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暗淡,声音消失,
双手在寻找新的痛楚,
一旦你的痛楚消失——
新的灾难又将接踵而至。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要的,自己造成的,所以现在我谁也埋怨不着。与其昨天整个晚上和谢苗一起讨论善与恶、和平对立的复杂性,还不如和斯维塔在一起。与其仇视格谢尔和奥莉加以及他们诡诈的真理——不如坚持我自己的。而且不要想,永远也不要去想你不会胜利。
只要这么一想——你就已经输了。
谁之过,你说,兄弟,
一个人成了家,一个人发了财,
一个人很可笑,一个人在热恋,
一个人是傻瓜,一个人是你的敌人。
到底是谁之过,这里和那里
每个人都在互相等待,而且就这么活着。
然而,白天寂寞,夜里空虚,
温暖的地方都被占满了。
光线暗淡,声音消失,
双手在寻找新的痛楚,
一旦你的痛楚消失——
新的灾难又将接踵而至。
谁之过,秘密又是什么,
没有悲伤,没有幸福,
没有失败,没有胜利,
成功和挫折的比分相同。
谁之过,你独自一个人,
生命只有一次,而且如此漫长,
如此寂寞,而你一直在等待,
等待死亡来临。
“已经结束了,”我小声说,同时摘下了耳机。“别等了。”
长久以来我们一直被教导——要贡献且不求回报,为了人类勇于牺牲自己,每一步——都如同走在枪林弹雨中,每一个眼神——都要崇高而理智,既不能有丝毫无聊的念头,也不能有半点罪恶的想法,因为我们是他者,我们站在人群之上,打开自己毫无瑕疵的旗帜,擦拭靴子,戴上白手套。噢,是的,我们可以在自己的小天地随心所欲,任何一个无伤大雅的行为都找得到正当而高尚的理由。我们拥有独一无二的编号:我们是最先登台的群体——通体洁白纯净,而周围的一切——都身陷粪土之中。
我受够了!
火热的心、干净的手、冷静的头脑……在革命时期和国内战争时期,几乎所有的光明使者都加入了肃反委员会,这不是偶然的吧?而那些没有加入的,大部分都失踪了。是黑暗使者干的,但更多的是那些受我们保护的人类干的。由于他们的愚蠢、下流、伪善和嫉妒。火热的心,干净的手,头脑还是让它冷静点好,不然可就完了。除了这一切,其他的我都不同意。还是让心干净,手火热吧,我更喜欢这样!
“我不想保护你们,”我冲着清晨寂静的林子说道,“我不想!无论是孩子、妇女、老人还是傻子,我谁也不想保护。你们请自便!你们就自己避开吸血鬼,哀求黑暗魔法师和亲吻山羊的屁眼吧!如果你们自己要这么做——那就自己承受结果吧!要是我的爱情不及你们的幸福生活来得重要,那么我也不会希望你们幸福!”
他们可以也应该变得更好,他们是我们的根,他们是我们的未来,他们是受我们保护的,从小人物到大人物,从扫院子的清洁工到总统,从罪犯到警察。他们心里还有微弱的光明,它可以燃烧起来,产生令人鼓舞的温情,或者是变成置人于死地的火焰……
我不相信!
我看过你们所有的人——从扫院子的清洁工到总统,从强盗到警察。我见过母亲揍儿子,父亲打女儿;我见过儿子把母亲赶出家门,女儿给父亲下砒霜;我见过刚刚把客人送出门外,脸上的微笑还没消逝的丈夫抽怀孕妻子的耳光;我见过妻子刚安顿好醉酒的丈夫,就借口要去商店买东西而出门跟丈夫最好的朋友热烈地拥吻。瞧——这很简单,只要你会看。因此他们在教会我们透过黄昏界观看之前就先教导我们——教我们别看。
但是我们还是在看。
他们是弱者,他们活得短,他们畏惧一切。不要鄙视他们,不要憎恨他们,只要爱他们,可怜他们,保护他们。这是我们的工作和职责,我们是守夜人。
我不相信!
