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惠果(1 / 2)

<h4>一</h4>

身体很热。

像是在无油、无水的锅内,哗啦啦地干炒。

想用冷水润喉,身体却无法动弹。粘稠的汗水像水蛭般,自毛孔中爬出,遍布肌肤。

他知道自己生病了。

身体内部并没有这种不快感。但或许自己的心、肝等五脏六腑,早已开始腐烂了。

呼吸之间,仿佛也能嗅闻到内脏腐朽的臭味。年逾六十的肉体,大概都会如此吧。

这世间,没有能够永恒停驻的事物——

他深知这一道理。

肉身会逐渐衰萎,以至机能丧失,这是宇宙不变的真理。

有形的事物终归寂灭——

那种寂灭,如今也应验到自己身上罢了。

这躯体,大概再也撑不了几年了。

对于死亡这种现象,他毫无恐惧。

他已经理解,众多有情,均是以“个体”自宇宙出生,而那一“个体”,最终也将回归宇宙。所谓死亡,不过是回归宇宙的一项仪式而已。

至今为止,众多“个体”及众多生命持续反复这项仪式,如今自己也参与其中了——仅此而已。

惠果这般想着。

若说尚有憾事,就是还没有找到适当传人,将自身钻研的胎藏界、金刚界这两部密教大法延续下去,却就此往生了。

说是执着,的确是执着。

深夜——

惠果正在睡觉。

熟睡之中,他可以意识到自己那正在睡觉的肉身,也能感知那肉身所感觉的温度。温度并非来自肉身之外,而是自体所衍生出来的温度和腐臭。

他意识清晰地认知这一点。

在这种状态之中,以具有意识的心眼,观照自己肉身的温度及腐臭时,就好像置身于梦中。有如在梦中冷静观察自身行动的另一个自己,现在的自己,正在观照自己的肉体,以及那肉体所感觉出的温度、所释放出的腐臭。

这么说来,这可真是一场梦吗?

难道还有另一个我,正梦见在睡梦中冷静凝视自己肉体和意识的自己?

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混乱意识。

惠果正在享受这种混乱。

突然——

惠果耳边响起细微声音。

“惠果啊……”

那声音呼唤着。

“惠果啊……”

是耳边响起的声音,抑或直接响自心底的声音?那声音太微弱了,以至无法辨识。

“惠果啊……”

那声音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是什么人呢?

谁?为什么呼唤我?

再说,那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到底何时挨近至如此距离?

啊,是那个吗?

那个腐朽的臭味。

先前的腐臭——自己所认为的腐臭,正承载着某人的意识,潜入自己内部来了。

不,也许是对方化身为腐臭,逐渐挨近自己。对方化身为腐臭,再宛如从自己体内衍生,无声无息地潜入自己的意识深处。

“你过来……”声音说。

过来?

“去哪里?”惠果不由自主地在梦里响应。

不行。

惠果的梦意识又如此暗忖。

倘若响应幻觉或幻听——尤其是由某人刻意操弄的幻觉、幻听,响应的人便会渐入其法术而不可自拔。

可是——

一旦拒绝,对方或许就不再呼唤自己了。

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这青龙寺——而且是吾人惠果的房间,以妖术对自己故弄玄虚——

这倒有趣。惠果心想。

“是谁?”惠果问。

“喔……”

对方开心大声说道:

“我是此现象界的统一者,至高无上者——”

所谓现象界,换句话说,是人或生命出生、活着、死亡的世界。事物生灭、变化的世界。也就是这个宇宙。

“至高无上者啊——”惠果唤道:

“该去何处呢?”

