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寻常法师(1 / 2)

阴阳师·飞天卷 梦枕貘 9225 字 2024-02-19

博雅心事重重地造访安倍晴明的宅邸,是在一个秋日的黄昏。

这个汉子访问晴明时,总是只身前往。

源博雅是醍醐天皇第一皇子兵部卿亲王之子。从三位殿上人,是真正的皇孙贵胄。以其身份,本来是不会在这个时刻出门,而且身边也不带侍从,连牛车也不乘,就独自一人徒步外出。然而这个汉子就是这样,甚至有时会做出鲁莽之举。

天皇的琵琶玄象失窃时,他居然深更半夜只带一名侍从,便闯到罗城门去。

总之,在这个故事里,博雅是一位血统高贵的武士。

还是言归正传吧。

一如平素,穿过晴明宅邸的大门,博雅长吁一口气。

“呼——”仿佛叹息一般。

庭院中已是一片秋野的景象。

女郎花、紫苑、红瞿麦、草牡丹,以及其他众多博雅、不知其名的花草,繁密茂盛,满院怒生。这边一束芒草穗子在微风之中摇曳,那边一从野菊混杂在红瞿麦中纵情盛开。

久唐破风式的山墙旁边,红花盛开的胡枝子,低垂着沉甸甸的花枝。

整个庭院看上去似乎丝毫未加修整。

任由满院花草自生自灭——乍看上去就是这样。

这样的景象,简直——“就是荒野嘛! ”

博雅脸上的表情在这样说着。

可是不知伺故,对睛明这花草自由自在盛开无忌的庭院,博雅并不讨厌。甚至觉得喜欢。

人概是因为晴明并不仅仅听任花草自生自灭,其间似乎也有着晴明的意志在起作用的缘故吧。

这庭院的风景并不是单纯的荒野,而是存在着某种奇异的秩序。

虽然无法用语言巧妙地表达这种秩序到底存在于何处、呈现出何种形态,但大约正是那奇异的秩序,才使这个庭院令人喜爱吧。

如果要说肉眼可见的印象,倒看不出哪一种花覃长得特别多。可又并不足每种花草都长得同样多。有的种类多,有的种类少,但整体望去,比例恰到好处。

而这种调和究竟是出于偶然,还是出自晴明的意志。对此,博雅不明就里。

尽管不明就里,但他觉得,晴明的意志大概确乎以某种形式,与这风景有关吧。

“晴明,在不在家? ”

博雅朝着屋子里喊道。

然而。屋子里没有回应。

就算有谁出来引路,引路者是人的模样也好兽的形状也罢,总之大概是晴明所使唤的式神吧。

记得有一次,一只会说人话的萱鼠来迎接过自己。

所以,博雅不光注意犀内,甚至还留意观察脚下。但是并没有出现什么。

惟有秋日的原野在博雅周围铺展开去。

“不在家吗? ”

低声自言自语时,博雅闻到了风中甜甜的香气。

那妙不可言的香气,是融化在大气之中的。仿佛在夺气中的某一层,那香气格外强烈,只要扭扭头,和着那动作,香气便会忽而变强忽而变弱。

奇怪……

博雅侧首凝思。

到底是什么香气? 知道是花香。

菊花吗? 不,不是菊花。比起菊花来,这香气更带有甜味,馥郁芳醇。似乎会将脑髓溶化似的。

就像为这香气所诱惑,博雅举足踏入花草丛中。

穿过花草丛,博雅绕向房屋的侧面。

薄暮从房屋的侧影和院墙的侧影里一点一点地爬出来。正悄悄潜入大气中。

这时——只见不远处的草丛中,长着一棵三人高的大树。

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棵树。

每次造访晴明宅邸时,都会看到这棵树。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树的枝条上长着黄色的、既像花朵又像果实的东西。

