里·布尔金,俄罗斯作家、诗人、自弹自唱的创作型音乐人。曲风多为旋律优美的摇滚。​

13.伊戈列克,伊戈尔的爱称。​

14.苏联时期二月二十三日为陆海军建军节。苏联解体后,该节日改名为“卫国者节”。这一天有给男人送礼物的习惯。​

15.俄罗斯联邦代表和立法机构是俄罗斯联邦会议,即议会。它由联邦委员会(上院)和国家杜马(下院)组成。​

16.汤姆·索亚,美国小说《汤姆·索亚历险记》中的主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