“首先,起来,先起来吧。”

惠果依言起身,离开床铺站了起来。

裸足触及冰冷的地板。

“过来。”声音说。

惠果朝声音方向走去。

裸足踩在地板,没入夜气之中——

夜气冷冽。

虽说春天已近,夜犹寒冷,且结上一层薄霜。

踩在冰块般的石板路,惠果走在廊下。

“过来啊……”

他往正殿走去。

苍白的月光,自屋顶斜照到屋檐下。

月光映聚惠果脚下,呈现一片青色。

正殿大门被打开,往内走去——

里面点了一盏、两盏灯火。

正面是黄金打造的大日如来座像。

座高约有常人一倍。

佛像左手拇指弯曲,握入左手间,食指直立——而那食指又握住拇指,也就是四指握拇指于掌中的金刚拳。

金刚拳又名智拳印,是大日如来的法界定印。

大日如来——

梵语Mahavairocana,音译成汉字,便是“摩诃毗卢遮那”。

这宇宙的根本原理、真理,均以“大日如来”的佛号称谓。不同于释迦牟尼佛,是一种象征代表,是本来不具肉身的佛。

大殿中心,有一座八叶莲花台座,如来安坐在那儿。

诸佛端坐如来像四周,大殿的东西南北四隅,又配置有守护四方位的尊神。

东方持国天。

西方广目天。

南方增长天。

北方多闻天。

正殿暗处,诸佛、尊神栩栩如生,在灯火映照中摇晃着。

大日如来的金黄色肌肤,透着灯火红光,将四周的黑暗染成一片金黄。

所有诸佛、尊神在黑暗中,艳丽地呼吸着其金黄色泽。

“惠果,你来了?”

大日如来嘴唇蠕动,低声说道。

“原来是您?”惠果问。

“一点没错,呼唤你的正是大日如来。”

“有何要事呢?”

“惠果啊,别急。”

大日如来松开智拳印,将双手搁在膝上。

“德宗死了……”

如来激活金黄色的嘴唇,说道。

“是的。”

“那是我做的。”

“是您?”

“没错。因为那男人活太久了。”

“这——”

“接下来是永贞皇帝。”(译注:永贞皇帝即继德宗之位的太子李诵,“永贞”为其年号,生前使用。“顺宗”为其死后的庙号,后人称之。)

“您也打算杀死皇上?”

“这不奇怪。世间生灭,全操在摩诃毗卢遮那的手掌上……”

大日如来所言正确无误。

大日如来是左右这宇宙的真理。倘若如此,这世间一切事物,不论人的生死,草木、虫兽的生死,可说都在大日如来的掌握之中。

“我会杀他。你试着守护他吧。”

大日如来竖起单膝,徐徐站起。

一瞬之间,四周安坐的诸佛、尊神也跟着站起,本来站立的则全部高举双手,齐声吶喊。

“试着守护吧!”

持国天如此说。

“试着守护吧!”

广目天如此说。

“试着守护吧!”

增长天如此说。

“试着守护吧!”

多闻天如此说。

“试着守护吧!”

“试着守护吧!”

“试着守护吧!”

“试着守护吧!”

诸佛、尊神高举双手,两脚踏地作声,高声咯咯嗤笑。

大日如来压在惠果头顶,张开血盆大口狞笑。

惠果若无其事地面向大日如来微笑。

长长的白眉之下,愉悦地眯起双眼。

“如来大人,您可以现身了吧?”

惠果仰望大日如来,开始诵念真言。

曩谟母驮野。曩谟达么野。曩谟僧伽野。曩谟苏甘韈啰。拿嚩婆萨写……

这是孔雀明王咒——孔雀明王真言。

惠果低声诵念完孔雀明王真言之时,大日如来依旧默默安坐,并未起身,始终握着智拳印。

诸佛、尊神也端坐原位,或站在原处。一切如故。

冰冷寂静的黑暗中,诸佛、尊神均静默地环绕在大日如来四周。

惟有两盏不知谁点燃的烛火,在烛台上幽幽摇曳。

两支烛火之间——大日如来之前,出现了一个黑影。

大日如来前设有护摩坛,前侧有一供人安坐的台座。那台座上正坐着一个人。

若是平常,那是惠果的位置。隔着护摩坛,面向大日如来而坐。这才是正规坐法。

可是,那人影却背对大日如来,面向惠果而坐。

黑黝黝的端坐身影——

宛如剎那间溶化了的黑暗,盘踞其处。

咯。

咯。

咯。

咯。

黑影坐处传出了低声嗤笑。

“惠果,你在消灾吗?”影子说。

“你……”

“久违了……”

“原来你还活着?”