那甜甜的香气,似乎就是从这棵树上流泻出来的。

走过去,这香气变得清晰而浓烈。

博雅在树的近前停住脚步。

他发现树梢处似乎有什么在动。

是个白色的人影。

有人爬到树上,不知在干什么。

“吧嗒”一声,博雅的脚边落下一样东西。

仔细一看,是一根细枝,上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与树上一样盛开的、既像花朵又像果实的东西。博雅暗忖:香味这么浓烈,恐怕不是果实而是花吧。

这时,又一枝花落了下来。

轻轻折断细枝的声音从树上传来。

那人影不断地将开着花的细枝,用细细的指尖折断,抛下树来。

再仔细看去,树的四周宛似地毯一般,密密麻麻,铺满黄色的花朵。

然而奇怪的是,那人影虽在枝叶茂密的树梢间。却丝毫不受阻碍,行动自如。

那影子一般的躯体仿佛空气一般,在枝条与叶子间自由自在地钻来钻去。

博雅凝神注目,想看清楚那个人影究竟是谁。

可是,越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脸看,那人的眼睛、鼻子、嘴巴和面部轮廓就越加模糊。明明可以看见,却越看越看不真切。

简直就像是人形的幻影一般。

是式神吗?!不料博雅这么一闪念,那朦胧的脸庞,突然变得清晰了。

还对博雅微微一笑。

“晴明……”

博雅轻声叫道。

“喂,博雅。”

从斜后方传来呼唤博雅的声音。

博雅回头看去,房屋的外廊内,身着白色狩衣的晴明盘腿而坐。晴明右肘支在右膝上,竖起右臂,下巴搁在那只手上,笑嘻嘻地望着博雅。

“晴明,刚才那树上……”

博雅扭头去望向那树梢。

然而,那里已经没有人影了。

“原来是式神啊。”

博雅回过头来,对着晴明说。

晴明抬起脸:“哦,也可以这么说吧。”

“你叫式神在做什么? ”

“你不都看见了吗? ”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明白自己所亲眼目睹的事情。有人从那棵树上折了开着花的细枝抛到地上。”

“对呀。”

“可是,我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所以这才问你嘛。”

“马上就会明白了。”

“马上?”

“嗯。”

“马上我怎么弄明白? ”

博雅话说得爽快、耿赢。

“你瞧,博雅,这里已经预备了酒。咱们一边喝上几杯,一边慢慢地观赏庭院,过一会儿你就会明白啦。”

“哦……”

“到这边来吧。”

晴明的右手边有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瓶酒和两只酒杯。另一只碟子里盛着鱼干。

“好啊。反正坐下来再说吧。”

博雅从庭院直接跨进外廊,坐到晴明身边。

“你安排得倒很妥帖嘛一简直就像事先知道我要来似的。”

“博雅啊,要想不让我知道,在经过一条戾桥时,就别自言自语呀。”

“我又说话了吗? 在哪儿? ”

“不知道晴明在不在家啊。你不是这么说的吗? ”

“难道又是你那戾桥的式神告诉你的? ”

“呵呵。”

晴明的嘴角浮现出不经意的微笑。

这时,晴明拿起瓶子,往两只杯子里斟满酒。

不是普通的杯子。是琉璃杯。

“哦! ”

博雅发出惊叹:“这不是琉璃吗? ”

博雅拿起杯子,细细地观赏。

“嗬,连里面的酒也不比寻常啊。”

凝眸看去,杯中盛着红色的液体,虽然闻香便知是酒,但却又与博雅所知道的酒不同。

“喝一口试试,博雅……”

“总不至于有毒吧。”

“大可不必担心。”

晴明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博雅也举杯送往唇边。喝了一口。

博雅将一小口红色液体抿在口中,慢慢嚼了一i 去。

“啊,不错。”

博雅长吁了一口气:“赢透五脏六腑啊。”

“杯子和酒都是从大唐传来的。”

“嗬! 原来是来自大唐啊。”

“嗯。”

“到底是大唐,奇珍异宝应有尽有。”

“从大唐传来的,可不止这两样。佛家的教义、阴阳的本源,也都是从大唐和天竺传来的。此外——”