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不可能被迫去干下流的勾当。名誉是不可能会被他人破坏的,只有自己才破坏得了。无论处境怎样,都没有堕落的借口,也不会有这样的借口。然而人们依然在寻找借口,并且总能找得到。所有的人类都是被这样教导的,而在这方面他们都是优秀的学生。
而我们呢,大概,只是这一群优秀者中的卓越者。
是的,也许,是的,当然。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有一些不想做他者而成功巧妙地继续作为普通人类生活着的例子,不过这种例子很少很少。也许我们只是害怕仔细看他们吧?害怕看到可能暴露出的东西?
“为了你们而活?”我问,林子没有吭声,它早就同意了我说的每一句话。
为什么我们应该牺牲一切?牺牲自己和我们所爱的人?
为了那些从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也从不懂得珍惜的人类?
而就算他们知道我们的存在,那么我们将获得的惟一报答——就是人们会摇着头惊呼一声:“笨蛋!”
或许有必要让人类见识一下什么是他者?见识一下一个不受和约的束缚,并摆脱了巡查队控制的他者能做些什么?
我想到那幅情形整个画面的时候,忍不住微笑了一下。我想象的是全景式的画面,而不是其中的自己——我很快就会被阻止的。凡是决定违反和约和在人类面前展示他者世界的伟大的魔法师或伟大的女魔法师,都会被阻止的。
那将会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
同时在克里姆林宫和白宫登陆的外星人都不会干出那种事。
肯定不会的。
这不是我的道路。
首先,因为我不需要控制世界的权利,也不需要大骚乱。
其次,我想要的只是:我心爱的女人不要被迫牺牲自己。因为成为伟大的魔法师就意味着牺牲。他们所具有的那种超凡魔力会将他们彻底改变。
我们大家——不完全算是人类,但不管怎么说我们还记得做人是什么样的感觉,而且我们还会欢笑和悲伤,能爱也能恨。伟大的魔法师和伟大的女魔法师则已经远离了人类情感。也许他们也有他们自己独特的感受,只是我们无法理解罢了。就连格谢尔这个超级魔法师,也还算不上伟大的魔法师,奥莉加同样也不可能成为伟大的女魔法师。
他们不慎出了什么错,因此没有完成与黑暗对抗的大业。
所以现在急着要把一个新的女候选人抛入突破防线的缺口之中。
为了那些无视光明和黑暗的人。
她被驱赶着完成了一个他者应该上的所有课程,她的法力急速地提升到了三级,现在她正在被强化训练意识部分,以非同寻常的速度。
也许我在这一场朝向未知目标的疯狂赛跑中也占有一席之地。格谢尔利用了只是偶然落入手边的所有的人,包括我。无论我干了什么——抓捕吸血鬼、追赶野人,或是以奥莉加的面貌与斯维塔交谈——这一切都只是为头儿在演戏。
无论我现在在干什么——头儿大概也都预见到了。
我惟一的希望,就是格谢尔不会需要预知所有的事。
希望我能找到那惟一的方法来毁坏他的计划,光明力量的伟大计划。
而且同时不会带来恶,否则黄昏界将是我的归宿。
而等待斯维特兰娜的依然是——伟大的职责。
我发现自己站着,脸紧贴在细细的松树干上。我站着用拳头敲打着树干,也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痛苦。我放下已经受伤出血的手,但声音没有停下来。它从林中传出来,从魔法屏障的界限上传出来,那种有节奏的敲打声、神经质的颤抖声。
我稍稍弯下身子,仿佛在彩弹军事游戏中被追击的人一样,在林子间奔跑起来。我基本上已经猜到了会看到什么。
一只老虎从一片小小的林中空地上一跃而过,准确地说那是一只母虎。黄黑色的皮毛在初升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亮。母虎没有看到我,现在它什么人、什么东西都看不到。它在林中奔跑,尖利的爪子撕拉着树皮,松树上爆出了一道道白色的伤痕。有时候母虎停下不动,竖立起后腿,开始用爪子撕拉树干。
我慢慢地朝后退去。
我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尽可能地找时间休息。因为我们不仅要与黑暗作战,也要与光明作战,因为后者有时也会令人目眩。
不过不要可怜我们,因为我们非常非常自豪。我们是善恶世界大战的战士,是永远的志愿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