“当然。”影子回答:

“不过,你的日子也不多了。比我年少的你,竟然要先走了——”

“凡事都是天命……”

“你觉得如何?”影子问道。

“什么如何?”

“刚刚所说的事。”

“——”

“我是说真的——”

“你……”

“我要杀掉永贞皇帝。”

“什么?”

“如何?这可是久违了的咒术大战。你用密教的法力,试试看能否救皇帝一命。”

“那,德宗皇帝是——”

“没错,正是我用法术咒死的。”

“即使你不出手,他也会死的……”

“咯、咯、咯……”影子嗤笑道:

“永贞之后,是下一个皇帝,再来是下下一个皇帝……”

“为何要如此做?”

“我希望大唐王朝完全灭亡。”

“什么?!”

“不过是几十年前的旧事重演罢了。总之,丹龙终究也会参与这场斗法吧——”

“丹龙……”

“即使你不愿意,永贞皇帝那儿,迟早也会派人来求你,要求你保护。到时候,你能拒绝吗?”影子继续说道:

“前次是不空,这次换你上场了,惠果——”

<h4>二</h4>

“白龙啊……”

惠果呼唤那影子。

“白龙啊。”

“喔。”影子答道。

不知是否多心,影子看似朝惠果靠近过来。

“你呼唤的名字真叫我怀念哪。”

“至今为止,你都在哪里?”

惠果问,影子却没作声。

呵呵——

只响起低微笑声。

“吾师黄鹤已西归,你的师父不空也已不在人世了……”

“——”

“惠果啊。和你初相见,是什么时候啊?”

“至德二年。”

“四十八年前了。”

“地点是骊山华清宫。”

“诚然。”

“我随不空师父前往。”

“当时你多大?”

“十二岁。”

“这样年少……”

影子感慨地自言自语。

“我们彼此都……”

惠果也以怀念的声调喃喃自语:

“我本来认为刘云樵宅邸的妖猫、徐文强的棉花田事件,都和至德二年的那件事有关,看来,的确是有关联了?”

“嗯。”

“若是如此,青龙寺也脱离不了干系了。”

“确然……”

“为什么你要如此做?”惠果问。

然而,影子并无响应。

一阵长长的沉默。

“那件事不是已经全部结束了?”

“不。”影子答道:

“没有,还没结束。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低哑的声音,仿佛泥水煮沸一般。

“你还怨恨?”

“当然……”

声音听似叹息,又像故意慢慢地吐出胸中的激动情绪。

咯喔喔喔。

影子呻吟着。

声音充满了哀痛。

惠果以为影子在哭泣。

不久,那声音变成不可思议的低沉响音。

咯。

咯。

咯。

咯。

不知何时,声音又转成低静的笑声。

喀。

喀。

喀。

喀。

影子笑了起来。

然而,在惠果听来,那笑声却仿佛是恸哭。

“我啊,此恨绵绵无绝期……”影子说道:

“别忘了这点,惠果。”

说毕,影子再度重复:

“惠果啊,别忘了这点啊。”

影子在灯火中慢慢站了起来。

一头白发。满脸皱纹。

“纵然垂老,发皆白去,皱纹刻划深如溪谷,也切勿忘记啊……”

影子如歌咏般说道。

“再怎么年华老去,再怎么时过境迁,人心深处,总存留着无法忘怀的往事哪。”

仿如舞蹈一般,影子往前跨了一步。

“生者必灭,乃世间常理……”

“惠果啊,你别胡说了。”

“世间一切事物,连同人的念想,本质上都是空。”

“你说什么?难道,彼时大唐王朝玄宗的盛宴,多少诗人争相吟诵的那首诗,众多乐师所演奏的那首曲子,还有安禄山之乱,全是一场空吗?”