晴明将视线移向庭院中的树:“那个也是。”

“那个也是? ”

“那是桂花树。”

“噢。”

“每年一到这个季节。花香就会芬芳四溢。”

“唉,晴明呀,一闻到这种香味,便会让人思念起意甲人啊。”

“呵呵,有人了吗,博雅? ”

“哎呀,你问什么? ”

“你的意中人呀。不是你刚刚说的吗。一闻到这种香味,便会思念起意中人? ”

“哪儿的话。我并不是说自己,只是泛泛而谈。说说一般人的心情而已。”

博雅连忙掩饰。

晴明的嘴角微含笑意,愉快地凝视着博雅。

这时。晴明的视线移动了。

“啊。快看……”

博雅移动视线去追随晴明的视线。

其视线的前方,正是那株桂花树。

桂花树前的空中,悬浮着烟霭一样的东西。

苍苍暮色已经悄然潜入庭院的大气之中。

这暮色茫茫的空中。一个发着朦胧磷光的物体似要凝固起来。

“那是什么? ”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马上就会明白的。”

“跟刚才折花扔下来有关吗? ”

“就算是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 ”

“安静地看嘛。”

简短的几句交谈之间,空中那个东两密度慢慢地增大,开始形成某种形状。

“是人……”

博雅低声自语。

转眼之间,出现了一令身着唐衣奇勺女子。

“那是小熏……”

“小熏? ”

“在这个季节照料我身边琐事的式神。”

“什么? ”

“到这花凋为止,也就只有十来天时间间吧。”

晴明又呷了一口杯中的葡萄酒。含在口中细细品味。

“可是,晴明啊,这与刚才拆了花抛到地上又有什么关系呢? ”

“博雅。召唤式神其实也不容易。在地面铺满桂花,是为了使小熏更容易出现。”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7 ”

“比如说,博雅,如果叫你猛然跳入冰冷的水中,你能做得到吗? ”

“如果是圣上降旨的话,我大概会照办不误的。

“可是,那恐怕也需要勇气吧? ”

“嗯。”

“但是,如果先在温乎乎的水里泡一下,然后再跳进冰冷的水中,大概就要容易些吧。”

“倒也是。”

“邪些撒在地上的花也一样。呼唤树之精灵来做式神。让她突如其来地闯出树外,那就跟直接让她跳进冰冷的水里一样。如果先让她在充满同样香味的空气里待上一会儿,树之精灵也就容易出来啦。”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正是。”

晴明转眼望着庭院,对小薰道:“小熏,麻烦你到这里来,给博雅大人斟酒,好吗? ”

“是——”。小熏丹唇轻启,简短地答应一声,静静地向外廊走来。

轻飘飘地,小熏悄无声息地上了外廊,陪侍在博雅身畔。

她拿起酒瓶,将葡萄酒倒入博雅的空杯中。

“谢谢。”

接过葡萄酒,博雅毕恭毕敬地一饮而尽。

“话又说回来,晴明啊,蝉丸(平安时代(794~1185) 前期人,醍醐天皇第四皇子,盲,善和歌与琵琶。住在逢坂山( 在滋贺县大津市南) ,曾传博雅秘曲。)

大人在逢坂山结庐蛰居闭门不出,他的心情我到了最近才好像有所理解。“

博雅一面喝着葡萄酒,一面叹息道。

“怎么突然大发感慨? ”

“你别看我是大老粗,也是心有所思的嘛。”

“所思的是什么呢? ”

“人的欲望这玩意儿,其实足很可悲的。”

那语气似乎感慨至深。

晴明望着博雅的脸,问道:“出了什么事吗,博雅? ”

“出事倒也说不上。横川的僧都前几天去世了,你一定知道吧? ”

“嗯。”

晴明点点头。

横川与东塔、西塔鼎足而立,是比壑山三塔(比壑山位于京都市东北,天台宗总本山延历寺所在地,亦为延历寺的山号。延历寺分止观院( 东塔) 、宝幢院( 西塔) 和楞岩院(横川),合称三塔)之一。“这位僧都可是一位不同凡响的人物。

博学多识。信仰笃诚。病倒之后,仍然坚持每天念佛。所以当这位僧都亡故之时,人们都以为他毫无疑问会往生极乐世界……“

“难道不是吗? ”

僧都的葬仪终了,过了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位弟子承继他的僧房,搬进去住了。

有一天,这位僧人偶然看见架子上放着一只小小的白色素烧罐子。那是故世的僧都生前用来装醋的。

这位僧人顺手拿起来,往里面一看。“你猜怎么着,晴明? 那罐子里面居然有条黑蛇盘曲成团,血红的信子还不时摇来摆去吐进吐出的。”

那天晚上,僧都出现在这位僧人的梦里,泪水潸潸。说道:“诚如你们都曾看见的那样,我一心盼望往生极乐世界,满怀志诚念佛不已。直到临终之前都心无余念,可不意就在将死之际,我竟然想起了架子上的醋罐。我死之后。那个罐子究竟会落人谁人之手呢? 就这么一次在垂死之际浮上脑畔的念头,却成为对尘世的眷恋,让我变做蛇的形状盘吐在那个罐子里了。为此之故,我至今都不能成佛c 拜托你用那个罐子作为诵经费,替我供养经文,可以吗? ”

这位僧人依言办理之后,罐里的蛇消失r ,憎都也再没出现在他的梦中。

“连比壑山的僧都竟然都会这样,凡夫俗子要舍却欲望,岂不更是难上加难吗? ”

“嗯……”

“不过,晴明,难道仅仅是心怀欲望,就这样难以成佛吗? ”

现在的博雅,已经是酒酣耳热,双颊染上了红晕。

“我倒觉得一丝一毫的欲望也没有的人,就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既然如此的话——”

博雅喝干了杯中酒,继续说道:“我呀,最近觉得做一个普通人就行了,晴明……”

他感慨良深地说道。

小熏又为他的空杯斟满了葡萄酒。

庭院中,夜色早已降临r .‘不知不觉间,房屋里到处都点起摇曳的灯火。

晴明温柔地注视着面孔通红的博雅:“人。是成不了佛的……”

他轻轻地说。

“成不了吗? ”

“对,成不了。”

“连德高望重的僧人也不行吗?”

“嗯。”

“不论怎么修行都不行吗? ”

“是的。”

仿佛要把晴明的话深深地纳入肺腑里似的。沉默了一会儿,博雅说:“那,难道不是很可悲吗,晴明? ”

“博雅,都说人可以成佛,其实这只是一种幻想。,佛教对于天地之理,拥有一套穷根究理的思考。何以在这一点上竟会如此执著呢? 我曾经百思不解。可是最近终于想清楚了:原来正是由于这种幻想,佛教才获得了支撑,也是由于这个幻想,人才能够获得拯救。”

“……”

“把人的本性称做佛,其实也是一种咒啊。所谓众生皆佛,就是一句咒文。如果人真的能够成佛的话,那也是由于这句咒,人才得以成佛的。”

“哦……”

“放心吧,博雅。人,做一个人就行了。博雅做个博雅就行了。”

“咒什么的,我也搞不懂。不过,听了你的话,不知为什么感到放心了。”

“对了,你怎么突然谈论起什么欲望来了? 恐怕是跟今天来找我有关吧。”

“哦,对啦。晴明啊,因为小熏的缘故,不觉就忘了说正事了。我今天的确是有事来找你的。”

“什么事? ”

“说起来。这件事相当棘手。”

“呵呵。”

“这么说吧。我有一个熟人住在下京,自称寒水翁,是个画师。”

“嗯。”

“虽然自称寒水翁,年纪也不过才三十六岁上下。佛像也画,有人相求的话,隔扇也罢扇子也罢,都画。松竹鲤鱼之类,下笔如有神,信手画来。就是这个人,如今倒大霉啦。几天前,这家伙来找我,跟我说了一大堆话,可听他说了来龙去脉之后,我发现根本不是我应付得了的。晴明,这倒好像是你的专长。所以今天我就到这儿找你来啦。”