“正是。”

“你是说,那是一场梦,一个幻影?”

“正是……”

“既然如此,正是为了那场梦,那个幻影,我们今日又在此重逢了。”

“这——”

“你听好,惠果。这是一场盛宴。是我们的盛宴。无论是梦也好,幻也好,总之,为了这场盛宴,我们又在此重逢了。丹龙和你、我,三人将再度于牡丹花前相聚,准备演出一场盛宴……”

“盛宴?”

“没错,是盛宴。”影子又跨前一步:

“是咒法之宴。我们将竭尽最后的气力,演出这场盛宴。”

“咒法吗?”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在我来说,在你来说,在丹龙来说,还有什么?你就竭尽所能,施展自己所学的咒术吧。你应该也跃跃欲试才对吧。这回,你总算可以尽情施展你从未施用过的咒术了。在临死之前,可以发挥自己的咒术。你难道不觉得高兴?”

“——”惠果的额头上,微微渗出汗水。

“这场盛宴,我们献上的不是玉杯。也不是金冠。更不是华丽的诗文或音乐——”

“那到底会是什么?”

“是唐朝的毁灭……”

话说完,影子跃到地板:

“舞吧。全力地舞吧。这是我们最后一场盛宴!”

“冬”一声,影子大力踩踏地板。

剎时,两盏灯火熄灭,一团漆黑围裹住惠果。

影子也消逝得无影无踪了。

<h4>三</h4>

宫中骚动不安。

最近怪事接二连三。

顺宗即位不久,便发生下述之事:

宴会时,乐师弹奏的月琴突然断弦。

演奏就此中断,换了新弦,重新弹奏,弦再度断掉。不知是弦旧了,还是本身有瑕疵。乐师疑惑地将五根弦全部换新,再度弹奏。

不料,这次五弦竟然同时断了。

顺宗因此心情大坏而离席。

众人传言这是不祥之兆,那乐师从此被禁足入宫。

另有一次,顺宗正准备用膳,突然飞来一只苍蝇。

那苍蝇执拗地在御膳盘旋,而落足于料理之上。那是一只又黑又大的苍蝇。股间露出不祥的金绿色光亮。

顺宗身边的侍从,命人扑杀了这只苍蝇。

皇帝再度用膳时,又飞来一只苍蝇。

和前只一样,这也是又黑又大的苍蝇。

股间闪烁着绿光。

而且,这次是两只。

不知为何,这两只苍蝇依然盘旋、停留在御膳上。

它们再度被扑杀了。

顺宗又要进食时,令人讨厌的翅膀拍动声再度响起,苍蝇又来了。

还是又大又黑的苍蝇。

这次是四只。

苍蝇依然固执地盘绕在皇帝四周,停落在御膳上。

这四只也被扑杀了。

停留在御膳上的苍蝇,扑杀起来毫不费力。

顺宗很不高兴。

他命人换上新食物,终于要好好吃一顿时,又听到那翅膀拍动声,苍蝇飞来了。

这次是八只。又被扑杀了。

然后,十六只苍蝇又飞来了。

无论如何扑杀,苍蝇还是会倍增数目,不停飞来。

而且,只停留在顺宗的御膳上。

苍蝇完全不理睬其他人的食物。实际上,顺宗皇帝所吃的食物并不特别。

同样菜色,也出现在其他盘碟之上。

侍从尝试将其他盘食物换到皇帝面前,苍蝇却一改之前不理睬的态度,一下子笼聚在这些食物上。

最后,苍蝇成群结队而来。

且似乎只对皇帝面前的食物感兴趣而已。

顺宗不再进食,空腹离席。

正要离开时,原本只叮吮着食物的苍蝇队伍,一下子竟转移阵地,嗡嗡嗡地围绕在顺宗四周。

与其说盛怒,不如说他毛骨悚然。

另有一天——

夜里,顺宗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虽有睡意,却苦苦无法成眠。

快要睡着之际,一下子又醒了。

迷迷糊糊,做的全是噩梦。

怎么样也睡不着觉。

盖着被子的他,已是汗水满身。

仿佛有只滑溜、温热的巨大水蛭,缠吸住全身。

被子沉甸甸的。

突然,睁眼一看,靠近胸前的被子上,端坐着一只大黑猫,正目不转睛望着顺宗皇帝。

金绿色的眼眸,炯炯发光。

顺宗想要呼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中,黑猫突然竖起后肢,开始舞蹈。

真是令人惊悚的场景。

黑猫一边跳舞一边凝视着皇帝:

“接下来就是你了……”

“哇!”

顺宗终于撑起上半身,黑猫却不见踪影了。

据说,这样的事接二连三发生着。

<h4>四</h4>

有东西在舔耳朵。

粗糙、温热的东西。

一根湿润滑溜的小舌头。

那舌头慢慢舔完耳朵,又滑粘答答地爬进耳洞。

呼。

老人醒了。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在被子里,伸手贴在方才感觉温热的耳朵上。

右耳——

濡湿的。

感觉似乎被什么东西舔过。

老人推开被子,抬起上半身。

灯火完全熄灭了。

四周一片幽暗。

不过,阴暗的房内隐约还有点亮光。

意外寒冷的夜气,汩汩流动着。

丝制被褥——

墙——

墙边搁着一只陶壶。

隐约可看见这些物品。

斜眼侧看。

墙上的圆窗敞开着。

一轮青色月光,从窗口映照在石板地面。

原来是这月光,掩映照亮了灯火熄灭的房间。

难怪夜气冷冷流动着,也难怪即使灯火全灭,也依稀可见屋内情景。

然而——

到底是谁打开窗户?

昨夜临睡前,应该关得好好的。

突然——

老人察觉某事。

有个奇怪的黑色物体蹲在窗户之上。

那是什么?

老人情不自禁从卧榻下来,站在地板上。

他满脸皱纹,充满疲倦。

年约七十左右。

留有胡须。

胡须和头发,都像羊毛一样洁白。

一步——

二步——

老人朝窗口走近。

身穿紫色棉布夜衣。

衣摆拖曳在地板之上。

窗缘约莫有手掌大小的宽度。

似乎有个黑色物体蹲踞在那里。

月光自背后映照在那东西之上。

老人停下脚步。

此时,黑色物体站立了起来。

是只黑猫。

那黑猫竖起后肢直立了起来。

月光下,黑猫的轮廓散发迷蒙的蓝光。

黑猫那对炯炯发光的金绿色眸子,正凝望着老人。

“喔,是你啊……”

老人自言自语。

“久违了……”

黑猫张嘴悄声说道。

是人的声音。

由于唇齿间泄漏出许多呼气,听来很费力,不过还是能辨识出是人声,而且,说的是唐语。

声音尖高。

锐利的白牙之中,隐约可见蠕动的红色舌头。

原来是那舌头——

老人暗忖。

刚刚正是那根舌头舔过自己的耳朵。

“你到哪里去了?为何至今都没跟我联络……”老人说。

“事情太多了,一直都忙着——”

黑猫嘴角上扬,无声地笑道。

那是令人不悦的笑容。

“我有话对你说。”老人用干枯声音说道。

“有话?”

“是宫里现在发生的事。”

“什么事?”

“不要装胡涂。会做那样事的,非你莫属……”

“哪样的事?”

“苍蝇在御膳上飞绕,乐师的月琴接连断弦这些事……”

“是吗?”