“先别管是不是该由我来过问。博雅,你能不能先跟我谈一谈那位寒水翁的事呢? ”

“嗯。”

博雅点点头。

“事情是这样的……”

博雅开始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前一阵子,以京西那一带为中心,常常可见一个自号青猿法师的人,在各处街头路口卖艺,表演魔术。

有时他让看客的高齿木屐、无跟草履之类变成小狗满地乱跑,有时凭空从怀里掏出只吱吱乱叫的狐狸来。

有时还不知从哪里拉来马儿牛儿,表演从牛马的屁股钻进去,再从牛马的嘴巴里钻出来的魔术。

有一天,寒水翁偶然路过,看到了青猿法师的表演。

寒水翁本来就对奇门外法极感兴趣,在亲眼目睹这些魔术之后,就彻底成了俘虏,不可自拔了。

那寒水翁,今天青猿在东献艺便跟到东,明天在西表演他又跟到西,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赶场追随青猿。一来二去之间,他自己也萌生了想学魔术的念头。

这个想头发展到极致时,寒水翁终于再也按捺不住。跟青猿搭话了:“请问,您能否将这套魔术传授给我? 务请赐教! ”

据说当时青猿回答道:“这可不能轻易传给别人。”

青猿根本不理睬寒水翁。但寒水翁也绝不轻易退却。

“务必恳请垂教。”

“真拿你没办法。好吧,如果你诚心想学,方法倒也并不是全然没有。”、“那么,能请您教我吗? ”

“你先别忙。不是我教你。过几天,我带你去见一位大人,你去跟那位大入学。

我所能做的,仅仅是带你去见他而已。“

“那就多多拜托了。”

“事先需要跟你约定几件事,你能信守诺言吗? ”

“请您尽管吩咐。”

—— 首先,从今天起七日之内,吃斋净身。不要让别人知道。还要预备好一只新的木桶,做好干干净净的年糕放进去。扛着它再来见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如果你志坚心诚,真心想学这门秘术的话。下面这件事你一定得牢牢遵守。‘’”什么事?

“那就是:绝对不能带着刀来。”

“容易得很。不带刀不就行了吗? 我是专门前来求教的。绝无他意。”

“那么。千万不要带刀! ”

“好的”

于是,寒水翁立刻沐浴净身,张起注连绳(用来驱邪的稻草绳),闭门不出,任何人都不见,斋戒,七天。

做好洁净的年糕,装在洁净的新木桶里。

到了即将动身去见法师的时候,却对一件事忽生疑窦,那便是不准带刀的问题。

为什么不许带刀呢,那位法帅特意强调不准带刀,这本身就很可疑。假使凶为没带刀去而吕了¨么事,那可不妙。

寒水翁犹豫了半天,最后决定身上悄悄藏把短刀带去他精心把刀磨好,秘密地藏在怀中。

“我如约前来拜访。”

寒水翁来到青猿那里,青猿叮问道:“可千万没带刀来吧? ”

寒水翁直冒冷汗,点头称是。

“那么就走吧。”

寒水翁肩扛木桶,怀中暗藏短刀,踉在青猿身后。

走着走着,青猿带他走进一座陌生的山中。

寒水翁逐渐感到有些恐怖,可还是紧随其后。

过了一阵子,青猿停下脚步,说:“肚子饿啦。”

回头对寒水翁说:“吃些年糕吧。”

寒水翁放下肩上的木桶,青猿伸手抓起年糕,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你也吃些吗? ”

“不。我不饿。”

寒水翁扛起变轻的木桶,继续向更深的山里走去。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啊呀,届然走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两人继续前行,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才来到一处相当别致的僧房。

“你在这里等一下。”

将寒水翁撂在那儿,青猿向僧房走去。

寒水翁看着他。只见他在短篱笆前停下,咳嗽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